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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徘徊-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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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着欠着,」怀章唉声叹气,「现在我挺穷,用钱的地方多了去。」

「应该让人来瞧瞧你的真面目。」陈十七发牢骚。

怀章笑了两声,「别。我英明仁善的形象撑起来不容易,垮起来挺简单。」

简短说笑了一下,怀章原本阴沈的心情就开朗不少。可惜他要见这个妹子非常困难,他还费力操纵流言把十七的病往夸大说去,人快死了,他这个太子殿下顾念情谊来探病,才能不给人留话柄--明面上。

「海宁侯确定能接西大营副统领?」陈十七最后问。

「是。十一也是来京复命而已。原本只是一桩谋杀案,却是个重要线头,事涉慧妃嫡亲妹子嫁去徽州的程家。徽州快要成为程家的了…稍微有点规模的世家全灭。程邹两家的子弟霸占徽州上下官位…」

陈十七扬眉,「收拾地方势力?」

怀章肯定的点点头,好久没这么松快,不用说太多,就被了解。他一辈子最烦就是解释,偏偏只能凡事都得有合理解释。还好他家亲爱的太子妃虽然端凝慎重,逗她笑是个困难工程,但比徊姐儿就差一点点,可以很快听明白,需要解释的地方不多…

不然真不给人活了。

老娘拖后腿、亲妹子拖后腿还得收拾烂摊子。他亲爱的大哥和亲爱的妹婿结成一党谋算他的皇位性命,亲大哥还特别针对他的子嗣,意图把他弄成「不行」。

太子妃再傻一点、镇不住场子些…

他真不用活了。

多大点事,用膝盖想就该知道了。他总不能吃饱太闲让十一千里迢迢去特别查一个乡绅命案,就是徽州传来的消息让他警觉。也是徊姐儿透露过他亲爱的大哥喜欢隐约蜿蜒的跑后宅关系,他才意识到,然后朝那方向追查,果然让他查到那些妄想从龙之功的家伙,已经在地方开始渗透了。

吞并田土,谋财害命。反正天高皇帝远咩,上下其手,众手遮天。不但获得大量财货,而且巩固邹程两家子弟的出仕前途。很阴险很毒辣的好棋。

但知道慧妃惟儿是从,方向对了,一切都水到渠成般的容易追查。徽州,只是第一个。

可这样简单的事情,就够他解释到想投河。

所以他叹气,慢吞吞的离开,很是依依不舍。


离了陈十七的别院,怀章信马由缰,好不容易提振一点的心情又笔直滑落。

真不想去。十二万分不想去。但他出宫了,没去她那儿晃一圈…将来她知道一定又会吵闹。

所以怀章很沉重的往柔然公主府去。看着她精致绝伦、美艳灿放的容颜…在心底,很沈很沈的叹一口气。

他不敢问徊姐儿,甚至不敢讨饶。因为她…真的没有认真做什么。徘徊真的要针对柔然,他的亲妹子早尸骨无存。

但他知道,真的知道。柔然已经死了。在母后非常智缺的懿旨和毒酒之后,他的亲妹子柔然公主,是死人了。而宠溺柔然的母后,失去她这个比命还重要的亲妹子,也等于是死了。

现在他真的很难过、烦恼,而且无能为力。徘徊就像他另一个亲妹子,他现在的心情就是两个妹妹相互为仇,不死不休。他已经很丢人的求那个被害的妹子饶恕,就因为害人的妹子经不起人一指。

可真的没办法。太子妃终于受不了,点明她不再往公主府填人。

「虽是奴仆,也有一家老小,也会悲戚啼泣。」向来严肃的太子妃,难得露出伤心的表情,「我不能再把人派去给公主杖毙。」

这就是她十二万分之伤心和埋怨了,所谓冰凌之一角。

没有人手在内看着,完全不受控制。他身为大燕储君,忙得焦头烂额,已经竭尽所能。

结果这个让他无奈心烦的亲妹子,完全抓不到重点。问她正经事胡里胡涂,什么都不知道,但听到他刚从陈徘徊那儿过来,就扭曲娇容的哭闹了,口口声声问太子哥哥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怀章苦笑,「意思就是,妳要改,妳一定要改好!把妳的娇气、嫉贤妒能全部改掉!不然妳会死,对的,妳会死!妳安享富贵不好吗?谁能委屈妳?是妳自己委屈自己!」

但她还是闹,像个小孩子似的拼命摇他的袖子,他真的很想把她一把摔到墙壁上。

拜托一下,妳不是小孩子了啊!嫁给如琢之前还好,如琢不明不白的死了,她就变本加厉了。

其实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有证据。但还是让他毛骨悚然,顿生「我的妹妹哪有这么狠毒」的震惊。

他真正想对柔然吼的是:妳搞屁啊?!哭着嚷着一定要嫁给年方十八的状元郎,同文馆气质最好的如玉公子。怎么到妳手上不到一季就挂了?!妳真是我妹妹吗?!我虽然常喊着要把人肠子整得流出来,也从来没下过这种狠心照办啊喂!

妳再不改,真的死定了。

「你若真的比疼陈徘徊还疼我,是我的亲哥,就把陈祭月弄来给我!」柔然公主梨花带泪的撒娇。

陈祭月?大理寺司档陈祭月?

怀章太子殿下华丽丽的愤怒了。

妳,堂堂大燕朝嫡公主,封号柔然,并且已尚驸马。然后要我这个储君,怀章太子,去绑架朝廷命官给妳狎玩当面首?

妳有没有搞错啊~~

勉强忍住吐血的冲动,怀章太子拂袖而去,只觉得一阵阵发黑,气得不轻。他娘的能不能更荒唐一点?他只听过昏君,从来没有听过昏公主。

这不是发花痴,而是发疯了。

「来人!快马去御医局!请院首给柔然公主看病!」怀章决定让专业的来,坚定的回东宫了。

他终于忍不住对太子妃发牢骚,「我真的想换个妹子。」

正在帮他收拾书案的太子妃清艳的容颜依旧如冰,只是淡淡的无奈,「殿下,换妻较易,换血亲之妹难。」

「想跑?」怀章警惕起来,「想得美!别忘了咱们结发了!妳肚子里都有孩儿了,跑什么跑?还能跑哪去。」

太子妃根本就没理他。

只有在她面前,才会知道,「英明仁善、儒雅寡言」的太子殿下…事实上是个话很多的话唠。

形象真是太破碎了。


徘徊 之五十

陈徘徊去夏进京以来,一直都是个话题人物。

曾经是锦绣徘徊的才女,嫁与海宁侯后却鸩毒不死,一纸休书给柔然公主腾位置。是上天代之雷霆愤怒,据说能呼风唤雨,沟通阴阳的神医。

极具传奇性和话题性,异样的容貌,触怒她非伤筋动骨不可了之,可怕的是,都不是她做了什么。

神秘、能予人多子,却又带着惊悚和不可知。

看看跟她搅和进去的都是些什么人吧。向来嚣张跋扈的柔然嫡公主被她无视,派出的刺客,无一活口。海宁侯丢了自己京城兵马监的差事、堂堂天子女婿就这么失了帝宠。两代皇后的郑国公家,现在关门课子,夹紧尾巴,异常低调的过日子…死了一个五公子,还疯了郑国公夫人。

宫梅县主刻薄了她几句,现在已经快被夫家把她和丈夫一起除族出去,天天在宗室院那儿朝慕容宗室的族老哭诉,没人敢跟她往来。

甄家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员外家,但搅进去一个被误伤、差点伤重而死的忠勇伯。

这些就够让人津津乐道了,结果,初春到初夏,陈徘徊已经偶有赴宴,不是那么神秘了,但围着她的绯闻却更让人惊奇,又有那么点意料之内。

怀章太子曾白龙鱼服的在国子监读书,陈十七及笄那时就传出过皇上欲聘为太子妃的传言,怀章太子又与陈家九郎敏思为至交,陈徘徊十二三岁时就认识,呼其为「怀章哥哥」。

说没点什么猫腻,实在太对不起八卦众的殷切企盼。而且怀章太子不负众望的亲登过徘徊别院。

一定有些什么,不然向来不为怀章太子所喜的驸马都尉海宁侯,怎么能被扶上「西大营副都统」这样位高权重,掐着京城最大的重兵副手?

大家都知道西大营总都统百胜侯是个饭桶,之前是范统副都统在总理事的!要不是因为强夺民女被告上大理寺,这个妥妥的副都统位置怎么空得出来?空出来怎么轮得到失帝宠的海宁侯?

这才是八卦众心目中,威力最强大的绯闻!

陈徘徊是海宁侯的下堂妻,怀章太子对陈徘徊仍旧情绵绵。据闻陈十七与海宁侯藕断丝连,这个「西大营副都统」,是她替前夫跟太子求来的!

看看!三角苦恋,青梅竹马、鸳鸯棒打、长跪问故夫…哪出戏都不缺啊!啧啧,这个看起来病弱不堪的徘徊娘子,都过摽梅之年了,还能吊住两个才貌兼具的极贵佳公子!

实在非常有想象空间,比她能治不孕之症还回响热烈。毕竟真的关心子嗣的,还是限于内宅后院的妇人,但这种绯闻却是每个人都能够遐想谈论的。

什么?证据?你瞧瞧吧,徘徊娘子病得快死的时候,谁飞奔去见?咱们儒雅玉立、文章风流的怀章太子。然后怎么着?根本不在考虑名单内的驸马都尉海宁侯,就接了西大营副都统的位置,听说是太子暗助的。

你总不会以为是为了跟太子超级不对盘的柔然公主吧?这么想就太浅了。

京城很热闹,非常热闹。陈徘徊关门养病,都没有能冷却这种热闹。

陈十七披散着银发,不住的发笑。「所以已经到了祸国妖姬的地步吗?」

向她报告的金钩有几许尴尬,「…那倒还没有。可是,已经有人说话不太好听,不知道会不会…还是先手防备比较好。」

「不用。」陈十七整理了袍裾,端坐着倚凭几,「不用作什么。」

「可是…」金钩忧虑的抬头,却看到十七娘子异常笃定,温雅的面容,弯着一钩淡淡的笑。

「这是个检视的机会,很好的,检视。」陈十七耐性的解释,「看看我去夏到现在,在京的所有作为,是不是偏离了方向。然后,我们才知道能不能够修正,该如何修正。」

…所以事实上,一切都在十七娘子的盘算内吗?金钩背后不知不觉的沁出冷汗,明明已经入夏。

虽然荒诞,但她真的有点相信流言中的一种。

都说陈十七徘徊,是属吉兆的灵兽九尾狐降世。所以操雷电不忍伤人,通阴阳能送子,入京太子有嗣,国有大喜。

她真的快要相信了。

铁环已经信得铁铁的,每天要睡觉前都虔诚的朝娘子的方向拜一拜,而且坚信没有立刻被少主流放是因为娘子的庇佑。

荒谬。她真的很想跟铁环说。但一直都说不出口…因为她也越来越怀疑。

不然很难说明这种带悚意的敬畏。


陈祭月没好气的进来,在廊下坐下,「妳知道海宁侯把我捉去干嘛?」清明后他也没能轻松,陈八吵他吵到清明,清明后换在京侠墨给他惹乱子。为商的快被徽商压死了,细究源头却是大皇子的捞金动作。

这次他不敢找陈八,直接告到陈六那儿,反正怀章正嫌大皇子的把柄不够多。

陈十七在他脸上转一圈,「把你捉去赴宴吧,然后说服你去见公主。」

陈祭月哑然,有种又气又好笑的感觉。没有什么能逃过她的细察,早就该知道了。「妳这样累不累啊?别什么时候都盘算,伤心血。病才好多久?不用急着去看病,京城又不是只有妳一个大夫。」

语气很平稳、似乎如故,只有陈十七可以敏查到那埋得很深的关心和温柔。

她有些讪讪的垂眸,「不是谁都值得费心思的。」

陈祭月板着脸,将视线投到屋外茂盛的月季,风中暗香浮动。不这么板着,他怕自己会咧嘴傻笑…太蠢了。

一时宁静,两个都貌似若无其事的相对饮茶,姿态再端庄也没有。

金钩送上茶就赶紧拖着铁环走了。你们俩…就可劲儿的装吧!越装越好,省得殃及无辜…特别是他们这群倒霉的部曲。

「灵兽什么的,太假了吧。」陈十七打破沈寂抱怨,「不用作什么的。」

「我只在陈六面前提了个头。」陈祭月拒绝背黑锅,「我猜是他跟陈八商量了。只有那一肚子拐的兄弟才会搞出这种不靠谱的流言…但是越荒谬反而越有人信。
」

陈十七微偏着头看他,「少主大人,你没推波助澜?」

咳了一声,陈祭月努力控制表情,「…一点点。那个,听说吧,十一哥要上京了?」

…我记得,你比我家十一哥还大几个月。喊十一哥好吗…?

「嗯。怀章兄暗推他去徽州办案,拔山藷似的一藤儿粽子般,牵连很广。可没十一哥什么事,他就是上京向刑部复命。」

「该不会又是大皇子有什么阴私事吧?说起来大皇子也是博学广记、聪慧过人,怎么都干这些不正道的阴私。心不正、不行正途,叫我连犹豫都犹豫不了。这种人当皇帝只会玩弄什么帝王心术,不认真治国,绝对不能把天下交给他。」

义正严词一大串,陈祭月又清了清嗓子,「听说,十一哥不太喜欢北陈?」

其实重点是最后一句?

但是陈十七没戳破他,只是温顺的点点头。「十一哥比较固执。」顿了顿,「放心,我搞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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