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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文皇后传-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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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堂笑答:“回二殿下,此杏人称七月杏,引自西姜一带。顾名思义,一年之中七月所成,但亦只有那时才得,过了七月就再也没法尝到。平丘距京千余里,一去几十天,若是专门为此派快马进京,又有些劳民伤财,恐圣上不喜,故从未能送入京。”
  众人点头,徐老这才拿出道钦差密旨来,接旨的自是季堂,圣上亲笔一句话:“季堂,修文托汝,代朕好生管教。”
  季堂心下一凛,脸上却仍不动声色,接了旨,又朝修文叩道:“大殿下,臣日后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修文忙扶起他:“庞将军,说笑了。修文在宫中日日求着父皇,要去军中历练几年。父皇想来想去,还是只放心把我交给庞将军管束。长乐四年,父皇送将军征战,那日我跟在身边,见将军英姿飒爽,早已心生向往。”
  那日,一人着银色战袍,于万人中间大喝一声,将士们冲天怒吼,萧萧兮,天地苍茫。
  因贵人们身份特殊,夜里庞府设宴,只请诸位皇子、徐之奎、文远如几人,席间喝得是平丘当地所产之酒,各类菜肴也自是当地特产吃食。
  修文在军中摸爬滚打过些时日,本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他一口气喝下好几杯,忍不住连连夸赞,豪迈之情顿生,由庞阙陪着又饮下几杯来。
  那边厢,长青抿了一口,微微皱眉,季堂见状,忙命人给他换了一壶。长青握着酒盏凑到唇边,一阵杏香扑鼻,他抬头看了眼过去,季堂此时正举杯,两人遥遥示意,敬了手中这杯酒。
  无忧也端起一盏,仅闻了闻,就笑道:“清冽甘醇,当是好酒。”他先呷了一口,似是慢慢品着,这才喝光了手中之酒,脸色升起些绯红:“唇齿留香,美酒啊。”
  诸皇子宴后宿庞府,虽身边有大内侍卫,季堂仍特意调来了重兵,又命张伯带人好生收拾出几间干净厢房,安排下几个利落的丫鬟们候着,这才送他们依次住下。
  徐老只说想去文府,知他们师徒二人十几年未见,必定有许多话讲,他亦不勉强。
  临行前,季堂趁扶徐老上车之际,终于低声问了句:“徐老,我家母亲妹妹们可都还安好?”
  徐之奎一怔,待坐进了车里,才轻叹道:“阙儿,你是你,他是他,才最为安好。”
  夜色清凉如水,听着这番话,季堂怔忪,缓缓步入府去。
  迎了徐老进府,远如携潘氏结结实实地给他磕了个头。徐老眼眶泛泪,掩面道:“远如,一别数十年,老师未曾料到还有相见一面。”
  接下来轮到四个孩子依次给徐老见礼。
  年初见到招募新兵的告示,文笔自己就去报了名,也不提与庞阙的关系,还当了个什长。如今住在军中,甚少归家,这次亦是告了假出来。不过几日未见,他身量又长高许多,脸晒得更黑了,可整个人越发精神。徐老拉着文笔,看了又看,最后拍着他肩膀道:“好小子!”
  又见文墨落落大方,于是问了些在学什么,平日里爱读什么,待听文墨一一应来,甚是乖巧伶俐,徐老会心一笑,又问她师父是谁,文墨福身答曰李牧秋。
  徐老捻须,对一旁的远如道:“有空我真想见见这位李牧秋,现如今连到皇上看了他那本集册,爱不释手呢。”
  听了这话,文砚喜不自胜:“我家先生人真真是极好的。”文芷一旁亦点头附和。
  徐老见二儿可爱娇憨,不由一乐:“那我更该赶紧见见了,不然芷丫头和小砚儿可不饶我。”
  文远如掺恩师回到厢房,徐老这才露了些难色,叹气道:“远如,这些年辛苦你了。平丘之事过了,我看你也就能回京。”
  远如一惊,又听徐老缓缓道:“如今上意难测。要出京前,为师方接到旨意,说让那三位一块儿,还点了大的留下。从京里头到平丘府,以前的事现在看来,只怕都过了,他看的到底还是以后。”
  徐老顿了顿,又接着道:“不过,咱们做臣子的,顾好本分就是了。你家那位小子,如今这样,也不知是福是祸,怕都是命吧。”
  文远如点点头,叹了口气。

  第 8 章

  徐之奎奉皇命巡西北道,自二月里一路过来,到平丘已是最后一站。谁的心里明白,之前的不过都是走个过场,重头的戏还都在这平丘府里。
  自那日到了金州,只歇了一晚,徐之奎便带着长青、无忧两位皇子,一身便衣,马不停蹄地去了平丘其余九郡,查防务、军事、水利等一切公事,留修文一人在这金州城中。
  对着桌上那道圣上下的密旨,季堂拧眉,他又怎敢真的管束?
  年前季堂收到消息,知道上头必会有所动作,所以才先发制人,请了钦差,只可惜没猜到皇帝会顺水推舟来此一招,明目张胆的将个皇子放在自己身边,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季堂思量许久,才与修文商议,他的原意本想将这位皇子留在身边,以免出什么岔子,又好做做样子应付了事。
  没想修文有自己的主意,坚持说要去营中锻炼些时日,话已至此,季堂也没再说什么,就让底下的人去安排下去了。
  修文去的是今年的新兵营里,众人皆不知他真实身份,只晓此人叫做林修文,晚来了几日。初觉得这人颇有些傲慢,话少得很,又长得细皮嫩肉,以为是哪家公子哥儿为了好玩来混个几日就罢。
  谁知一段日子下来,见修文练得最为勤快,起早贪黑,更是毫不叫苦,与他们同吃同住,一点没有骄奢之气,这才慢慢的相熟起来。
  且说徐之奎一行从沙北返到金州之时,修文已经在军营一月有余。
  这日正好是逢十荀假,修文一早便回了庞府,见两位弟弟归来,不由大喜。这些日子他晒得黝黑,站在长青身旁,黑白分明,众人皆乐了。
  文府派人送来请帖,邀几位皇子及庞将军中午过府一聚。修文几个都没甚意见,庞阙接了请帖,又吩咐张伯去备下礼来。
  文家那头,因为想着要招待那些贵人,潘氏亲自带人一一预备下东西。
  四子在西厢花园之中,因文笔难得回来,几个弟弟妹妹缠着,让他说些趣事。文笔只好连比带划,说起军中练习时的情景,惹得芷砚二人一惊一乍,文墨掩面而笑,好不热闹。
  徐之奎和文远如在书房里正说着话,玩闹之声隐约传来,徐老捻须而笑,道:“远如,你真是好福气啊。”
  徐老一生学生无数,膝下却仅有一儿,身体还有些微恙。远如正想要宽慰老师几句,徐老接着叹道:“仔细想想,我有你们这些个好学生,亦是好福气啊。”
  正说着,前头小厮来书房,说是客人到了,两人忙往前厅过去。
  几人见了礼,依次坐下,丫鬟们奉了茶又上完点心,这才悄声退了出去。
  主人刚拱手道:“府上简陋,没什么规矩,若有不周之处,还望诸位多海涵。”就听花厅外嬉笑之声,糯糯软软的儿音中间,夹杂着少女银铃般得笑声,登时显得没了大家宅的规矩,远如一汗,众人莞尔,花厅里进来了四个人。
  走前头两个男孩,一高一矮,穿一色的水清绸缎长袍,大的袖口绣回字纹,小的则是绣了些梅花样。后面跟着两个女孩,大一些的着白底黄花褙子,水绿色百褶裙,手拿团扇,长挑身材,两道弯弯柳叶眉,一双顾盼神飞眸,小的那个身量未足,藕色小衫,白色襦裙,梳着双髻,娇俏可爱。
  正是笔墨纸砚四子,远如一一介绍,四人低身拜过,再回了末位上。
  文墨坐定,匆匆扫了一眼上座的几位宾客,有个大概印象,一人黑些,一人清瘦,还有个稍显圆润。到底不好意思久看,复又垂首把玩起那刺绣团扇来,湘妃竹的扇柄被她来来回回地摩梭个遍。
  起初文家四子都还有些拘束,毕竟自小就没见过什么京里来的大官们,父亲平日里对他们又没多少规矩,闲散惯了,上次去见庞阙已是非常难熬,如今再加上几位皇宫贵族,难免越发束手束脚来。
  待说到文笔拜了庞阙为师,如今也是在新兵营中,还做了什长,修文倒是立马起了兴趣,问了些他近况。两人一核,发现凑巧就住在隔壁间,这一下子热络起来。到底小孩心性,旋即凑做一堆,聚到庞阙身边,就聊了起来。
  另一边,无忧听闻文墨三人的教书先生是李牧秋李夫子时,登时有了兴致,惹得芷砚得意洋洋,还献宝似地背了首先生新做之诗。无忧听了,更是嚷着赶紧写下来,免得忘了,一边又问,还有没有别的。
  小砚儿挠挠头,指着一旁,讪笑道:“我不记得了,不过还有一些,都被我姐给记了下来。”
  无忧走至文墨身边,对着她,深深作了个揖,央道:“不知墨姑娘肯能否借来一观?”
  文墨见眼前这人,正是那有些圆润的三皇子,目若朗星,温文尔雅,自有一股风流之意,此刻盯着她的眼睛里,一派澄明。
  她微有赧意,忙站起福了福身,道:“三皇子客气,文墨这就让人去取。”于是就让荷香去书房,转身想了想,又抱歉道:“文墨的字不甚好,献丑了。”
  无忧哪还管这些,只是开心,一时没留心到文墨此刻的窘意,拉着她一道站着,问起平日里还看些什么书。
  待听到文墨提及万象奇志,表示闻所未闻,文墨只好又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惹得无忧对这位李牧秋更加好奇起来。
  不一时荷香取来诗册,其实不过就五六首,文墨将其一一誊在空白册子里头,想到时便会随手看看。
  无忧忙接了过去,喜不自胜:“二哥,快来瞧瞧,这可是李牧秋的新作,如若父皇知晓了,可有的高兴。”他自小喜研读诗词歌赋,时有佳作,圣上对其称赞有加,常对人道三子之聪慧。
  一直坐着与徐老远如说话的长青这才站起来,走到无忧身边,定睛一看,这字——,果然不假。
  长青看了眼一旁那人,她双手轻轻搭着团扇,指若青葱,身形姣好,无忧问一句,她就答一句,柔声细语,此刻显得愈发温婉安静。不由浅笑,这字和人,还真是不怎地般配。
  似是察觉到打量的目光,文墨不期抬头,两人视线相及,皆一怔,又都缓缓垂下眼眸。
  刚才这人目光探究,嘴角勾起似有嘲弄,她心里隐隐不悦,知他取笑字迹,心中更加气恼,这简直就是戳她软肋。
  待翻至最后一首,无忧疑道:“怎地只有半首?”
  文墨心想不妙,这正是十五那日,在先生书房偷瞧到的两句。世间只怕除了她和先生两人,还无人知晓,可想起当时情景,若是说漏了嘴,只怕又颇为尴尬。
  她强装作镇定,压低声音道:“这两句,先生尚未做完,是文墨一时偷窥得来,还请两位皇子务必不能外传。如若说了出去,文墨只怕就无颜去见先生了。”见她神情忧虑,又言辞恳切,无忧点点头,一派了然之色。
  这两句像情诗又不甚明朗,长青目光在文墨身上转了一圈,心下虽有疑惑,面上还是点了点头。
  文墨松口气,福了福身,笑道:“多谢二位。”
  一时众人又问起怎地今儿个李先生没来,远如只好解释道:“今日荀假,牧秋他按例也给几个小儿放了假休息,所以不在。”众人不免都有些遗憾,忽的无忧拍脑袋,开口道:“徐老,明儿个,我能否告个假?无忧想明日来这里,会会这位李夫子。”
  徐老笑道:“三皇子自便。”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文墨不讨厌无忧这人,甚少有人在听到那本万象奇志来自西姜之后,不仅不亵渎不嗤笑,还对其有兴趣,说想着要借去一看,想来他必是个真正爱书之人,再见他对夫子颇为有心,文墨抬眼看了看身旁的无忧,无忧顽皮得眨眨眼,似是回应,两人一齐笑了。
  第二日,无忧早早就到了文府,满怀期待,终于是见到了李牧秋,果然不负期望,此人风姿卓越,潇洒脱尘,自有一股文人气度在,虽自己也一直是端地风流倜傥之意,相比之下倒有些自惭形秽了。
  牧秋见多了一个人还颇为惊讶,文墨在中间作了介绍,牧秋一愣,正要下拜,不料无忧先行一步,虚扶住他,诚恳说道:“李夫子,父皇与我皆仰慕先生之文采,早就期望能一睹先生之风流。今日无忧我也只是一名学生,你若行礼倒叫我担不起了。李夫子,且先受学生一拜。”说着,无忧盈盈拜了一拜。
  大周向来尊师重道,极其推崇文人,更遑论李牧秋这种年少成名,却又家中疾苦之人呢?
  牧秋一怔,旋即正色,拱手道:“多谢公子!”
  待牧秋转去芷砚二人处时,无忧悄悄咋舌:“牧秋先生,真是好看。”文墨轻笑,只低头临帖,又听无忧一旁八卦问道:“墨妹妹,先生有没有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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