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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安得与君相决绝-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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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是流云怀中那小人儿被我们的说话声吵醒,怔了片刻,他揉了揉眼睛从流云怀中坐起,先是笑眯眯地甜甜唤了一声“伯父”,看见不远处的善财和子倾一行人,又甚是会卖乖的唤道:“小舅舅、大舅舅、二舅舅。”
“呵。”
闻言,我直止不住要笑出了声,虽然平素里常听天儿如此唤他们,但每每想到我天生本无一血亲,可他却凭空多出了这么些个舅舅,心中便觉得又暖又想笑,就连那不知比我仙龄长了多少岁的子倾居然也来凑热闹,而且,还全都是一副十分受用的形容,我也只得从善如流,由着他们去了。
善财快步走到流云面前,拱手作了礼,又道了“天君”,旋即将天儿抱进怀里,笑问:“天儿乖,告诉小舅舅,天儿有没有想小舅舅啊?”
“呵呵。”小人儿未语先笑,揽着善财的脖子撒娇道,“天儿当然想小舅舅,可是小舅舅不似伯父一样几乎每天都来看天儿,小舅舅以后也要常来看天儿哦!”
听到这不大点儿的小人儿说出这样的话,周围的一圈人俱轰然作笑,流云更是起身拉着他的手,道:“伯父能得你这样一个侄儿,焉能忍心不天天来看,今日是不行了,改日伯父带你和你娘亲出去逛逛可好?”
“伯父当真?”天儿登时乐开了花,可摸着小脑袋想了一想,又撅嘴看着我道,“不行伯父,这个要问娘亲。”
一时间,所有的眼光全投向了我,就好像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般,流云正要开口,却被善财抢先道:“天儿不怕,这次有小舅舅给你做主,看你娘亲还敢说个‘不’字!”
“不是不是,”天儿摆着小手,“天儿想出去娘亲是不会不让的,只是,娘亲若不跟着天儿,天儿也不愿出去了,天儿只是想跟娘亲一起。”
我心头一沉,实是没料到这孩子会讲出此等言语,虽然他自学会说话的这几年来,偶尔也会说一些与自身仙龄十分不符的话,但今番第一次这样说,却令我既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他竟也同我着紧他一般着紧我,我欢喜他更甚;难受的是,这孩子如此年纪就有这么多的顾虑和想法,让我这个做娘亲的,深深怀疑起了素日里是否有什么不妥的言传身教,才影响他至此?
想到这里,我不免内疚,是以含笑点头道:“娘亲陪你。”
得了我的话,那小人儿愉快的手舞足蹈,直欢呼着:“天儿可以出去喽,天儿可以出去喽……”
“乖。”流云宠溺地亲了亲天儿的脸,随之笑着走到我身边,低语道,“九九,今日天宫还有些事待我处理,我这就先走了,明日得了空,我再来看你和天儿。”
“天君日理万机,其实不必……”
我话到此处,只见流云轻轻摇了摇头,却是不再言语,少顷,他朝一旁天儿的诸位舅舅拱了拱手,道:“天宫尚有些琐事未办,仙友们各自聊着,容我先行一步,不必送。”
众位颔首以应,因流云是远清苑的常客,时长日久,倒也并没有太多的礼数,他只又与天儿拖延了片刻,便腾云消失在了远清苑内。
然则,这一来二去,却在我分神之际意外的发现我们之间竟多出了个人,此人我从未曾见过,要说能出现在远清苑内的定该是个神仙,但他周身的仙气我却实难辨出,于是,开口问道:“敢问这位仙友是?”
子倾淡然一笑,幻出数把太师椅令各位一并坐下,回道:“适才只顾着看天儿了,都忘了与小竹介绍,此位乃是你善财师兄新结识的仙友,今番引来叫你我认识,往后互相好有个照应。”
“噢,原是这样。”我了然的朝那人拱手道,“既为师兄的仙友,那以后你我便同一家人无二,小仙名唤竹紫苒,仙友亦可随天儿的众位舅舅们一样,唤我小竹即可。”
百年之前的那桩事公然于众,后金母元君又为我载劫升为上仙之身,除了流云外,便再没人管我叫九九了,我亦更不愿再同旁人说起那名字,太伤!
许久,那人竟一字不语,只深锁着眉头一瞬也不瞬的将我看着,看得我心中直发毛。倒也没有厌烦,反而竟透着几分莫名的相熟之感,直至善财在旁边干咳了两声,那人方缓缓回过神来,哑着嗓子道:“多谢上仙,小仙表字景叶,有幸识得竹儿上仙,实乃小仙之三生有幸。”
竹儿?
我听得不由一愣,他适才居然唤我——竹儿?!
他莫不是……

物是人非(一)

人何处,草自春。
弦索已生尘,柳线萦离思。
荷衣拭泪痕,梅屋锁吟魂。
目断吴山暮云。
光阴不待人,日复一日竟又是数月已过。那日景叶之事并没如我所想,我旁敲侧击细细询问观察了好半天,可事实证明,他确不是落离。是……是我异想天开,如此过度的敏感,不过只越发证明了我内心的空虚、落寞、不堪,还有就是那一天较一天更甚的悔意。我心中尚存有太多的疑问,日子越久,疑问便也越多,只是,我又要去问谁呢?
落离死了,神仙之死不比凡人,灰飞烟灭连个坟冢也无,唯能遥想。
然而,不知是否是命运蓄意的安排,时隔百年之久,就在我已慢慢接受了落离的离去,就在我以为有关他所有的一切都已画上了句点,令我万般不能料到的是,却在那一天……
·
熙熙攘攘的凡界闹市中,临街两旁琳琅满目的货摊看得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其间更不乏一些嗓门颇好的卖家,不仅要一边比划着自己摊前的货品,还要一边煞是卖命的吆喝,瞧了一会儿,我都忍不住要清清嗓子,为他们难受。
而身边流云怀中那小人儿哪里曾见过这些,他平日里虽乖觉讨喜得紧,但终究还只是个百岁的小娃娃,小孩子心性大抵皆如此,见了新鲜稀奇的物事,难免都要心神荡漾一把,不过,此刻看着他笑成了朵太阳花,我心中倒也跟着很是愉悦。
“累么?”流云侧过脸问,今日他虽因下凡特意穿着了一件极普通的白袍,但尽管是这样,却依旧难掩其倜傥风姿,这一路走来,饶是他不颦不笑,却也不知颠倒了多少凡间女子的红心,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似乎都不是出门来买东西,一个个俱痴傻了一般看他看得眼睛都直了,真真没个矜持可言。
我甚觉尴尬的掩面干咳了两声,摆手道:“我不累,反倒是天君你……”言及此,流云冲我挑了挑眉,我反应过来,当即改口,“反倒是兄长你抱着天儿走了这么长的路,应是累了吧!要不,我们寻个垆肆坐下来歇一歇罢。”
流云闻言看了一眼怀中的小人儿,既而浅笑摇头:“你不累便好,这些路于我算不得什么,况且,你瞧天儿看得正开心呢,不如我们再逛一会儿,待离此闹市远一些时再寻个地方歇脚罢。这会儿又是晌午,此处人多,想是垆肆也该满了,九九你说可好?”
“嗯。”我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段路,不经意间,我忽瞟见天儿望着某处抿了一抿小嘴,随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街边立着一个七旬老翁,老翁手执杖藜,可此杖藜非彼杖藜,这杖藜略高略长一些,其上还用稻草结了一圈,细密的稻草之上则插了好多根红色的果子串串,而天儿所看的,正是那些红果串串。
见状,我不禁在心中暗暗叹息,这孩子,脾性也不知是随了谁,打小时候起,他无论是瞧见自己喜欢的或是不喜欢的物事,都能硬忍着不吭一口气,若说起开口跟我要什么,更是没有过一次,倘或不是我今番又无意发现了他这小动作,恐是我永远也不会得知他曾想要得到那东西!
“兄长且慢,”我唤住流云道,“兄长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天儿见我要走,探手抚上我的脸,问:“娘亲,你要去哪?”
我无奈地撇撇嘴,拍了拍他的小手转身不语。
“老伯,这个怎么卖呢?”诚然那老翁不知比我小了多少岁,但此是在凡界,出于最基本的礼貌,我也只得是厚着脸皮唤道。
老翁和善地看我一眼:“回这位夫人,冰糖葫芦三文钱一个。”
三文?我有些犯迷糊,固然我曾在凡界生活过不假,可彼时家里所有的事情却都是由颢玉来照看的,我只知道凡界的物事皆要用钱来换,但金银我晓得,这三文究竟又是什么?
算了,思忖了一番,我忆起多年前到凡界买秘戏图的那次,那摊主好像也跟我要多少文来着,最后我施术变出了一锭金子,他一样乐颠颠的收下了,故而应是都可以的吧。
囿于当前乃是光天化日之下,我不好当街施展术法,是以只好将手伸进广袖内佯装掏银子的形容,掏了一会儿,探手与那老翁道:“老伯,这些够么?”
老翁看着我的手心登时怔住:“您这……太多了夫人,老夫我所有的钱财都找给您也不够的。”
“不妨不妨,”我执起老人的手将金子塞进他手心,道,“老伯收下罢,既然够了,我就拿两根冰……冰糖葫芦先走了。”话罢,我随手抽了两根红果串串便回头去寻了流云他们。
“娘亲,”天儿见我回来,先是看了看我手中的物事,又红着小脸问,“天儿的心事,怎的每次都给娘亲看穿?”
我哭笑不得的将一串冰糖葫芦递到他手中,有些气闷:“天儿,娘亲不是与你说了嘛,倘若有什么是你自己喜欢的,抑或是不喜欢的,都要告诉娘亲,可为什么每次你都不与娘亲说呢?”
“九九,”流云敛眉捏了捏我的肩头,“你莫要如此说天儿,想是天儿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对吧我的乖侄儿?”
小人儿咬着水嫩嫩的嘴唇看着我眨眨眼,半晌,糯声糯气道:“娘亲别气,天儿自知和别的孩子不同,别的孩子不仅有娘亲,还有父君照顾,可是天儿只有娘亲一个人,天儿所有的事情也都要由娘亲一个人来做,所以天儿不想,不想再给娘亲添麻烦。”
霎时间,我心如刀绞,也是第一次,第一次怀疑自己当初把他生下到底是不是错了?这么多年来,我只看到他给我带来多少欢乐,却竟然忽略了他心中的缺憾,忽略了此事对他的影响,这……叫我情何以堪?!
“娘亲。”
“九九。”
两道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一大一小两只温热的手亦同时拂过我的两侧脸颊,我伸手抱过天儿,平复了片刻后,道:“对不起天儿,是娘亲不好,不过,娘亲要天儿记住,天儿并不是娘亲的麻烦,娘亲更不怕麻烦!天儿往后若再遇到什么,不论是什么,都一定要告诉娘亲好吗?”
小人儿拼命地点了点头,嘟起小嘴亲亲我的眼角:“娘亲莫哭,天儿谨记娘亲的话,必不会再这样了。”
“嗯,天儿乖,娘亲带你吃好吃的。”言毕,我欲抬脚之际,却发现一旁的流云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愣在原地,亦恰逢同时,余光中我看见方才那老翁居然正朝我们这处走了过来,口中还不停唤着:“夫人慢走,夫人慢走,您的东西掉了。”
瞧他腿脚不好又急匆匆的,我抱着天儿迎上去两步,走到老翁面前,只见他气喘吁吁道:“这物事大抵是夫人适才掏钱的时候落在地上的,老夫看它定是金贵之物,赶忙与夫人送来,只是腿脚不大灵便,耽搁了一会儿,幸得夫人尚未走远,夫人快拿回去罢。”
“金贵之物?”我喃喃自语道,心想身上这件衣服压在箱底不知多少年都不穿了,今日若不是下凡来,恰巧又见它旧了,方才拿来穿的,这广袖里竟还能有什么好物事?
一面想着,我一面垂首向老翁的手中看去,然不看不打紧,可当我瞧清他手中拿着的物事,刹那,我顿感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仿佛还有一柄看不见的利刃狠狠的刺在心坎上,生疼生疼!
因那物事不是旁的,正是当年我刚从净瓶内出来,初上天宫在仙山之巅巧遇落离时,他送与我挡雪的那把白羽伞,原来,我当年竟忘了还给他了,想是连他也记不得了吧!回想他将这伞塞到我手中的场景,好似还是昨日之事,不成想,眨眼工夫,居然已是物是人非。
“九九,这是?”流云赶上来问。
“多谢老伯!”我回神接过老翁手中的白羽伞,方故作轻松回流云道,“无甚,只是适才无意将这伞给弄掉了,这不,老伯给送过来了。”
流云了然地“噢”了一声,接着又与那老翁说了一番感谢的话,我们三人便又继续前行。只不知道的是,这把白羽伞的出现不过仅是牵动往事的一个先兆,令我最最伤痛的事情,也不过是将将拉开了一道帷幕。

物是人非(二)

喧闹的街道走到尽头,我们三人在街边的一家小垆肆内落座,此店虽不大却非常整洁,错过了午时时分,店内也只剩一家老少围桌而坐,似是在为上位的那位老者祝寿,小一辈的几个孩子一个一个拜过,长辈们则是分别敬酒道了祝词,无非是一些愿长命百岁的话。
不一会儿,店里的小二行至我们所坐的餐桌前一脸堆笑地问:“这里有菜谱,敢问各位客官需要点什么呢?”说着,他瞧见我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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