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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徘徊-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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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祭月浮出一丝无奈的笑,「这就是,我们一直没跟南陈开口的秘密。觉得,很丢人。」

陈十七眼神柔软的抬头看他,伞早就收起来了,「很佩服,一点都不丢人。我也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说梦话都不会吐露。」

深琥珀的眼睛,也很好看。

离开的时候,陈祭月伸胳臂给陈十七,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搭上借力。这么远的路,她的确累了。

一定是因为累,所以一路都不想讲话。陈十七默默的想。

其实她还想了很多、很多。只是无数念头从心海而出,一晃而过,条理都很清晰,只是不太组织得起来。

回到别院,她说,「累了。」陈祭月就停下脚步,目送她进去。

但她走出三五步,突然停住,回头看陈祭月,没头没脑的说,「破军。果然是,的确是,破军。」

…哈?

可陈十七没有解释,只是微微欠身为礼,就扶着铁环的胳臂进去了。

陈祭月呆呆的站在门口,回神过来叫住吴应,「我记得你们这批,你天文最清楚。」

吴应心中暗暗叫苦,还是毕恭毕敬的将破军星的所有涵意讲了一通,足足花了半个时辰。

「这样,原来如此。」陈祭月有些迟滞的点点头,凤眼不威自厉的瞥了吴应一点,「不该说的话,就吞进肚子里,知道?」

吴应全身的汗毛都站直了。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我在打算送信给巨子?

「想下南洋看看吗?」陈祭月淡淡一笑,威仪更盛,「全部十六人。」

吴应和一干部曲都快哭了。他们都是北方人,个个晕船晕到翻掉。

这比灭口没好到哪去啊少主!

泪眼望着少主大人施施然驰马而去,众部曲只想抱头痛哭。

「等等。」吴应突然反应过来,「少主和十七娘子这算…谈了没谈?」

是啊,这是表白了没有?说有吧,话题绕到千山万里去,一路谈最多的是凰王娘娘。说没有吧,这气氛真的很、很让人害羞啊。

众部曲更纠结了。判决未明、徒刑未明,连要告状的话语…都不知道怎么下笔。

要不要这么不痛快啊少主!难怪在京部曲都被逼得神叨了。

突然好想回家…回青州老家。我想回家啊娘!京城真不是善地…

吴应抬头望月长叹,其他部曲也应和着短吁。每个人都惶惶不可终日。

徘徊 之四十八

清明过后,陈十七病了一场,虽然十来天就痊愈,但前三天竟然非常凶险,以至于每五日晴雨无阻的群医辩证破天荒的停了下来,足足停了一个月。

不说金钩铁环吓坏了,其余部曲非常忧心,陈祭月的脸就没放晴过,一整个天寒地冻。

大夫们流水价的来,最摸不着头绪的就是他们。照脉象看,就算没出师的小徒弟也看得出来,不过是夏季风寒,春夏交会天气不稳,大抵是贪凉导致的小伤风。只要开一剂避秽化瘟的方子就好了…照理不会昏迷不醒。

一直呈现昏睡状态的陈十七模模糊糊听到几句,自己也纳闷,诊断无误,就是个夏季风寒…为什么会眼皮像是被胶黏住了,身体沉重无力,不断昏睡或浅眠?

其实是叫得醒的,醒来也知道吃喝拉撒,一切安好。但是闲坐都会打盹,最后还是被架回床上继续睡。

就在第三天,她从昏睡暂时清醒,然后陷入浅眠的瞌睡时,听到熟悉的足音,在她床侧停下。

是少主大人。

「陈十七。」他轻轻的唤,「不过是个夏季风寒,别睡了。」安静了一下子,他又开口,「夏季风寒,除了贪凉以外,也可能是动了七情导致伤肝气。我了解,不,天,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语无伦次了半天,陈祭月烦躁,「总之,我还没想好。也、也不是逼妳马上想好。妳不是最爱说,『我们要,慢慢来』吗?就慢慢来,我、我们时间很多…姥姥的!谁听得懂啊这…」

他郁闷的离开了,眼睛睁不开的陈十七却微微的弯了一抹笑容。

我听懂了。少主大人。


金钩送走了寒气逼人的少主,叹着气和抱了一迭衣服过来的铁环会合,进了陈十七的闺房,却把她们俩吓得跳起来,铁环怀里的衣服撒了一地。

陈十七睁开了眼睛,沁着一抹温和柔软的笑。病这一场,她春天养起来的一点肉又迅速消耗掉,憔悴得病弱不堪,眼眶红红的,眼睛却异常干净、明亮。

想是被春雨洗漱过的傍晚晴空,神秘、一闪而过的琥珀红。

「十七娘子?」金钩揪紧了心,她突然很难过很害怕,重病到这地步的十七娘子会不会是…不行了?

好像没办法想象再也见不到十七娘子,略想一下就疼,很疼。

「我想坐起来。」陈十七的嗓音很沙哑,却有种软软的蜜意,「不要怕,」她笑起来,夹了两声咳嗽,「我不是回光返照。」

真正害怕的人,可能是我。陈十七自嘲。害怕到病遁、睡遁,不想面对现实。

这样心思软弱不堪的我。

金钩铁环一拥而上的扶起倒水,嘘寒问暖,语气都很激动、感激。

这么可爱的侠墨子弟。这么可爱的…少主大人。

是,我们不急。没什么好急的。我们要,慢慢来。

我们有很多时间。务必要,仇者痛而亲者快。事有轻重缓急,我们要,慢慢来。


她倒下后第五天,外人还不知道她已经退烧清醒,流言把她的病情越传越重,已经传到快停席了。

陈十七刚接过一碗白米汤,慢慢的喝时,铁环一脸古怪的进来。

在她脸上一转,陈十七露出诧异的神情,「早上才挂樱色带,怀章兄现在就来了?」

铁环只觉腿软,踉跄了一下。娘!十七娘子好可怕啊呜呜…为什么我会一直想服侍她呢?难道十七娘子真的是九尾狐吗是吗是吗?!

「呃…我不是要吓妳。」陈十七讪讪的,转头跟已然麻木的金钩说,「将怀章兄请进来吧。」

其实这真没什么难懂的。了解铁环的个性,就知道她向来神经挺粗的,不太会喳喳呼呼。这种粗神经加上墨家子弟的傲气,真的不把权贵放在眼底,谁来都一样,还敢跟安亲王妃谈笑,把安亲王世子抱起来玩飞飞,呛宫梅县主没商量。

能把她镇住,还兼吓到的,也只有太子殿下慕容怀章。

怀章进门,眼睛在陈十七脸上转了转,不忍的说,「急什么。」

「是,我才要问怀章哥哥急什么。早上挂带,中午就来了。」陈十七没好气的回。

「…这时候来,才不会挨阿九和十一的打。」怀章叹气,「妳病起我就急了,既然挂带,我当然赶紧来听吩咐。」

「呿。你这话唬十一哥刚好,唬我就差太远。」陈十七毫不客气的戳破他。

怀章发笑,只是笑容越来越模糊。有的人,认识一两年,就意气相投,一个眼神就能彼此了解。念念不忘,不断怀念过往的点点滴滴,常常暗恨为什么不是自己兄弟姊妹或血亲。

有的人,是血亲,日夜相处,却恨不得将她塞回母后的肚子里重新打造,从头到脚从内而外没有一点合得来,常常纳闷为什么那个白痴会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

陈十七看着怀章含糊感伤的笑,放下米汤碗,柔声说,「怀章哥哥,我没事,别担心。」

怀章又叹气,非常落寞,而且老调重弹,「为什么我没生在你们陈家呢?」

「喂!害人害己啊你!」陈十七厉声,然后被自己呛到咳了好几声。

怀章也知道这是害人害己。但是认识陈九、十一和十七,在国子监读书、同文馆厮混的那段日子,可能是他一生中最惬心快意的日子。也是第一次…对「太子」这个位置感觉到疲倦、厌腻。

他嫉妒陈家的堂表兄弟,却只敢羡慕陈九和陈十一。

徘徊这样的妹子,只能靠老天爷垂怜,撞大运才有,嫉妒不起。

「堂哥也好啊。」怀章发牢骚。

「已经是哥哥了,不要计较哈。」陈十七重新端起有些凉的米汤,一丝不苟的喝完。

他有些烦躁的搔搔头。思忖了一会儿,决定不提了。当年父皇的确有异动,想聘陈十七…其实是看他这个嫡子可怜。难得跟这一家兄妹合得来,聘了陈徘徊,就是真正的姻亲了。江南陈家家风极正,又难得是孤直之臣家,这样的未来后族让人放心。

但怀章大惊失色,已经力陈不可,让深觉可惜的阳帝收回成命。为什么会前半截儿会泄漏出去…他查了很久才查到慧妃头上,他亲爱的大哥亲生的娘。

早几年还觉得疑惑,现在终于真相大白。再也没有比这更能离间他和陈家兄弟的了。他亲爱的庶母慧妃娘娘,真真不遗余力的孤立他,丁点助力都灰飞烟灭。

「当年的事…是慧妃?」陈十七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了。

「嗯。」怀章早习惯了,一点讶异都没有,「放心,我没让她好过。」

…也是。慧妃娘娘原本是慧贵妃,一头栽倒,还失宠到只差进冷宫。

「你也知道…」陈十七举了举大拇指。

「是,查了慧妃娘娘的底细。邹家没那本事…慧妃娘娘也没有天赋异禀。但我亲爱的大哥聚集文士,编纂『大燕文集』,已经十年有余。」他微微冷笑,却泯灭不了那种天生的贵气和慕容家固有的、太美丽的容颜。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心领神会的一笑,一起端起茶碗。万般谋略已经在这一眼相互理解了。

像是回到以前的年少岁月,在同文馆谈笑用兵。他和陈九、十七相对而笑,整得那些骄纵的纨裤子弟鸡飞狗跳,同时也激得看不懂的陈十一气得大吼大叫,抓耳挠腮的拼命急。

他不是只怀念徊姐儿,他还怀念陈九、陈十一,和那段知己相投、意气风发的年少岁月。

陈十七感慨之余,却也大略的了解怀章兄的打算。他是支持要给海宁侯好看的,也明白她挂带请见的用意。

他们原本都是讲求心正,却手段灵活的聪慧之辈,不在乎善巧。

翻译成白话就是:「怀章哥哥我挺妳!妳想把海宁侯那白痴混蛋整到肠子都流出来,哥哥帮妳!不过就是见个面加重砝码吗?哥哥来了!时机保证是妥妥的!哥哥知道妳也在帮我整大皇子,哥哥承妳情了!」

跟怀章兄谈话就是这样好。不用一直解释…可以说,用不着解释。世间她也只知道还有九哥也如此。

少主大人…还是差一点。在她跟前总是突然变笨。

她微微的弯起一抹微笑。

「徊姐儿,妳这么笑好可怕。」怀章抖了抖,「是哪个倒霉鬼?」

陈十七瞪了他一眼,顾左右而言其他,「也不用这么急着来。」

怀章安静了一会儿。很不祥的安静。

「嗯…不赶着来,等十一进京了,我可能被妳整得肠子都流出来。」怀章坦白。

陈十七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这个时候,就不觉得跟怀章兄谈话有什么好了。

徘徊 之四十九

压力真的挺大的。怀章默想。却是很怀念的压力…但没有怀念到让陈十七施展手段对付他,别闹了。

他咳了一声,陈十七面无表情的抬眼,「我家十一哥应该借调徽州办案。」

怀章赶紧承认,「我是推了把力…稍微的。」

陈十七微微高声,「恩将仇报啊你!」

趁现在赶紧的说开了。惹恼了陈十七徘徊,肠子未必会流出来,但绝对生不如死。幸好她脾气温婉,不轻易动怒。

「是,我本就答应妳不把陈家拖下水。」怀章痛快的答,「所以才设法让十一去徽州查案,而不是借调阿九。若是阿九可能就…嗯,我料不透那小子。但妳该对十一很放心吧?他就是一条筋,除了办案以外还是办案。埋头干事以外,其他就…视而不见。」

他很谨慎的遣词用句。知道自家哥哥脑袋有点转不过来,是一回事,被别人指着脑袋说笨,那又是另一回事。

看起来效果很差,陈十七冷冷的看他一眼,低头思索,「神捕?」

「对,因为他是天下第一神捕。」

陈十七比较放松了。她早该知道怀章兄会有分寸,不过是关心则乱。

想骂怀章兄两句,又看他一脸疲惫。也明白,他既然站定了立场,明面上他几乎手下无人可用,想用就得朝他老爹皇上借用。但眼前面对夺嫡的压力,身为父亲的皇上很尴尬。

没有抓到真凭实据之前,怀章兄不会上表以告。毕竟那也是他爹的孩子,而慕容怀章,终有一天要扛起天下这个重责大任,不能老靠父皇替他上山打老虎。

「不想参与你家的破事。」陈十七幽怨,「我都已经跳下去帮忙了。」

「顺便帮忙。」怀章没好气,「完全不是主要目标。」

「怀章哥哥,我没医你?」陈十七不满了,「你连诊费都不给。」

「欠着欠着,」怀章唉声叹气,「现在我挺穷,用钱的地方多了去。」

「应该让人来瞧瞧你的真面目。」陈十七发牢骚。

怀章笑了两声,「别。我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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