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纪事-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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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然碰了碰唐元手中的杯子:“祝你新生愉快。”
他俩出了酒店门口,唐元搭着周然的肩:“你先去忙你的。晚上我在新开的那家摘月楼订了一桌,你叫上珊珊?”
“我跟她早就没什么关系了,你别乱安排。我今天乘傍晚的飞机回去,我爸妈来了。”
“走吧走吧,不拦着你当孝子。肖珊珊是过去式了?恐怕这姑娘不是这么想的,人家为你守身如玉着呢,我那儿追她的小伙子前赴后继,她根本不正眼看一眼。”
周然沉默,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
“你这也算始乱终弃了啊,以后少笑话我。”唐元咧着嘴笑,“说起来,珊珊那姑娘真是不错,伶俐又不娇气,很有悟性,做事认真,我正打算升她的职。她犯什么错了?”
“没什么错,就是太认真了。”周然平淡地说,引来唐元大笑。
“我昨儿见着罗倩了,她也来了。你知道?”周然上车前,唐元突然问。
周然摇头,朝唐元摆摆手,告辞离开。
周然去医院看望了他当年的导师,那老人已经在医院住了几个月了,生命已经倒计时,而他刚得知消息。
老人精神还不好,询问了周然工作的一些情况,有些感慨:“没想到你就干了这一行了。我一直以为,你的个性也好,特长也好,是最适合做研究。现在,你觉得做生意比做学问更快乐吗?”
“我一直在适应。”
“你后悔过当初的选择吗?”导师轻不可闻地叹气。
“没有。我做事从来都不后悔。”
“那就好,那就好。”
周然与导师聊了很久,从医院出来时已近黄昏。
他招来出租车去机场。路上,他的助理打来电话,是他的那个私人号码:“周总,不打扰您吧?您另一部手机好像关着机。”
“没事。你说吧。”
“那家公司愿意再降三个百分点,希望我们立即给回复。”
“让他们等着。下周再说。”
“周总,其他原材料价格也在上涨。这样拖着,我们自己的损失也不小。”
“这笔单子受损失是肯定的。索性让他们长点记性,省得下回还磨磨叽叽浪费时间。”
“我明白了。还有,肖小姐,就是您的那位师妹,今天一直试着联系您。”
“不要管她。”
“是。”
周然在机场候机室把关机一整天的手机打开。手机上显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还叮叮咚咚地发来一堆短信,皆出自同一个人。
周然的手指在拨通键上停留了一秒,恰在这时,那个号码又响了起来。他等了足足五秒,终于接起了那个电话。
电话那端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子声音:“周先生?”
“是我。”
“肖珊珊小姐今天上午胃出血被送到医院急救。您如果方便的话,能来看看她吗?”
“我知道了。谢谢你。”
周然在候机室又坐了一会儿,当机场广播通知他要乘坐的航班正在办理登机手续时,他给林晓维去了个电话,告诉她这里有一点事情,需要晚一些回去。
“好的,你忙吧。爸妈那边我会跟他们说。”晓维情绪没什么起伏地说。
“你们今天进香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
“多谢你陪着爸妈。”
“别客气。”
机场距医院有很远的路。周然在车上打电话订了鲜花,请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到医院。
出租车司机听他订了花,热心地说:“那家花店太宰人了。我们顺路经过很多花店,又便宜又新鲜,您亲自带进去多好。”
周然朝他笑笑,说声“谢谢”,并没采纳。
“哦,年轻人,搞浪漫哇。”司机大叔意会。
这回周然连笑都不笑了。
周然从手机导航上找到的那家全国连锁花店虽然收费高,但效率也好。当周然到了病房时,花早已提前他一步送达了。
那一大捧黄色郁金香正在肖珊珊的怀中。她倚着床头,手中挂着点滴。大片的耀眼的黄,映得她容貌姣好未施脂粉的脸越发地苍白。
三年前,周然曾经为了一个大项目频繁地往返于他所在的城市与X市。某些必要的场合,他开始带上肖珊珊,他在X大的一位学妹。那时她还是大三学生。
所有与周然交情颇深的朋友,在见到肖珊珊时,眼中都有一份了然。这个气质干净容颜秀丽的女孩子,竟与当年的罗倩有着五六分的相似。
此时,这位疑似罗倩的替代品,神情有一些萎靡,直直地看向门口。半分钟前周然从那里慢慢地进来,然后就双手抄在裤袋里,定定地站在那儿,安静地等着她先开口,没有再走近的意思。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肖珊珊低头看了一会儿花,又看向周然:“黄色郁金香,花语是‘无望的爱’。你想向我传达的这个意思吗?”
“是吗?我对花语没研究,只猜想你可能喜欢黄颜色。”
“为什么不选黄玫瑰呢?虽然黄颜色的花,大多数花语都不好,但‘歉意的爱’,至少能让我好受一点。”
“可以。我会让花店天天送黄玫瑰过来,直到你出院。”
肖珊珊轻轻地笑了一下,看起来倒更像要哭。她俯身把花放到病床旁的矮桌上:“谢谢你的花。这是你第一次送我花。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吧。你不坐一会儿吗?”
周然仍然站在离她的病床很远的地方。肖珊珊用没挂水的那只手指了指床边的那把椅子。
周然上前几步,将那把椅子向后拖一拖,坐下,距离肖珊珊仍然一米多远。他上的表情意味不明:“从昨天中午开始绝食,喝酒,喝浓咖啡,所以今天上午被如愿地送过来了。这种折腾方式应该很受罪,为什么不干脆吞几片药?”
“自杀很懦弱,自杀未遂很丢脸。很久以前你告诉过我的。”肖珊珊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很不安,声音很虚弱,“我知道这会让你看轻我,可是我只想要见你一面。”
“一哭二闹三上吊,每种方式对我都没用。你应该知道。”
“可是你毕竟来了。”
周然的眼底平静无波:“我来,是想跟你最后一次说清楚。珊珊,当初我们就讲好了,谁也不欠谁,好聚好散。我以为你是说话算数的姑娘。”
“你不欠我,可我欠了你很多。”肖珊珊咬了咬唇,长长的睫毛已经沾了几点水珠,看起来楚楚可怜,“就算你厌倦了我,至少也该当面跟我说清楚,当面跟我说再见。只是几千里之外的一个简单的电话通知,然后就再也不肯见我,这又算什么?”
“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女人都注重形式。”肖珊珊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滴,不让它们滑下。
周然仿佛没看见她的眼泪:“好,那我们当面说清楚。当初你要跟着我时,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麻烦,而且我不可能与我妻子离婚,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没有结果的事。我们还约定过,无论谁要离开,无论什么理由,另一方都不要阻拦。这些,当时你都认同的。那你现在出尔反尔纠缠不休,又是为了什么?”
“我需要一个理由。”肖珊珊哽咽了一声。
周然不说话。
“我从没想过要你娶我,也并不想纠缠你让你烦。即使我知道,你只把我当作替身,你的初恋,或者你的妻子,我也心甘情愿。”肖珊珊的脸庞滑过两道清泪,“只要你肯见我,怎样都可以。哪怕一年只能见你一次面,一次只有两小时,就足够了。但是不要把我完全排除在你的生活之外。”
“找个男朋友吧,然后你就会忘了我。”
肖珊珊继续抹泪:“这话你已经说了三年多了。你第一次这样讲时,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一定会不要我,我也一直在努力地找。可是我找了这么久,也曾经试着去了解,可是却再也找不到一个人,能够像当初的你那样,完全没有私心地对我好。你又要我如何去接受?”
“二十四岁的人,不该用少女的眼光来看世界。珊珊,你觉得我这样的就算好人?”周然站起来,把桌上的面纸递给她,“一个有妻子的人,在外面与其他女人不清不楚,这个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好人?既然他从来没打算与妻子离婚,即使他对你再好,他也终究对你也是自私的。可是,如果有一个人,他愿意为了你而抛弃发妻,那这个人更不是好人,因为你不能保证你一定会是最后一个。所以,珊珊,如果你要的是别的,怎样都无所谓。但如果你要的是真情,就不该在已婚男人身上浪费时间。因为那要比在熊市炒股赚钱的机率更低。”
肖珊珊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周然把一张卡放在她的手边:“上次的支票你又寄了回来,我已经收到了。”
“我不要你的钱!我不想你用银货两讫来定义我跟你的关系!我与你在一起,从来不是为了你的钱!”她抓住周然的手。
“拿着吧,珊珊。我没想过要花钱买你的青春,我只希望能给你一点依靠。你一个人太久了,而钱比男人要可靠很多。”
“周然,”肖珊珊可怜兮兮地抓着他的手,“如果你真的想给我留下一点东西的话,就留给我一个孩子吧。你可以当作它不存在,而我也永远不会去麻烦你。我会用尽全部的力气去爱它,请你……”
周然把肖珊珊的手指一根根拨开,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肖珊珊看了看他的表情,没勇气再继续说下去。
片刻后,他斟酌着每一个字,低声说:“珊珊,如果我将来有一个女儿,如果我辛苦把她养大,一心期待她有更好的未来,而她却要替一个有妇之夫生孩子,我想我会失望透顶,我会后悔当初生下了她。”周然顿了顿,“如果你父亲还活着,我想他会与我有同样的想法。”
听到“父亲”这个字眼,肖珊珊失控地大哭起来。
周然不劝阻,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把银行卡和纸巾重新塞回她的手中:“我要赶晚上十点的飞机,必须要走了。珊珊,你自己保重吧。”
“我不要你的钱!”
周然退到门口,轻轻叹了口气:“珊珊,你怎么就不明白,既然我已经下定决心将你完全划出我的生活了,那笔钱,你收或者不收,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为何不善待一下自己?”
他带上门出去了。
周然在电梯里见到一位面容和善的阿姨正提着行囊,她的背包上挂着一个很可爱的饰物,写着XX护理的字样。
发现自己被注视,阿姨憨厚地朝他笑笑:“先生,您有家人或朋友需要护理吗?”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周然。
周然将那名片研究了一遍。姓名、电话、照片、收费标准,在那张小卡片上一应俱全。
电梯到达一楼,乘客纷纷离开,周然问那阿姨:“您今晚就可以上班吗?”
阿姨一愣:“可以。我的病人虽然明天出院,但今天晚上就提前回家了。”
周然取出笔和纸,写下肖珊珊的病房号,然后从钱包里取出一千块给她:“这位病人,需要住院五天。在她住院期间,麻烦你了。”
那位阿姨一脸的不知所措:“才五天,哪用这么多钱啊?”
“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这五天请找家花店每天送一打黄玫瑰到病房。”
“黄玫瑰?不要红色的吗?……没问题。”工作机会来得太快的阿姨,仍然没回过神来。
周然在医院门口招来出租车。
“机场”。他上了车,头都没抬地说。
他给林晓维又拨了个电话:“凌晨两点抵达,要三点才能回家。你劝爸妈早些睡。门不要反锁,免得又吵醒你们。”
“知道了。有人去接你吗?”
“我自己开车,我的车在机场。”
“其实你不用这么赶,明天回来也一样。”
“事情都办完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
“这边下雨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好。”
“爸妈还没睡,你要跟他们讲几句话吗?”
“不用了。”
周然拿着手机发着呆。电话那头寂然无声很久了,但他怪异的感觉仍挥之不去。
他这回遇上的出租车司机仍然很健谈,当车在红灯前停了很久时,他笑着问周然:“先生刚结婚吧?”
“嗯?”周然不知他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晚班飞机多熬人啊,只有新婚夫妻才会这么难舍难分,出差在外恨不能立即回家哟。”
“哦,是啊。”周然不想多解释。他明白刚才那阵怪异感从何来而来了,因为林晓维在电话里说了很多的话,多到他不适应,以至于他也说了很多话。
以前他们只要两句就搞定:“我明天X点到家。”“知道了。”或者索性是他下飞机后才通话:“我回来了。”“嗯。”
也许刚才他给林晓维打电话时,父母正在旁边听着吧。周然作了这样的结论。
离机场还有很远一段路。周然一条条地翻看着手机短信。
一百多条,有未接来电通知、电子报、广告、客户的问候、朋友发的黄段子,形形色色……唯独没有林晓维的。
周然删掉所有短信,顺便删掉了之前几天肖珊珊的通话记录。
其实早在早在晓维向他提出离婚前,周然已经中断了他与肖珊珊的关系。只是这个一直很淡然很懂事的姑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