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光-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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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话可说,宁晖说得对,二十年前的考察队来到了这个石室,并全体牺牲在这里(除了幸存的古蓓薇),他们与内室中的长藤忠雄及其日记本只有一墙之隔,却彼此相安无事了二十年。退一步说,假如那时古蓓薇知道这个石室边上还有间内室,那么她不可能不去探查。日记本本放在长藤忠雄俯卧的木几上,她要是进去过,就不会遗漏它。
我微叹,当时的古蓓薇若是能把日记本带出,那我们这个任务就没必要进行,那么多的牺牲,也就可以避免。
揉了揉太阳穴,我因眼前复杂的情势而觉得头疼,喃喃如自语道,“她是怎么知道的?知道了却不进去,又是为了什么?”脑中灵光一闪,我想到一个可能,“除非……”
“除非,她不愿意……”宁晖一语说中我心中所想,“我也这么认为!”
我张了张口,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发现日记本时古蓓薇激动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我无法找到缘由来解释为什么二十年前她不愿意?不愿意进入内室,不愿意找到日记本,而情愿就这样无功而返。
“你现在是否在想,她为什么现在又愿意了?”宁晖继续自问自答,“因为有个东西她更不愿意我们发现,所以就用这个内室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随着他的话语,我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具还没拼凑完整的骨骸上……
宁晖似是能看清我的思维,他微微的摇着头,“不止,不止是这具人骨,她想掩饰的,是整个考察队!”
我的目光随即转到那或卧或趴的一众前考察队的遗骸上,再看看那具单独的骨骸,然后察觉了它们的相似点。无论从挂在骨头上的烂布条还是鞋、随身背包以及皮带扣等细节来看,这具骨骸也应该曾是前考察队一员。
“好吧,让我们大胆假设小心论证,”我道,“假如你的猜想都是对的,那么古主任她有很大的疑点!她会不会是某敌对国家的间谍,通过某种方式混入了考察队。在考察时,就在这间石室里,她杀死了所有的考察队员,然后只身返回,伪装失忆骗过组织的调查。后来,也就是二十年后,她听说组织决定重启这个项目的研究,于是便再度混进我们这支队伍,企图用同样的方式来阻止我们获取真相!这样也能很好解释她为什么要转移我们对前考察队员尸体的研究了,因为她担心我们会发现他们的死因,从而怀疑到她身上。至于那具单独被移出的骸骨,我想,可能它身上具有某种特征,很明显的,更容易让我们探知真相的特征,而且她没法毁灭,所以要把它偷偷移走。”
但我好像又想错了,宁晖对我的看法表示出极大不赞同,他道,“这儿有个根本的错误,我们这个任务的发起人,就是古蓓薇。”
“那……”这下我彻底无语了。
“而且,古蓓薇的失忆不是伪装!”宁晖道,“古蓓薇是被朝鲜人在野外发现的,发现地距离银破锣山至少十几公里,经过外交途径被接回中国。之后组织对她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非常严谨和科学的检查,再后来,她被安置在特殊医院接受监视,整整三年。”
不需要多解释我也知道,古蓓薇通过了审查,所以才能继续在军队服役。
“但是你有一个观点我是很赞同的,”宁晖续着,“那就是,这具被她偷偷移走的骨骸上,一定有能揭示真相的线索。”我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宁晖在这个紧要时候居然放着古蓓薇不管而玩起了拼人骨游戏。
宁晖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我突然发觉他夹着烟的手指有些抖,“你怎么了?”我惊问。
“没什么,”他答,话没说完,手中的烟掉了下来,人也摇摇欲坠的。我忙上前扶住他,宁晖再度开口,吃力了许多,“扶我,坐会。”
我扶他到墙边,坐好,见他脸上满是冷汗,伸手一探额头,有些热。糟糕!他发烧了,可能是冻伤后的并发症。医药包还在地上,我抓起翻看,找到了抗生素,马上帮宁晖注射了一支。
“看来,我得,”宁晖咽了一咽,“休息会……”
我再摸了摸他的额头,找来之前帮他垫盖的衣服,全部搭在他身上,“休息吧,别想了,还是先把古蓓薇救出来。我们的疑问,她都能解答。”
“不,不要直接问她,”宁晖低声道,“我们得先有证据在手,再找她对质,否则,她会有其他借口,而我们无法分辨真伪。”
我唯有答应。
“去,看看长藤建一有什么要求没。”我应了个‘是’,起身准备离去,宁晖一把捉住我的手,“缓住他,我们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研究这些骨头。”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我们不需要从长藤建一那争取时间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研究,只是,我们想知道的所谓真相,再也不可能从古蓓薇口中得知……
因为……
我舍了宁晖来到暗门外,敲门,然后等着,但是长藤建一没有理睬我。我只道他没听见,又敲了几下,还叫着他的名字。
一阵过后,我察觉异样,内室依旧没声没息。我小心抠着门扣,又冲里面叫了一声,通知长藤建一我要开门进来了,还是没有反对的声音传出来。
不,根本就是没有声音传出来。
我看了宁晖一眼,他正偏头注视着我的举动。见我求助的目光,便点了点头。于是我开始拉门,不知什么原因,门有些紧,有些重,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松了松手,换了一个好使力的姿势,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拉。
门轰然而开,一股刺鼻血腥味立时从门内涌出,熏得我下意识的闭气。可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我被一样重物砸得站立不稳,腾地一下坐在地上。
低头看一眼那趴在我大腿上的‘重物’,我惊得腿立时一缩。
那是古蓓薇!
浑身血迹的古蓓薇!
脑中一片空白了至少五秒后,我快速爬了过去,扶起古蓓薇的头。她脸色惨白如纸,小腹正正插着一把匕首,血液浸湿了大半个身体。
心在颤,手在抖,双手早已沾满了她的血液,抚着她的脸,我尖叫着唤她的名字,摇着她。
一只手伸过来,按在古蓓薇颈侧动脉上,片刻后,宁晖将手抚上我的肩,哑着声音道,“她已经死了……”
~
不但是古蓓薇,长藤建一也死了,背上插着一把匕首,趴在内室中央。大滩鲜血混在一起,汇聚成血湖,分不清哪是他的哪是古蓓薇的。可是,内室中没有留下两人搏斗的痕迹。看上去像是古蓓薇不知为何获取了长藤建一的信任,然后偷了匕首趁长藤建一不注意时偷袭了他。但长藤建一毕竟是一个强壮的青年男子,于是在临死前奋力反击将古蓓薇扎伤。古蓓薇挣扎着来到门口想开门,却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死在门边。
让我奇怪的是,古蓓薇在受伤后为什么不出声示警寻求我们的帮助?但马上我就找到了原因:内外两室之间密闭效果良好,若是门关着,声音不太容易传出来。想必古蓓薇临死前呼唤过我们,但被正在讨论事情的宁晖和我忽略了……
目前只能做如此猜想。
我从血泊中捡起那本日记,沾了血,日记本变得很重很重。我望向宁晖,他似是对眼前场景都无兴趣,只是专注的检查着古蓓薇的尸体。
古蓓薇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宁晖还想从她的尸体身上看出什么来?紧接着,我发现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能够窥知内情的古蓓薇和长藤建一都死了,我们该怎么从日记去找那条能够出去的路?况且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没有最坏只有更坏!日记本被血液所泡,已经大半本字迹模糊难辨,不经过特殊的清洗处理根本无法阅读!
我心凉透顶。
捧着日记本来到门口,鲜血一路滴答。宁晖将它接过去,小心翻了翻,递还给我,道,“找个地方控干它,然后用防水袋装上,收好,它不能再受损了。”
我没有接,只是吞了吞口水,觉得嗓子干疼干疼的。宁晖抬眼看我,用眼神问我怎么了。我开口道,“还,还有必要么……”简直失望成绝望……
宁晖眉一挑,旋即明白我话里之意,他慢却坚决的道,“不能放弃!我们会出去的!”气息有些不稳,话也有些喘,提醒着我他自己还身受重伤。愧意立时生出,我重重点了点头。
等我将日记本处理好后,宁晖已经靠墙坐下。他在喝水,举着水瓶靠近嘴边却没有继续,仍然很专注看着古蓓薇的尸体。
一阵后,他将略皱的眉舒展开来,饮了一口水,放下水瓶时对我道,“我们还是得先把古蓓薇想隐藏的秘密挖掘出来!”我看看古蓓薇的尸体,又看看那堆散骨,有些无措。宁晖继续道,“她既然没法亲口告诉我们了,我们就自力更生吧!”
“好,我们自力更生……”我低低重复着他的话,然后走到包袱边,盘膝坐下。
人骨的特征很明显,所以拼起来并不特别耗费心神,大概半个小时的样子,我就将这包骨头拼成了一个人,一个几乎完整的人。另有些衣料布条、锈得一捏即碎的纽扣及一些原本属于此人的随身物品,我将它们一一整理好,放在骨骸的一侧。
完成手头工作,我转头看宁晖,惊见他歪在墙边,头低垂着。
心跳噗通作响,似是要立刻蹦出胸腔。我跑过去扶起他的头。还好,只是昏睡。被我动作所惊,宁晖醒了过来。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下去。
“躺下睡会吧。”我劝着。
他起先不愿,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叮嘱道,“就一个小时,到时你喊醒我。”我点头,重新替他盖好外套。
这一个小时里我将我们所有的装备收集在一起,能丢的几乎都丢掉,只留下了保命的药物、食物和水。手电留了两只,但把所有的电池都筛选了一遍,抛掉那些电量耗尽的。要是能顺原路返回,连登山绳也可以不用,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留下了一捆。
食物和水的剩有量相当可怜,我们总共只有总量相当于两块的压缩饼干以及两瓶半水,这其中还包括我和宁晖随身带着的少量补给。看着它们我有些发怔,记得之前整理装备时,食物和水的数量虽然也不多,但好像没有少到这个程度。古蓓薇背着它们时,我注意过,挺大一包的。这一路消耗并不大,怎么现在就剩了这么一点点了?
我不甘心的把两间石室内又翻了一遍,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一拍脑袋,我差点忘记在来时路上曾私藏了一块巧克力和一袋牛肉干。翻了翻背包暗格,将这两样东西摸出来,心中暗喜,有了它们就能尽量帮宁晖恢复一些体力了,至少,比压缩饼干强。
我将所有的东西,包括那本日记,塞进一个背包中,然后背在身上试了试。
轻,真轻……
心中还是很迷茫,很缺乏信心,我们真的能离开么?
、第 44 章
【不一样的姿势】
一个小时后,不用我唤,宁晖准时醒来。我按亮手电,先探了他的额头,烧果然褪下去了。我递上水和巧克力,他有些意外的轻轻‘嗯?’了一声,跟着微笑了,将它们接过去的时候道了句,“特意为我留的?”
我有些尴尬,调转眼神,拾起自己的水瓶浅浅喝了一口。他不语,将巧克力掰开,递了一半回来。我刚要说句不用,但在他坚持的眼神下选择放弃。接过半块巧克力默默吃着,嚼下肚后,心跳速度略微加快,精神亦稍稍振作。
又喝了口水。
我向宁晖汇报了一下我们现在的补给困境,他想了片刻,道,“不要紧,只要找的到路,顶多也就三五个小时我们就能出去。”
是啊,只要找得到路。
心里微叹,没有表现在面色上,我转而问宁晖刚才一直想问却没有机会问的问题,是谁攻击了他,是那个‘朱投’么?
“我没有被人攻击,”宁晖回答,“而是密道外头的乱葬坑里突然变得很冷,至少零下二十度,毫不夸张的说,呵气成冰。”
我难以置信,忍不住擦了擦额头刚出来的汗。石室内的气温至少二十五度,而隔了一条密道的乱葬坑里气温只有零下二十度?这怎么可能!
之前不是没在乱葬坑宿营,气温和石室并无太大差别。唯一不同的是,石室由于空间过小和封闭而显得有些闷而已。就我们离开的这一小会儿功夫,那里的气温竟然骤降四十五度?
太不合常理了!
不合常理在这里似乎变成了平常的事,宁晖随后的叙述更加离奇。
他道,刚出去的时候,气温还是正常的,他便着手寻找那个被古蓓薇藏起来的东西——他之所以这么笃定认为古蓓薇夜探密道是进石室来藏东西,这是因为在初进石室后,他便发现古蓓薇对那堆前期考察队员的人骨非常紧张,先后两次打断了他的检查工作,可是人骨几乎都保存在当时死亡的那个姿态,彼此依靠,随身物品堆积叠压,留下的印迹是经过岁月沉积的,所以一旦近期被被破坏,痕迹便十分清楚。以他的经验和判断力,在第一眼扫视时就发觉这堆人骨中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