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灯记-第1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待到晚间,日落西山,雅澹回自己院中看时,果见墙上多了一个月亮洞门,红底金漆,很是喜庆。卫政在她身后,沾沾自喜道:“我自十八岁时,便想着有一日我院中开一扇门直接通到澹儿住处多好。今日终于如愿!”雅澹却不接他这茬,只道:“王爷身子才好,又劳累一日。还是早点休息吧。”说罢也没看他,只自己回屋闭门休息。卫政只当她是累了,找来丫头问过今日行踪起居、三餐都吃了什么,也无异常,他只觉得佳人在侧,吾心可安,已然心满意足了。想到来日方长,便也喜滋滋回自己院中休息去了。
这边雅澹把自己关在房中,思来想去,心中难安。她自忖年少时虽与卫政情谊深厚,毕竟时过境迁,一别多年,两人也都不再是当年境况。这些年来自己吃过的苦,卫政不但不能知道,自己也是没法向他开口述说的。且卫政自出征以来也是磨难重重,早不是当年单纯少年,自己又何德何能可以做到再续前缘?何况她又身份特殊……思忖再三,越想越觉得无以为报,更不知道今后该如何在这王府中自处。然而眼前情势是骑虎难下,她偏偏又不能离开。雅澹一咬牙,心道唯今之计只有如此了,心中已有了主意。
这厢卫政回到院中沐浴完毕,心情舒爽,又到书房读了会儿书研习了番政务,不知不觉已是夜深了。见身边小厮丫鬟也是呵欠连连,卫政不由暗笑自己一把年纪还跟毛头小子一般,此刻兴奋过头,半点睡意也无。他这些年来,只觉人生变幻无常,不如意事十有八九,真正让他开怀舒畅的喜事,却是一件也没有。然而今日之重逢,于他而言,便如那久旱甘霖,更是了却了少年遗憾,又怎能不感到快慰?
又熬了一会儿,身边侍卫连连来劝早点休息。卫政一想也罢,回去吧。这书房离他院落倒也不太远,因他未归,院中当值的仆役也不能休息。此刻见他回来,皆松了口气。又向他回报说:“王爷,浅歌姑娘在屋里等候多时了。”卫政吃了一惊,一边疾步一边怪罪道:“怎么不去书房回报?”下人诺诺回:“姑娘不让呢,只说无事不必打扰王爷正事。”卫政脚下不停,三两步间已经看见自己房内灯光,哪里还顾得上跟下人纠缠,连忙掀帘子进屋。
他房内安安静静,也无他人随侍,唯雅澹一人靠在一只琉璃盏下,随手拿了一本书在看。卫政不敢惊扰,只倚在门边静静望住,心里却已经痴了。眼前人儿也是新沐,乌黑发丝尚未全干,只松松在背后用发带束了,七月盛夏,虽然夜深,暑热未消,只穿了件水绿的窄袖对襟齐胸襦裙,她皮肤本就白净,在灯光下更显的秀气可怜;身骨瘦弱,此刻却更显出一股仙雅之气,真真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的仙女似的。卫政只觉心中情潮涌动,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雅澹似有所觉,猛然间回首,正与卫政四目对个正着。她“呀”了一声,不知怎的脸便红了。卫政微微一笑,仿佛又见到当初那个典雅聪慧又害羞的少女。雅澹哪里经得住他这般如火注视,连忙起身,略略侧过身去。心里却思绪万千。
卫政低声笑问:“怎么还没休息?”雅澹定定心神方才转身面向卫政,语气格外温柔道:“王爷不是也没休息么?妾身来伺候王爷安歇。”卫政见她难得这样温顺,未免又想到月余之前她使计逃脱之事,不禁微微皱眉,但又不想破坏眼前气氛,只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留神。只听雅澹又道:“王爷今日劳累,且坐下让妾身为您松松筋骨。”也不待卫政回答,便拉他在矮榻上坐了,用双手按摩他肩颈。她虽是柔弱女子,这按摩的功夫却是这几年下过苦功的,认穴精准,力度适当,饶是卫政这样被人伺候惯了的,也都不免觉得十分受用。然而过不得半刻,卫政便觉有些不对。雅澹手指灵活,在身后吐气如兰,这哪里是按摩,分明就是活色生香的诱惑!
卫政只觉自己下腹火热,气息也开始紊乱,忙一手按住自己肩上游走的纤纤素手,勉强笑道:“够了。多谢你美意。”雅澹便停下双手,但一返身竟顺势坐在卫政怀中。其实她心中也十分紧张,不敢看卫政双眼,只垂着眼皮,这房内的媚功她也是受命修习过的,但此刻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坦然使出来。此时此刻,她只求卫政能懂她意思,主动行事。
卫政哪里能不懂她眼下意思,只是却着实摸不着她心思。他软玉温香在怀,又是自己心上人,哪里会不想呢?只是他对雅澹着实情深意重,不愿意让她受半点委屈,为此反而愿意克己复礼,不逞一时之快。他咬咬牙,握住雅澹双肩,将她从怀中略略推开几分,却正看见雅澹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愣了愣,不禁笑了出来。向雅澹道:“澹儿,更深露重,一会儿要着凉了。我送你回去休息罢?”这番话说得深情体贴,不由让雅澹心中泛酸、眼眶微热,她心一横,也不多说,只将双臂绕缠于卫政颈间,贴身而上。
卫政全身僵硬,怔忡道:“澹儿,你向我投怀送抱,是不是又要麻痹我、想离开我?”雅澹强忍泪意,轻声道:“子昂,人生在世,本是聚少离多,何不珍惜当下?”卫政道:“既然你也知道离别苦,怎得还要三番四次骗我丢弃我?”雅澹无法解释,只道:“子昂,抱抱我罢!”
卫政无法拒绝,将她一把举起抱至内室。又待多说,雅澹不给他机会,只拉低他身子便去亲他双唇。他二人年少相爱虽然也亲厚,但毕竟以礼相交,如此亲密却是从来没有过的。一时卫政也无暇多想。凉夏夜深,室内却是一片旖旎火热。
第十三章 报床笫天怜一双人
更新时间201367 8:33:48 字数:4501
这夜二人抵死缠绵,一来卫政累积多年相思,二来雅澹婉转承欢皆无不从,是以直到鸡鸣时分,二人才渐倦而眠。雅澹满腹心事,只浅憩三刻便醒转来,见枕边卫政虽睡得香甜,一只猿臂却紧紧搂于自己腰间丝毫不见放松,便不敢动,只能睁着秀目发呆。她借着微微天光打量枕边男子,虽是当年一样的英俊面庞,肤色却略深了些,五官也益发成熟深刻,眉间两道深深的折痕,却是当年没有的。
雅澹在心中深叹,相比锦衣玉食的卫政,经过这些年颠沛流离的自己,想必更加沧桑;容颜易老还是小事,只怕心境难追。但眼下卫政尚不明就里,对自己还有执着,这份恩情自己已是无以为报,不但不能报恩,只怕将来也许还有反目成仇的一日。唯有今日报以床笫枕席,哪怕只是春宵帐中片刻温存,自己残破之躯倘若真能对他有过一分抚慰,也总算今生今世对这份情有过交待。
雅澹这里还在胡思乱想,却不曾防卫政不知何时也已醒转,一双眼清清亮亮也正端详自己。雅澹脸红一红,连忙将身躯尽掩于绣被之下,恨不能整个人都埋进去才好。卫政不免笑她举动,道:“我的澹儿可是在害羞?”雅澹也不答话,卫政便连着绣被将她一齐抱个满怀,笑道:“好,羞便羞罢。到夫君怀中来羞个痛快!”雅澹被他闷在被中不一时便觉难受,挣扎着要探出头来缓口气,不料刚探出脑袋便被卫政堵个正着。二人又是一番缠绵。
总算起身,已是日上三竿。卫政院中这些丫鬟小厮,倒也乖觉,都躲得远远的也不上前打扰。反而雅澹深觉不安,向卫政道:“耽误了这么些时辰,实在妾身之过。”卫政笑道:“左右无事,我也享受一番芙蓉帐中春宵暖不好么?”雅澹蹙眉道:“王爷国家栋梁,更有鸿鹄之志,勿要因小失大。”卫政却只是笑笑,并不多言。因见天气晴好,便向雅澹道:“难得天高气爽,不如今日就到后园赏湖弹琴,岂非快事?”雅澹只得依他。
后院湖心亭中,下人早就备好席面。卫政却向雅澹道:“当年在西山雅庐,澹儿常为我弹琴煮茶,这些年虽然年年新茶如旧,我却再没喝到过如当年般清香的茶了。今日必当一偿夙愿才好。”雅澹闻言便接了茶具,索性遣退旁人,亲自动手煮水烹茶。又怕卫政无聊,递上典籍数册,原来是雅澹出门时早留了心,将卫政房中平时常翻的书册收拾了几本带了来。一时茶香阵阵,凉风习习,又有佳人在侧,琴音清心,卫政只觉人生所求,莫过如此。
一连数日,二人皆朝夕相伴,做的不过是些煮茶赌书、抚琴吹笛之类的消遣事,虽说看似神仙眷侣,写意无比,然雅澹心中却益觉不安。一日见卫政心情不错,便劝道:“王爷身体健朗,也是时候销假上朝了;军府衙门处,也该时常走动走动。”卫政私下与她叹道:“当今对我忌惮良多,虽说我位高禄厚,不过是面子功夫,何尝有正经事做?朝堂上去的勤了,大家都不痛快。不如不去!”雅澹知他心中愤懑,也无他法,只好暂撇开此事不提。又拖过几日,卫政方始回朝。一日晚间回家,却是一脸晦气。众仆役侍卫皆不敢多言,纷纷避走,连伯玉仲宣也不久留。还是雅澹廊下拦住这二位近卫盘问因由。果然是在上朝时受了番闲气。雅澹心中有数,便向他二人道:“二位都辛苦了。且先回家休息,王爷这里自不必担心。”二人见她安然自若,心里都甚为安慰,便放心告谢辞去。
这边雅澹便亲自在厨房做了些精致点心、开胃小菜,端到书房。近到门口,便觉里面怎的鸦雀无声,再探头一看,只见卫政正坐在案前发呆。雅澹便在门口轻咳一声。卫政回过神来,见是雅澹,忙起身迎来,望着她手中茶盘微笑道:“怎么送到这里来了?”雅澹道:“听随从说王爷胃口不佳,妾特地亲手做了些新菜式,请王爷尝尝。”卫政哪里能拂她好意,忙净手用饭。
雅澹因见这书房的案前地上堆了两只打开的大书箱,里面是成堆的册簿,显然久未翻动,上面堪堪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刚才卫政正是对着这堆旧册籍发呆。雅澹本不欲多问,但见卫政每每眼光扫过这两只箱子,总忍不住眉头紧锁,后来索性故意视而不见,此举实在怪异。雅澹便知他必是烦心于此。待卫政膳毕,唤了丫头撤了餐具又奉上香茗,雅澹问道:“王爷今夜是否有国事缠身,要在这书房起居?”卫政想了想,却赌气道:“劳什子破事儿,平常无人问津,却要劳动本王为他们整纳,又是什么道理?咱们还是回去歇着吧。”雅澹为他孩子气性轻笑一声,又问是些什么东西,卫政道:“还不是有那谗臣小人吹的耳旁风,怕我闲着不安分,找了历年我华军各司、卫、所、营、团的编员记录,瞧,就是那些,平时封在尘土里,不过是录完就丢的东西,偏要我来整理,美其名曰‘整编军体’。我又无虎符兵权,只靠这些陈年旧册,便能整编军体?也未免太可笑!”雅澹又问:“那其中可有什么实际内容?”卫政道:“十有八九已经名不副实,或许有一二掠影可窥。”雅澹笑劝道:“既是圣上旨意,王爷不遵从只怕也不妥。既然不过是希望给王爷打发点闲暇的事务,王爷只管慢慢看便是了。”卫政道:“你不知朝上那群小人嘴脸,委实气人!说什么眼下北狄窥伺在侧,整理军务实属第一要紧。既知边境不安定,当务之急便应当任人唯贤加紧练兵才是,却只要我赶紧做这些浪费时间的事,真是谬哉叹哉!你不知道我只看一眼这些东西,就要气不打一处来,哪里还看得下去!”雅澹递上茶水与他,想了想道:“王爷不必动气。朝堂上一点尔虞我诈互相侵轧,就像是饭菜里的油盐,那不过是政治的天性使然,实不必为此伤了自己身体。王爷如嫌这些东西过于繁琐骯臜,妾愿为王爷分忧。”说罢便拉卫政去案前坐好,自己拿了绣帕,也不嫌脏,亲自将箱内册簿一本本理了出来,拂净灰尘,按年代地区略加整理,又与卫政商量该如何开始更省时便利。
卫政见她如此上心,只得依言工作起来。他本来便是醉心军事、于此事上极有热情和勤奋之人,不过是因为气愤所致、不甘心顺了小人之心才迟迟不愿动手。如今一干上便全心投入,全然忘了自己适才还愤愤说这些陈年旧事不值一看。这些往年的册簿记录,虽然有很大部分数据已然偏颇不实,但确实如卫政所料,对于华军的基本编制和大概情况还是可以窥出一二。因为数量巨多,要整理出来确实也是一项大工程,以他一己之力不能说不吃力,幸而有雅澹相陪。起初她只是帮忙清洁归类,后来见卫政做得多了,她也大体明白些,卫政便叫她做执笔归纳之事,倒还真帮上很大的忙。
两人便索性命人搬了寝具到书房中,昼夜不停忙碌,累了便就地休息,有时雅澹见卫政无心用膳,也会溜出来一时半刻下厨做些他爱的吃食来,半劝半诱地让他多吃一些。如此劳累半月有余,果然整纳出了一篇《华军编制考》。这还是小功,更难得是经此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