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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浮生千重变-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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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泄着心头积蓄多年的恨意:“我不配?哈!我天生便是伏邪剑的宿主,苦苦修行了上千年,杀妖伏魔,上仙之位亦是天帝论功亲封。你呢,你不过仗着身为仙狐一族,恣意娇纵,夺走属于我的东西,现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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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不过是一缕残魂附于肉体凡胎,苟延残喘于天地间,自顾不暇难看至极,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不配?!”

莲子被她踢翻在地,滚了两圈才慢慢爬起来,冷然说:“你疯了。”

朝珠眼中透着凶煞,却又空无惊惶,仰面骇然大笑:“是,我疯了,素徵,你可知道当日我有多恨你?你隐瞒真相,不过是想表明你比我更爱师兄对不对,不过想让我愧疚是不是?”她一脚踩上莲子的心,厉声说:“你现在回来做什么,还想把师兄从我身边夺走么?哈哈哈,别做梦了,他如今根本不记得素徵是谁,他爱的只有我!”

莲子觉得自己即将崩溃,跪倒在地,手指因为用力而抠进了石缝里,指甲一片片断裂开,鲜血洇透衣袖,一声含糊的呻吟自她唇缝里迸出:“不……”

“怎么,你不是不怕死么?”朝珠冷笑。

曾经有人说过,对生死之事毫无执念的人,只是因为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羁绊,莲子只觉身体渐渐不听使唤,脑中映出华胥的模样来,她把眼睛闭了一闭,时至如今,竟连恨谁也恨不起来,只觉得心底那块空荡荡地念着一个人,她艰难地挪动身体,背靠着石壁坐起,双眼怜悯地瞧着朝珠:“师姐何必如此……”

“闭嘴!”朝珠不屑地拂袖转身,背对着莲子厉声呵斥:“你没资格教训我。”她低头望着地上那颗被践踏得血肉模糊的心,神色阴郁:“念在你我也曾同门一场,我这便放你走,不过你这颗心怕是不能再用,今日内若不得别法,恐怕谁也救不了你……”

莲子笑:“你倒不如一刀杀死我来得痛快。”

“笑话,你以为我会被你激将么?”朝珠眉头微微一颦,身形已经飘出老远:“时间不多,小师妹还是早早想些保命的法子罢。”

见她离去,莲子一直勉力强撑的心力突然涣散,眼前一黑,噗通摔倒在地,彻彻底底地昏死过去。

不知不觉,梦入酆都鬼城,莲子一心欲寻华胥,急急而走,在鬼市上半路偶遇一位白发老鬼,沿街摆摊兜售各式茶具,其中有一把晶莹剔透的小壶,内盛些许茶水,另有一只同样晶莹剔透的小小茶杯搁在一旁。

她忽觉口渴,忍不住驻足,老鬼见她瞩目,便微微一笑招呼她过来饮茶。莲子靠近,只见老鬼提壶,小心翼翼地往杯中倒了一滴水,说时迟那时快,顷刻间化为满满一杯清凉茶水。

莲子讶异,老鬼笑道:“此壶名曰无缺,任谁买去,一生之水尽在此壶中,滴水成川,生生不息,水尽之日,便是人油尽灯枯之时,饮尽最后一滴水,魂游四方而去。”她活了两千年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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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听过此壶,一时忘了要紧的事,不禁问道:“此壶价值几何?”

老鬼一边将茶杯递于她手,一边微笑答道:“若遇王公贵胄,珍珠白玉可换,若逢贩夫走卒,只米粒粟愿得,只求有缘人。”

莲子接过:“何为有缘人?”

却见老鬼脸色一凛,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朝杯中望去——方才还满满的一杯水,此刻竟无影无踪,只剩杯底还残余一滴。

她不禁苦笑起来,兀自摇摇头将杯子放在案上:“多谢老人家。”转身离去,却依稀听见老鬼低叹了一声:“生于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你这痴儿,数千年却依然窥不破吗?”

莲子回首,身后朔风卷起落叶,却空无一人。

千年如白驹过隙……她喃喃念着,幽幽地醒转过来,原来自己并不在酆都鬼城,仍是在这不知何处的石洞里,冰冷阴湿,亦不知是什么时辰,只觉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衣衫冰冷地贴在身上,不知是血还是水,身上愈发地冷,莲子无力地躺在地上,仰面苦笑:这条命大概要了结于此……

怕死么?

千年前,自己曾盲目地爱上一个人,无怨无悔地倾心相待,心中再无别人,更为他负了另一个痴心的人,然而当时自己心中绝无愧疚,亦无懊悔……可谁能想到,当所有人都认定自己是那十恶不赦之人的时候,却只有当日那被自己背负之人不惜以千年道行为代价,逆天而行,坚定不移地守护数百年……

曾几何时,师尊说过:“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惟有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万物众生当自来处来,往去处去,虚空中无处是起始与归途,凡人如此,仙人亦是如此,活得越久,越是孑然一身……”

呵呵,仙人也是孤独的。

可是怕什么呢,因为华胥会在自己身边啊,他不会离开。假若时光之轮可以倒转,一切可以退回千年之前,自己一定会牢牢地紧握他的手,绝不放开,那样该多好,于自己心中,他早已是携手余生之人,只可惜自己……即将命绝于此,若能有来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华胥,我不怕死,我怕的只是身边没有你啊。

石洞内死寂一般的静谧,只有水滴偶尔自钟乳石尖上滴落,细微的声响在洞内激荡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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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

莲子跌跌撞撞地走在生满猩红彼岸花的忘川河畔,河水波涛翻滚,腥风扑面而来,天空阴霾昏暗,她茫然四顾,周围是一张张没有表情的面庞,她已分辨不清此时是真实还是梦境,只得亦步亦趋紧紧跟上。

“站住。”一声厉喝打断她的思绪,莲子抬头,原来已走到奈何桥头,那些亡魂依次接过孟婆手里混黄的孟婆汤,仰面饮下,如木偶傀儡一般走过桥去。

原来自己的阳寿尽了,此时已是冥界的一缕残魂,莲子苦笑,这些亡魂怕是要去转世投胎,自己与华胥再相见不知又是何时。

她心中焦急,紧紧拽住一名过路鬼差的袖子:“这位鬼差大哥,敢问这些、这些魂魄可是要去酆都?”那鬼差诧异地打量她一眼,恶狠狠地甩开手,粗声粗气道:“放肆!酆都皇城岂是你们这些残魂能去的地方!”她尤不死心,追问道:“我有要紧事,不知如何能去酆都?”

鬼差啐一声,端过一碗孟婆汤便要来灌她喝下:“啰嗦什么!还不快点喝下孟婆汤滚去投胎!”

莲子咬着牙关不从,汤汁撒了满身,鬼差大怒,举手要打。

忽闻赫赫车马喧,沉沉箫鼓声,奈何桥边的众鬼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致朝河岸彼端那缓缓洞开的皇城大门望去,只见自城中浩浩荡荡地涌出一队仪仗来,雉尾扇,金龙伞,紫华盖,白玉辇,圆盖方座,镂金垂云,好不华丽庄严。

莲子踮着脚努力翘首,透过那绣着金云凤凰的幨帷,只见玉辇正中坐着一名年轻男子,面色淡白,神情落寞,一身红衣清峻无华,右手轻轻抚在胸口上——正是华胥。

她不由握紧了手,嘴唇抖了抖。

鬼差见莲子发怔,忙在她膝弯上踹了一脚,一把将她摁倒在地上,嘴里低声骂道:“见到太子殿下还不快快跪拜行礼,痴痴傻傻地站在那做什么!”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朝那华丽的仪仗跑去,鬼差见状大怒,抛出手中铁链去缚她,莲子脚下一个踉跄,被铁链绊了个大跟斗,险些一头栽进那虫蛇密布的忘川河里,引得周围一阵惊呼。

玉辇上的华胥一副思绪重重的模样,心底涌起阵阵不安:他此番兴师动众地出城,已是下定决心要上九重天找天帝和众仙讨要莲子的下落,必将牵出众仙数百年来缄口不提的那件事,介时他该如何应对?他正想着,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便厌烦地抬眸一扫,四周顿时鸦雀无声,他却讶然地当场怔住——那狼狈地滚在地上的身影,怎的如此眼熟?

“……”

眼前赫然出现一双青缎靴,莲子抬头,顺着那绣满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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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纹的绯袍下摆向上望去,正对上华胥那张欣喜与错愕交织的脸,他伸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双手按在她肩上看了半晌,神色当真难看,连鬓角一条细细的青筋都跳个不停,他终忍不住咬牙切齿:“你还是……”

莲子臊眉耷眼,嘴唇动了动,似是十分委屈。

众鬼见他们两人默默无语地凝视半晌,也面面相觑不知何故,只见华胥突然将大袖一挥,扯了她便走,身后池阖急急地追上去,问:“……殿下这是去哪儿?”

他眼风一扫,齿缝里迸出三个字:“冥、业、湖!”

这个时候去冥业湖做什么,莲子自己也稀里糊涂如坠五里云雾,被华胥一路扯着潜到了湖底那间存着她真身的密室里,看他从袖里摸出一颗散着幽幽青色的珠子,那珠子十分奇特,似光非光,似气非气,不禁奇道:“这是什么?”

华胥瞥她一眼:“你的精魄。”

她将那精魄捧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端详一番:“咦,你将它从碧落身体中取出来做什么?”

“你还不明白?”华胥气哼哼地皱眉:“活该是笨死的。”说着抬手一拂,那石棺上的沉重棺盖悄无声息地滑到一侧,他回头忽然对她笑道:“不然留着你这具真身做什么,等的便是今日,朝珠那蠢材,倒是阴差阳错地助了我一臂之力。”

“过来。”华胥朝莲子伸出手,眉眼温柔。

她乖乖走过去,恍然大悟:“这是……你要为我渡魂?”

华胥还未开口,一旁的池阖紧锁着眉,心焦地看着他,沉声道:“还请殿下三思……倘若强行将残魂渡入帝姬的真身,此举必会引来九重天雷,只怕……”

华胥听了只是笑笑,低头轻轻在莲子额前印了一吻,问道:“小莲子,你怕九重天雷么?”

“只要有你在,我便什么也不怕。”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

*

所谓渡魂,乃是六界中严令的上古禁术之一,因而强行施术者必将遭受九雷轰顶之灾,九重天雷一道比一道厉害,几乎是摧枯拉朽,稍有不慎便被劈得灰飞烟灭。

华胥一刻也不曾耽误,带着莲子和狐狸真身直奔岐荒大漠。

大风猎猎,挟着大漠里的粗糙沙砾扑打在脸上,莲子几乎不敢张口,生怕灌了一嘴黄沙,她扯着袖子紧紧捂在脸上,十分费解:“为何要来这里?”

华胥凝神四望,淡淡开口道:“第一,难得此处五行相生却不相克;第二,此处杳无人迹,免得天雷劈下殃及他人……”他顿了顿开口,小心地不让眼里心底的不安情绪渗入声音里,语气不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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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简直像是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倘若有何意外,你我便一起在这悄无声息地化作一蓬青灰也好……”

莲子扑过去,拿自己的嘴堵住他绵软的唇,不管不顾地提着拳头往他胸前捶:“我不要渡什么魂了!”

华胥按住她的手,真难为他,风沙大得叫人睁不开眼,他却秀丽从容,犹如晓露芙蓉,展臂将她紧紧拥进怀里,柔声道:“傻瓜,说的这又是什么傻话?”

她抽了抽鼻子:“万一……”

他叹气,下颌的优美曲线贴近莲子的额头,嘴唇微微翕合:“朝珠那般恶行,你当真能付之脑后么,小莲子,即使你甘心,但这口气我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的。”他那恣肆行使、睚眦必报的名声并不是空穴来风,任谁得罪了这位什么都能吃就是吃不得亏的冥界太子,就不要妄想继续过得安生。

“更何况,你舍得喝了孟婆汤投胎转世再将我忘了?”两指捏着莲子的下巴,他笑意盈盈。

莲子抬头:“不,舍不得。”

华胥垂头,双眸墨色潋滟,四片唇瓣纠缠,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从那甜蜜的耳鬓厮磨中离开,望着她恬然笑道:“待会儿必要吃些苦头,你可准备好了?”

莲子郑重地将头点了两点。

*

华胥一身玄袍,神色凝重地立于坤位,朝着乾位上的莲子微微点一点头,抬手捏决念咒。

只见青赤白黄黑五条不同颜色的巨龙同时出现于天穹上,驾着浓紫泛黑的云急遽地聚拢于顶,被风拢成一个巨大漩涡悬在莲子之上,这便是五行结界。她忐忑地抬头望了一眼,就立刻被他喝住:“凝神!”

她急忙垂目。

置身于结界中,仿佛有一股无名之力缓缓将她依托起来,浮上半空,起初尚觉周身暖洋洋的,颇为舒服惬意,却渐渐滚烫得像受了炮烙一般,真正惨烈。莲子被烙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强拼着心智维持一丝清醒,又忽觉自己猛然如坠冰窟,激得她顿时惨叫一声,浑身剧烈刺痛犹如万蚁咬噬。

也亏她如今是一缕残魂,倘若是以凡人之躯生生离魂,此时大概早已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了。

于一旁枯守的华胥,蓄势待发,眼前的结界中,一会犹似烈烈如金的火焰,一会宛如皑皑如雪的冰霜,只听她于其中惨呼却不见身影,心急如焚,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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