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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故国神游之蜀道难-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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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种玉此时脸已羞得通红,只道,“尹山长,晚辈实在是有令在身,万不得已,才来打扰。还望山长行个方便,晚辈也好向上头交待。”尹山长这才止了笑,道,“你说的那两人,我确实没见着。我们书院也没有。你要是不信,大可以搜一搜??要他们把半学斋,教学斋房间门都大开,衣柜书篓也全开了,御书楼的钥匙拿去,也请人一层层查看??还请方将军在文庙处手脚轻一点,莫唐突了圣人。”方种玉连道不敢,只说有人报见何常相护送二人上山,自己也只是道听途说。尹山长低头道,“原先圣上请我去当国子监祭酒,我辞了,不然如今也是个从四品官。想当年李山长曾与太祖同塌而眠,至今不过几十年,我们书院竟没落如斯。”说罢喟然长叹。那奉茶的丫头中的另一个说道,“方将军若是见何常相送了人进来,就该找何常相才是,我们可没见着他的。若是方将军欺我们朝中无人,当初太祖为我们书院题的匾额还在呢。”
方种玉见先头那丫头已经是竖了眉头瞪他,尹山长更是沉吟不语,只得悻悻,道,“如此,便是晚辈打扰了。”说罢便拱拱手便去了。出得百泉轩,却不从讲堂走,穿过园林,到了那屈子祠外。那里一排的碑廊,方种玉拾阶而上,也没有心思读那碑文,直走到书院后门。那门房问道,“这位将军瞧着眼生,不知是哪位大将军派来公干的?”方种玉正要回答,后面一个姑娘笑道,“来看我们山长的,杨爹就不要为难了。”方种玉回头一看,正是那取笑她的白衣大眼睛姑娘。
杨爹笑呵呵道,“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你们来了,你们不戏弄我就好了。”那白衣姑娘笑道,“我们书院的师兄弟,都是最知礼守法尊老爱幼的,怎么会戏弄您呢。”便拉了方种玉出了书院。
方种玉往前一看,山间好大一个坪,有人在坪中练拳,有人在树旁站桩,有人在泉边弹琴。几人坐在石头上说话,方种玉远远瞧着,不知道是在指点江山还是激扬文字。那白衣姑娘笑道,“我们都是这么闲散,杨爹才爱管我们,不让到处跑的。”又道,“我叫白陆双,字剑葭。”方种玉道,“原来是四把宝剑之白剑葭!”
白陆双抿嘴笑道,“都是浑叫的,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你看,那便是爱晚亭??”方种玉顺她手指看去,那爱晚亭正掩在树木之下,只露出一个大红飞檐的角来。这爱晚亭离岳麓书院后门虽近,山势起伏,那大坪之后延伸了一堆乱石,这才到亭脚下。白陆双道,“你不回去述职,到我们山上闲逛做什么?”
方种玉心道“果真没有好话讲”,面上却是不显,只笑道,“我听说得麓山武英会群豪毕至,高手云集,便也想去看看。”白陆双道,“你功夫这么差,别说麓山武英会了,便是我们半学斋随便一个师弟师妹,你也打不过。”
方种玉不想白陆双说话如此直白,脸上讪讪的,也不好发作,只道,“也好开开眼界嘛。”白陆双道,“也是,你可怜着呢,先是进了金陵讲武堂,不是河西讲武堂,已比人家差了一大截。若连见识也不给你长长,岂不也是老天待你太不公了。”见方种玉并不答白,笑道,“你不要去看武英会么,还不跟我去?”说罢便往爱晚亭后面走。
方种玉问道,“就开始了么?怎么我看这些师兄弟,都还悠着呢。”白陆双脚上不停,嘴上接道,“原本不过是我们书院与潭州榭几个师兄弟闹着玩的,每年一起随便打打,外头叫嚷得怎么样了罢了。其实大家平素都是一起练拳习武的,哪一个练得怎么样,都是知道的,犯不着非到个什么会上去比。若论那些赏看的花拳绣腿,那也还不如自己弹琴画画。倒是年年都有几个好勇斗狠的,合了张堂主和定愕师太的口味,和潭州榭还有峨眉的人争名次??也是他们这样,我们都是不爱看的。”
方种玉道,“说起好勇斗狠,女弟子中储林榭像是第一人,去年在武英会上大出风头,还得了巴山楚水的外号,听说很入张堂主的脸。”白陆双笑道,“那是前年了。去年是我们一个师妹??麓山飞燕。那也是去年何常相没来,他要是来了,定然一雪前年之耻,替潭州榭拿个白玉杯来。”方种玉道,“我听说上届白玉杯主人,下届都要再来,与尹山长一同主持大会,新白玉杯主人还要与上届主人比试一轮。”
白陆双笑道,“往往都是新白玉杯主人赢,以示代代出新人,新人胜旧人。”方种玉道,“我记得唯有当年武胜将军得白玉杯后,便远赴边关,好几年没有回潭州。第二年武英会便是张堂主替武胜将军同尹山长一道主持的。还有好几个人想着第二年单挑武胜将军,也指望一战成名的呢。”白陆双闻言大笑,笑得脸上都脱了形,也还好在山间小路,两旁多树木,除方种玉外没有人看得到。
白陆双笑了好久,这才说道,“年年武英会都是我们师兄弟得白玉杯,主持大会时,与山长两人皆是峨冠博带,一个黑衣红黻,一个白衣胜雪,可真长脸??你道何常相他去年怎么不敢来。你方才也说了,张堂主喜欢山亭得很。前年武英会上,山亭虽赢了何常相,却也看上了他,自然就找张堂主做主去了。哪知道何常相只说道,‘要我上战场,要我守边关,要我架桥修路,要我站岗执勤,哪怕要我替人看小孩我都没有二话讲。只是这一桩,是我的私事,何常相万难从命!’”白陆双学起何常相说话来,故意黑了一张俏脸,装出他那臭石头样子来,方种玉便也笑了。
白陆双又道,“后来总之又有些什么事,何常相便怕了山亭了。去年因着山亭要来,他便不敢来。不然还不知道他和曼殊哪个能赢。”方种玉道,“何常相飞刀厉害,不知道比武中能不能用。”白陆双道,“你也不必探我话了,何常相和曼殊来不来,你去看看便知道了。”说罢觉得无趣,便不理方种玉了,伸手一指,道,“沿这里过去,就到了云麓峰,比试就在云麓宫前,你自己看去罢。”又从剑柄上解下一枚玉佩便递给他,道,“要有人拦你,就拿这个去。”方种玉也不好阻拦,接了玉佩,眼看着白陆双隐于山林中不见了。
少时,路边有两个白衣书生,将方种玉拦住,问道,“这位师兄,还请留个名字。”便将一本册子递给他。方种玉接过来一翻,第一页空白,第二页赫然是定愕师太及张堂主名字。第三页便是于燕飞,后面再有些各派弟子签名,何常相的未在其中。方种玉将玉佩交在左手,右手便去签字。一个书生见了玉佩,笑道,“原来是贵客。”方种玉含糊应了一声,那人道,“请从这里走。”便将方种玉从一条小路引了去。
那里视角极好,尽是岳麓书院的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闲谈,却是看比试的人少。方种玉捡了个人少的地方在看,一个男人持枪,一个女子舞剑,两个人在飞来石上争斗。方种玉也看不大懂,只四下里瞟,果真见到于燕飞,站在尹山长身后,与方种玉先头见过另一个奉茶弟子说说笑笑,那大红石蒜花金簪在日头底下,明晃晃地刺人眼睛。却不知何常相的踪迹。
这日于燕飞穿一身白底红花的曲裾,头上盘个圆髻,脑后正中别了一朵湖蓝绢制牡丹,髻后头左右各插一枚半面点翠的金燕翅,那金簪便斜压在右边那翅根上。山长身后立着昨日另一个奉茶弟子,唤作刘雨的,正笑道,“你这衣服到有趣,上头的文,可不正是燕燕于飞吗。”这时白陆双也上得山来,难得见了于燕飞头上戴点翠,忙将她拨了半圈,又笑道,“这牡丹芯子也是宝石嵌的??若说以你们家,就这样做十套也不算什么。只是你一向不爱打扮的,只差学了山亭天天做男装来??你瞧瞧,还费心梳了个燕尾髻。”这后一句却是对刘雨说的。
于燕飞道,“我好歹也是去年白玉杯主人,今年和山长一同主持这麓山武英会的,若是穿得太随意了失了体统,不也是丢你们的脸么?”白陆双笑道,“我们不讲究这些的,不论文武,都只求务实,不图好看。便是这样的出席人前,也无非干净整洁些罢了,不失礼仪就好。你今朝穿得如此华丽,可是有心要把我们衬成柴火棍呢?”
那边定愕师太听了,扭头笑道,“曼殊这样可不厚道,我们峨眉的女弟子,都不做你这样打扮的??早知道你今日华服盛装,我也告诉我那几个丫头脸上多涂点胭脂再来。”于燕飞道,“无非是家父图虚名,去年就给我置办了这样一身,指望我今年好出出风头的。若说我爱慕涂脂抹粉,可是从来没有的。”尹山长闻言道,“正是正是,我们曼殊英姿秀丽,俊彩天然,从来不须修饰的。”嘴上与众人玩笑,却是头也不回,眼睛只盯着场下。
那持剑女子唰唰几剑,将那男人逼下飞来石。尹山长大笑,又忙向张堂主那里谦虚几句。张堂主方才没有理会众人,便是在专心看比武,此刻见弟子落败,大叹一声,又道,“刚进门两年的小弟子,输给师姐也是学习。”尹山长笑道,“只怕一会子又有人说,输给师妹,也算全了谦让之礼了。”张堂主道,“本来就是么。我们讲武堂,习武为民,又不是为了好狠斗勇。”于燕飞假装小声,嘀咕道,“习武以促学,练武以强身,尚武以励志,涵武以修德??也不是什么好狠斗勇。”定愕师太道,“好狠斗勇有什么不好了?我就是天底下好狠斗勇第一人。前年那个储山亭十分入我的眼,怪不得也看上何常相。”张堂主道,“可惜没来,不然我招进我们讲武堂做奉茶弟子也好。”尹山长咳嗽一声,后面那个奉茶弟子忙将茶碗捧给他,尹山长接了,略漱漱口。那个姑娘笑道,“山长舍不得呢。山亭是不读,要是再读,山长是不肯放人的。”
尹山长放了茶碗,笑道,“山亭回乡办义军,是好事。纵使不办义军,也要先成婚的。”便侧头去看于燕飞。于燕飞道,“山长看我做什么,我是想读,怕山长看不上呢。”定愕师太忙道,“正是。你们山长不要你,赶紧来我们峨眉。”尹山长道,“怎么会看不上。这几年武英会白玉杯主人都早早出师了,不像早前,都争了来做奉茶弟子。”于燕飞道,“今时不同往日,偌大个中原,一张琴桌都放不下了。原本读十年的,都缩成了八年。虽都爱调琴研墨,更恨不能提笔拿刀就上战场,哪里静得下心来添香奉茶呢?”
张堂主道,“曼殊这便是在说我们讲武堂了。我恨不能三五年便养出一个小将军来,若说再添香奉茶,别说我了,李安抚使都等不住的。”于燕飞道,“讲武堂和别处不同。现下世道不太平,我宋又重文轻武这么久,正需要讲武堂的师兄弟来振兴国防。早早结业出山,于我们是偷懒,于你们是奉献。”尹山长道,“说得好像我们书院蜗居苟且似的。”刘雨笑道,“山长莫酸,曼殊已说定了要留下奉茶的。我和剑葭走了之后,山长好安心带她。”
尹谷叹道,“圆通和尚将你们两个送到我这里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包袱,脑袋没有你张师伯拳头大。如今也要学成下山了。”定愕师太道,“当年剑菲剑葭,剑也拿不稳,尹山长取浮水剑给你们用,两个人推来推去的。尹山长又找我借了峨眉轻灵剑,这才不让了。”刘雨笑道,“轻灵浮水,两大至宝,剑身最轻,剑气要重。只有师太这样飞花摘叶即可伤人的才用得起。给我们两个小儿入门用,师太也太大方了。”定愕师太道,“一晃十几年,你已经长得这样大了,剑也使得好。早配得上这两把宝剑。随便去个小门小派,当个掌门师姐是不在话下。何时你们下山,轻灵剑你也不必还,就当我给你壮行。剑葭用了这些年的浮水剑,早顺手了,也由我一并做了主了。”刘雨白陆双看尹谷脸色,忙行礼谢过定愕师太。
白陆双道,“我是无妨,多守山长几年。别说添香,便是再当闻窗弟子也使得。剑菲可不一样,她与孙二哥的三年之期眼见也到了??”白陆双浑欲再说,已被刘雨掩了嘴去了。
张堂主道,“宝佑元年白玉杯主是书院孙二郎。二年,剑菲单挑小孙,剑气所至,漫山飘雪,可是看直了我好多徒弟的眼。只可惜??”定愕师太笑道,“取笑人家小姑娘算什么,你要徒媳,岳麓山上不够挑,尽管来我们峨眉。别说俗家弟子,便是出了家的,只要孩子能对上眼,还了俗也要嫁过来??你要真有心,先教何常相从了山亭再说。”
于燕飞瘪嘴道,“好好说话,怎么就扯起他来了。”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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