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金-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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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你走吧,否则你以后会鄙视我的。我太敬重你的性格了,不愿这样做,我也
不愿失掉你对我的感情。’‘哈!哈!’萨拉金说,‘用刺激的办法来熄灭热情,
这可不是个好办法。难道你已经道德败坏到这种程度了吗?难道你的心已经衰老,
却又像个年轻的交际花那样刺激男人的感情,用来做交易赚钱吗?’‘我提醒你,
今天是星期五,’藏比内拉说,她被这个法国人的强暴吓坏了。萨拉金不是信徒,
听了这话大笑起来。藏比内拉像小山羊似的一蹦,奔进了宴会厅。当萨拉金跟在后
面跑进去时,迎接他的是一阵狂笑。只见藏比内拉晕倒在一张沙发上,脸色苍白,
仿佛刚才的挣扎已经使她精疲力竭了。萨拉金对意大利语懂得很少,但是他听见心
爱的女人对维塔格利亚尼说:‘他会杀了我的!’这奇怪的情景弄得雕塑家又羞又
愧。他恢复了理智,先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后来说得出话了,便跑去坐在那女人
身旁,向她表示对她的敬意。他居然有足够的力量对这女人讲了一大堆火热的言辞,
以满足自己的情欲,真是画饼充饥。为了描绘自己对她的爱,他用尽了这一神奇的
语言宝库里的所有珍宝,这种语言犹如一位殷勤的传话者,女人是很少不听信它的。
“天开始亮了,客人们兴犹未尽。一位妇女提议去弗拉斯卡蒂。在场的人全都
热烈欢呼,赞成到吕多维奇山庄去度过这一天。维塔格利亚尼下去叫车子。萨拉金
有幸和藏比内拉乘坐一辆四轮敞篷马车。一出罗马城,一度因为瞌睡而受到压抑的
欢快情绪又突然复苏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大家似乎都习惯于过这种奇怪的生
活,习惯于连续不断地寻欢作乐,习惯于艺术家的冲动,他们把人生变成了永不终
止的节日,可以毫无顾虑地开怀大笑。惟有雕塑家的女体显得神情沮丧。‘您不舒
服吗?’萨拉金问,‘您是不是宁愿回家?’‘我身体不那么结实,受不了这种无
节制的吃喝玩乐。’她回答说,‘我需要好好保养;不过,在您身边我感到很愉快!
要不是有您在,我是不会留下来吃夜宵的;一夜不睡会使我显得憔悴。’‘您太娇
嫩了!’萨拉金说,一面端详着这位迷人的姑娘那张可爱的小脸。‘放纵狂饮会把
我的嗓子搞坏的。’‘现在只有我们俩在一起,而且您也不必再害怕我的激情沸腾,
我要您对我说声您爱我。’‘为什么?’藏比内拉反问道,‘又何必呢?您可能觉
得我挺漂亮。可是您是法国人,您的热情会过去的。啊!您不会像我希望的那样爱
我的。’‘什么!’‘就是说不带庸俗的情欲目的。要纯真地爱。也许我憎恶男人
更甚于憎恶女人。我需要以友谊作我的庇护所。世界对我来说是一片沙漠。我是个
被诅咒的人,一辈子注定只能理解幸福、感受幸福、渴望幸福,可是却像很多人一
样不得不眼巴巴地看着幸福随时随地离我而去。请记住,老爷,我没有欺骗您。我
不准您爱我。我可以做您的忠实朋友,因为我很佩服您的勇气和性格。我需要一个
兄弟,一个保护人。您就做我的兄弟和保护人吧,只是到此为止。’‘什么!不能
爱您!’萨拉金嚷道,‘可是,亲爱的天使,你是我的生命,我的幸福!’‘要是
我说出一句话来,您会害怕得赶我走的。’‘啊,你故意卖弄!没有什么能吓倒我。
你说吧!说你会葬送我的前程,说两个月后我就会死,说我会下地狱,只因为吻了
你,’说着,他抱吻了她,不管藏比内拉怎么使劲躲开他狂热的吻。‘说吧,说你
是魔鬼,说你要毁了我的全部财产、我的门第、我的名望!你是不是要我不再从事
雕刻?说呀!’‘如果我不是女人呢?’藏比内拉用那温柔的银铃般的声音胆怯地
问。‘你真会开玩笑!’萨拉金大声说,‘你以为能够骗过艺术家的眼睛吗?难道
这十天来,我没有如饥似渴地看你,仔细观察和欣赏你完美的体形吗?只有女人才
有如此浑圆、柔软的臂膀,如此优雅的轮廓和线条。啊!你要我恭维你!’她忧伤
地微微一笑,喃喃道:‘这惹祸的美!’说罢,抬眼望望天空。这时,她的目光流
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恐惧,那么明显,那么强烈,以致使萨拉金不寒而栗。‘法国老
爷,’她接着说,‘请您从今以后忘掉这一时的疯狂。我敬重您;至于爱情,从我
这儿您是得不到的。这种感情已经在我心中给扼杀了。我没有感情!’她哭着说,
‘舞台、掌声、音乐,我被迫为它牺牲一切的荣誉,这就是我的生活,我没有别样
的生活。几小时以后,您就不会用现在的眼光看我了,您所爱的女人就不存在了。’
雕塑家被一种挤压着心脏的愠怒所控制,答不出话,只能用燃烧的灼热目光看着这
个不同寻常的女人。她那柔弱的声音,那含着悲哀、忧伤和颓唐的姿态、举止和动
作,唤起了萨拉金心里所有丰富的感情。她的每句话对他都是一个刺激。这时他们
已经到了弗拉斯卡蒂。雕塑家伸手扶他心爱的女人下车时,发现她浑身颤抖。‘您
怎么了?’见她脸色发白,他问道,‘假如是我让您痛苦,哪怕是出于无心,那么
您就叫我死!’’一条蛇!’她指着一条在沟边游动的水蛇说,“我害怕这种丑陋
的动物。’萨拉金一脚踩扁了水蛇的头。‘您怎么有这么大的勇气!’藏比内拉凝
视着被踩死的爬虫说,眼睛里含着显而易见的惊恐。‘嘿!现在您还敢说您不是女
人吗?’艺术家微笑着问。他们俩赶上了同伴们,大家一起在吕多维奇山庄的树林
里散步。当时,这个山庄是红衣主教西科尼亚拉的产业。对热恋中的雕塑家来说,
这个上午过得太快了,但却充满了一连串的小事,透过这些事,他看到了这个软弱
无力的女人有着卖弄风情、脆弱而且娇滴滴的性格。她那突如其来的惊吓,莫名其
妙的任性举动,内在的心烦意乱,难以解释的冒险行为以及细腻入微的感情变化,
都是典型的女人的表现。正当这群快乐的歌唱演员在山野信步漫游时,忽然远远瞥
见几个武装到牙齿的大汉,他们的穿着就令人心里发憷。只听有人喊了声‘强盗来
了!’大家都三步并着两步跑,想躲进红衣主教的别墅。在这紧急时刻。萨拉金发
现藏比内拉脸色煞白,知道她已经没有力气往前走了。他将她抱起来,抱着她跑了
好一会儿,直跑到附近一个葡萄园旁边,才把她放下来。‘不知为什么,’萨拉金
说,‘这种过分的脆弱要是放在其他任何一个女人身上,我一定会觉得丑恶、讨厌,
一看到这种表现,我的爱情之火就会熄灭;可是表现在您身上却叫我喜欢,使我心
醉。’‘啊,我是多么爱您!’他又接着说,‘连您的缺点,您的胆小害怕和浅薄,
也给您的性格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魅力。我觉得,我不会喜欢那种强壮的、萨福'注'
式的女人,不会喜欢那种胆大的、精力充沛、感情激昂的女人。啊!你这个纤弱、
温柔的女人,你怎么可能是另外一种样子呢?这天使般的、娇柔的声音如果从一个
与你不同的躯体里发出来,那简直是违反常理的。’藏比内拉说:‘我不可能给您
任何希望。您别跟我说这种话了,会招人笑话的。我当然不能禁止您上剧院;不过,
要是您真爱我,或者您要是明智点,您就别去了。听着,先生……’她用严肃的声
音说。‘啊!别说了,’头脑发热的艺术家说,‘障碍只能使我心中的爱情之火燃
烧得更旺。’藏比内拉一直保持着一种妩媚而谦卑的姿态,但却沉默不语,仿佛一
个可怕的思想向她揭示了某种灾难。这时已到了该回罗马城的时候。她登上一辆有
四个位置的轿式马车,却命令雕塑家一个人乘那辆四轮敞篷马车回去,她说话时的
神气又威严又狠心。回罗马的路上,萨拉金下决心带藏比内拉私奔。整整一天他尽
忙着制定各种行动方案,这些方案一个比一个更荒诞。夜幕降临时,他出去找几个
人,想打听藏比内拉住的那幢豪华宅邸在城里什么地方。刚出家门,便遇到一位朋
友。‘老兄,’这位朋友对他说,‘大使先生派我来,邀请你今晚去他府上。他举
办一个精彩的音乐会,要是你知道藏比内拉将登台演唱……’‘藏比内拉!’听到
这个名字便欣喜若狂的萨拉金嚷道,‘我为她都发疯了!’‘你和所有的人一样,’
伙伴回答说。‘不过,你、维安。卢腾布格还有阿尔格兰,'注'如果你们真是我的
朋友的话,请你们助我一臂之力,晚会后我要组织一次袭击。’萨拉金要求道。吓
吗?我们不需要杀红衣主教,不需要……’吓是,不是,’萨拉金说,‘正派人不
能做的事我决不会要你们去做。’没用多少时间,雕塑家已经为成就大业把一切安
排停当。他是最后抵达大使府的客人之一,乘的是一辆旅行马车,拉车的马匹十分
健壮,驾车的是罗马城数得上的精干的vetturini'注'。大使的官邸已经宾客满座,
萨拉金一个也不认识。他好不容易来到大厅,藏比内拉正在那里演唱。‘她怎么身
着男装,脑后系一个发网,盘起了头发,腰间挎一把剑?大概是为了尊重在座的红
衣主教、大主教和神甫们吧?’萨拉金问。‘她?谁是她?’被问的那位年迈的贵
族老爷道占‘藏比内拉小姐呀!’‘藏比内拉小姐?’这位罗马亲王说,“您在开
玩笑吗?您是哪儿来的?罗马各个剧院何曾有女人上台表演过?而且难道您不知道,
在教皇统治的罗马,女人的角色是由什么样的人来扮演的吗?是我让他具备了这副
嗓子,先生。这怪人所有的一切全是我给付的钱,包括他的音乐教师。哼,结果呢?
我帮了这么多忙,他却并不感激,从来不肯进我的家门。然而,他现在能够走红,
全得归功于我。’希吉亲王无疑能讲好久好久,但是萨拉金已经不在听了。一个可
怕的事实钻进了他的心。这猛烈的打击犹如五雷轰顶。他呆在那里一动不动,两眼
直勾勾地盯着那位所谓的男歌手。他那燃烧的目光对藏比内拉有一种磁性作用,歌
唱家的眼睛终于突然朝萨拉金这边转过来,当下他那美妙的嗓子立即变了音。他发
抖了!正在全神贯注倾听他演唱的听众席上,不由发出了一阵窃窃私语,愈加使他
发慌;他坐下来,唱不下去了。红衣主教西科尼亚拉从眼角朝他所保护的人注视的
方向窥测,瞥见了法国人;他向一个教士副官欠过身子,像是打听雕塑家的姓名。
得到他想要的回答以后,他注意地审视了一下这位艺术家,随后给一位神甫下了几
道命令,那位神甫很快不见了。这当儿,藏比内拉已经镇定下来,重新接下去唱那
支给任意中断的曲子;然而演唱得很不好,而且尽管人家再三请求,他怎么也不肯
再另唱一支歌。这是他第一次发脾气,要性子,后来,他的任性与他的才华以及万
贯家财一样使他闻名遐迩。俪他的财产,据说是既得之于他的嗓音,也得之于他的
美貌。‘藏比内拉明明是女人,’萨拉金自言自语道,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儿。
‘这件事里面有溪跷,西科尼亚拉红衣主教欺骗了教皇,也欺骗了全罗马的人!’
他立即出了大厅,召集了他的那帮朋友,让他们埋伏在大使官邸的院子里。当藏比
内拉确信萨拉金已经离去,便似乎恢复了平静。将近午夜时分,演唱家巡游了一间
间客厅,好像一个在寻找仇敌的人,然后他离开了晚会。就在他跨出大门的时候,
几个男人迅速而巧妙地把他抓住,他们用手帕塞住他的嘴,把他放进一辆车里,这
辆车是萨拉金事先租好的。藏比内拉吓得浑身冰凉,缩在车子的一个角落里,一动
也不敢动。他看见自己对面是雕塑家那张叫人害怕的面孔,雕塑家保持着死一般的
沉默。路程并不长。不久,被萨拉金抢来的藏比内拉便置身在一间昏暗的、四壁空
空的工作室里。吓得半死的歌唱家坐在一张椅子上,不敢看那尊女人的塑像,因为
他认出这尊塑像就是他。他一句话不说,可是上下牙齿碰得直响。他吓得都麻木了。
萨拉金在室内大步走来走去,突然他在藏比内拉面前站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
他用低沉的,变了音的声音说。‘你是女人吧?西科尼亚拉红衣主教……’藏比内
拉扑通一声跪下来,他不回答,只低下了头。‘啊!你是女人,’发狂的艺术家大
声叫道,‘因为,即使一个男……’他没说下去,停了一下才接着说,‘不,男人
不会这么卑贱。’‘啊!别杀我,’藏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