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凤凰-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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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狐族的领地无烬……不过也没什麽可诧异的,跟景道长有关的人会有什麽东西在身上都不奇怪。
第三日傍晚,扶钱交给游千山两个五层大笼屉,一层一层装的全是季程爱吃的糕点,还有一坛果子桂花酿,她十分不好意思地望著他:“这些就辛苦游公子跑一趟了,见著了少爷,就说……”扶钱又低下头,“不,我没有话要说……劳烦游公子,多谢了。”
瞧见她亮得快要滴出水的眸子,游千山实在是不忍心再看,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对眼泪这种东西没辙,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回到四界客栈,景其和季程都在。看到糕点季程一扫谦谦温文贵公子形象,立刻眼冒绿光地扑过去,左手一块蜜枣蒸糕右手一块南瓜饼,嘴里还塞著一块桂花糕;景其笑著轻抚他後背:“没人跟你抢,慢点,别呛到了。”
“道长,季公子,那麽我就此告辞──”
“你,唔……不歇息,再走?”季程口齿不清地问,看他一脸疲惫。
“家里有人在等我。”怎麽可能留在这里看他们恩爱,相比之下他可是有好几天没见著赵从麒了。
看到游千山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温柔,季程了然於心,晃了晃手上咬了一半的南瓜饼:“喝杯茶再走不迟。”
游千山依言坐下,在这里妖力被压制得厉害,他确实需要缓口气才能再次使用飞天遁地术,又听季程道:“这些书,写的总是不如亲历的,比起看,我更喜欢听别人说,游公子可有遇到过什麽有趣的怪事?像你们这些修道中人个个神通广大,想必去过不少稀罕地方见过不少奇事吧?”
“这……”游千山愣了愣,自己活到现在,所遇到过的……略一回想,却是没有什麽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几百年来惟一刻骨铭心的,大概只有赵从麒。关於他,连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都如此清晰。
然而转念一想那些都不是什麽有趣的怪事,游千山只摇头,季程失望地追问了句:“真的没有?”
……曾经遇到过一只可爱的小黑猫顺手救了它,结果後来真的修炼成妖来找自己报恩──算不算?长大後就不可爱了是後话。
作家的话:
今天上鱼羊好吃力啊刷页等半天,但愿更新不要出错
、005
游千山又想了想,“那我给你说个听来的要不要?”被季程那小鸡啄米式点头和小孩子般期盼的神情逗笑,他喝了口茶就开始讲。
曾经为了赵从麒,游千山把所有认识的妖鬼人仙都找了个遍,是朋友的不是朋友的,仅有一面之缘的都没漏过,只要他记得。寻到龙王镇那个给他指过一条生路的千年女鬼时,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解答,却听她说了个故事。至今仍不太明白个中缘由,故而印象深刻。
三十年前,邻国当政皇帝的小女儿出生了。小公主出生的时候没有哭声,把一众人等吓坏了以为出了什麽不测,然而抱出来一看,小公主整个好好的,眼睛半眯,小嘴微微张开,不哭也不闹,安静得有些诡异。但经太医诊察,小公主没有任何毛病,很健康,只是不出声。
後来才发现,小公主是哑的。
是个哑巴就算了,小公主从来都没哭闹过,逗她她也不会笑,对玩具看都不看一眼;很多时候她就是坐在原处,用一双黑黑亮亮的眸子幽幽地瞅著周围的人,眼神沈静得不像个婴孩。待到抓周礼的时候,面对一锦席的金银七宝玩具、文房书籍、道释经卷、彩缎花朵、女工针线等物,面对众人期盼的脸,小公主竟是动也不动,冷冷地望著他们,一脸与年龄毫不相符的表情,那是一种漠然的似笑非笑,奶娘急得又哄又逗,她就是坐在锦席中间没有任何动作。
抓周礼不欢而结。皇上认定他的妃子给他生了个不祥之物,於是小公主与自己的娘亲都被送入了冷宫。
十六年後,皇上在御花园一角偶遇自己的哑巴小女儿。当年那个看得人不寒而栗的诡异女婴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发黑如墨肤白如雪,小巧鼻梁樱红小嘴,唯一不变的是那镶嵌在瓜子脸上的一双杏儿眼黑沈如水还是那麽冷傲淡漠,连带一袭素衣简饰都穿出了身为公主的高贵气质。
第二日,一道圣旨将小公主和她的娘亲请出了冷宫,重新受封,盛装打扮後的小公主更是明豔动人,直接把几个姐姐比了下去,一时间宫里宫外都在议论这个被忽略了十多年的公主。
小公主却只是冷笑,小脸阴沈沈的。皇上亲爹厌惧她,不过是看上了她的利用价值罢了。
然而不待皇上物色好和亲对象,就接到大将军奏请将小公主下嫁给自己小儿子,原来大将军的小儿子在宴席上对小公主一见锺情,虽不太乐意,皇上也不好拂了大将军的面子。几个月後的一个吉日良辰,大将军的小儿子成了驸马。
一年後,驸马和从小服侍他长大的贴身侍婢双双成了小公主的刀下亡魂。据说两人死状惨不忍睹,尸体血肉模糊地横在地上,一片鲜红。
皇上震怒,下令赐死小公主母女,在白绫和毒酒送到前,小公主用杀了夫君的匕首自尽。
小公主不能说话,他们的卧房里有一块石板,一旁始终有碗清水和毛笔。都传小公主是个疯子,据说她与驸马交谈用的石板上有血字数行,“我死了变鬼都不会放过你”、“你转世了都还要和那个贱人在一起”、“我还是恨你入骨不杀你难平心头怨”……如此这般。皇上圣明,早早就预料到小公主是这等不详之人。
作家的话:
有没人觉得小公主很眼熟,必须是前作角色口牙
另外:这篇文有时候会遇上这种情况,按理应该是以第一视角写出来的情节,但是为了行文方便,我全部处理成第三视角来写,对於目前的我而言,用第一人称写文实在有难度OTL
、006
“依我看,公主清醒得很,只不过是保留有前世的记忆罢了,驸马和侍婢,怕是她前世的仇人吧。”净晚撩了一把遮在面前的乱发,露出满是血污的一张脸。她早就修出了实体,也恢复了生前的如玉美貌,只是从不示人,向来以死时的模样出现。
“保留了前世的记忆?这麽说的话──”
“而且是完好无缺的,等於说死後,没有忘却前生,三魂七魄也是完整的,就投入了一个空壳里。也只有两种可能,一个,公主没有喝孟婆汤;另一个,公主破了孟婆汤的神力,解开了自己前世记忆的封印。”
游千山有些仲怔,不管哪一个,都是他想要的结果,也不管哪一个,都不知该怎麽做。
净晚轻笑:“这我可帮不上你,但是让你知道了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儿,我也算有功。”见游千山还是失望得提不起劲来的模样,她又自顾自地道:“说起来,那公主似是能看得到我,可一点儿也不害怕……”
这事听完就完了,净晚也不知道更多详实的细节,小公主或转世投胎或受刑,他都无从找起。
“那公主──”季程望向景其,後者会意,“我看该是没有喝孟婆汤。洞房花烛夜死去的新嫁娘怨气可是很重的,小程你想,当你满怀能嫁与青梅竹马的欣喜羞坐在喜床上,新郎官却迟迟不来,结果发现他正在和别的女人偷情,争吵中被他亲手刺死,如何?”
季程无言以对,他无法想象这种被至爱背叛和欺骗的痛苦,尽管景其也骗了他很多年很多事,但毕竟不一样。但是总觉得景其所说的似曾相识,一时又回忆不起来。
“这……确实是值得一听,毕竟孟婆汤,我是没机会尝尝鲜了……”为小公主的故事默默叹惜片刻,季程才接著吃,姿势非常不雅地舔著手上的绿豆糕碎屑。
“你若想喝,我把孟婆召来给你煮一锅可好?”
“别闹。”季程白他一眼。
“我说真的。”
“……我要喝了孟婆汤,把你给忘了怎麽办。”
“小程是在小瞧我?孟婆汤那点神力我还不放在眼里。”
“你又胡闹,把孟婆叫来,是想让等著投胎转世的鬼们干急麽。”
游千山有些无语地看他俩若无旁人的调情打趣,一不小心被呛到,咳了几声。
景其笑得别有意味地转过来,妖豔赤瞳闪著异光,“可知道那小公主叫什麽?”
“叫什麽?我想想……净晚没说,只说是钩月公主……钩月?真是奇怪的封号。”
月牙儿还能转世投胎,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只是没想到她面对夫君和那个女人的转世还是无法释怀,再次亲手杀了他们,自己也活不成。不得好活,亦不得好死。不知该说她执念太深,还是说她敢做敢当?
游千山把杯中茶汤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我该回去了,景道长,季公子,告辞。”
送走游千山回到屋内,景其翻了翻他带来的几册书卷,“这下我静闭的时候你可以有事做了……你说我是不是该把那些从别处返回自己原属地界的也都给拦下来,给你说个趣事才放走?”
“景其!”季程好笑地阻止道,这人任性起来不讲理,自己没法分辨,他还真有点怕他把那些本应该直接通过封印的拦住。
“说说罢了。”景其放下书,揽过季程抱紧,“还有一个时辰静闭,好好陪陪我。”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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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凤凰 001
过了几日,季程正在做招待鬼专用的槐花茶,与招待人仙妖的其他茶不同,槐花茶要先煮好,然後放到後院的玄冰窖里冻过以後才拿出来招待路过的鬼;忽听前院有人声吵闹,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出去。
“我不去阴间!我又没死干嘛要去阴间你快放了我!”
“你不是记不起来麽,那我们去找阎王要你的命簿来看,看到你记起我为止。”
水井後站著位白发青年,锦衣玉带一身素银,身边有只大鸟扑腾著翅膀想要飞开,无奈脚上系了条细链,细链另一头则在青年手上。
“两位客官,外头风沙大,不如进屋说话。”
一人一鸟望过去,青年一拽链条:“正好我又累又渴,这什麽鬼地方,压得人难受,我的乐砚还被迫现了原形。”
“谁是你的!放开我你这个强盗!”
“人鬼妖仙,还请两位客官自报个家门。”
“小程,他们是妖。”景其掀开竹帘,接下煞脚不住撞进自己怀里的季程。
上了茶,季程才得以坐下来细看,只见站在凳子上的这大鸟,雀头燕颌,长颈柔软如蛇,後背隆起如龟,羽有花纹,长长铺了一地的尾翎分叉如鱼──这是一只凤凰,季程疑惑地上下打量著它:浑身漆黑如墨惟独羽冠火红的凤凰。虽说是头一次见到凤凰,可从来没听说凤凰是黑色的。
“你是──”青年见了景其,一下子愣住,黑凤凰在景其近前时也停止了扑腾,小脑袋微微歪著也似在发愣。
“怎麽,觉得我很眼熟?我都离开那麽久了,你们还留著那些神像?神像何用,不妨敲下来当镇宅石。”景其笑眯眯地提醒。
“玉炩大人?!”黑凤凰失声叫道。
“哦呀……还不如叫我封印大人呢。”
青年已起身单膝著地,景其比他更快一步地抬起他的头:“不必如此,我都不认为自己是玉炩,称我一声道长即可。”
“道长?”青年与黑凤凰皆露出迷惑的眼神,不过看他衣著也确实是个人间道士的打扮。
“这就对了。我看……哦呀,这不是六黛姑娘麽,如此看来,难不成你是那位七殿下?”
一听“六黛”二字,黑凤凰猛地蹿起好几尺高,“我不是六黛!”用力之大竟是把细链生生挣断,一下子撞到屋梁摔下来动弹不得。
“乐砚!”青年惊得脸色大变,冲过去抱起黑凤凰,它被细链勒出的伤口正在流血,很快把青年的白衣染红,他抬起那条伤腿想要施以疗术,一只手伸了过来,是景其。
“在这里你们的灵气被压制得厉害,还是让我来,要不是六黛挺中我的眼,我也不会帮她这麽多。”一句话故意说得暧昧无比,青年警惕起来,直直地盯著他。
景其又笑,“你以为当年六黛一只小画眉鸟儿是怎麽去到望境,又是怎样找到九尾狐领地的?”
“这──!这是……”青年不再说话,待景其给黑凤凰疗伤结束只把它紧紧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著,一双黑眸开始透出层层暗蓝,看起来显得有些哀伤。
“景其,你们在说什麽?”季程很是好奇,六黛,七殿下,九尾狐,尽是他听不明白的词。
“你叫什麽。”景其不答,却是对著青年问。
“……银湖。”
“银湖殿下,容我先问一个,六黛是怎麽死的。”
银湖全身颤了一颤,抚摸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垂了眼半晌,“她……她跳了诛神台。”
景其点点头,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声,合掌覆上黑凤凰额头,须臾,只见它渐渐化出人形,那是一个看上去年约十五六的少年,微蹙著眉双眼紧闭,本就细削的身段被抱在银湖怀里显得愈发瘦小,沈黑的长发散落下来,与银湖的白发混在一起。最瞩目的还是眉心有一朵盛开的倒红莲,与略为苍白的脸蛋相映鲜明。
“好漂亮的──这是胎记麽?!”季程惊呼,忍不住凑上前细看。
作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