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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文皇后传-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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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牧秋拿了些吃食来,众人围了过去,七嘴八舌的聊起来。这屋子里一改平日里的冷清,牧秋一人住久了,竟觉得有些不习惯屋里如此热闹,安静的坐在一旁,只是听着。
  文墨手里还握着那本万象奇志,不由好奇:“先生,这书是谁之作?”牧秋笑答道:“西姜,吴越。”
  听是西姜的人所作,众人纷纷奇怪,大周与西姜虽已议和,但第一想的依然是前几年那场昏天黑地的战争,文笔更是对此嗤之以鼻。
  牧秋淡淡一笑,接着道:“吴越是西姜人士,一生游历各国,终成此书,只可惜我只此一册,还是我父亲留下的,写的是东海外的各岛国趣事。”他接过书,翻了几页,炉火映在脸上明灭不定。
  文墨央道:“先生,此书我看极为有趣,用朱大家的大周游志与你交换如何?”牧秋定定看她,似有不解,文墨眨眼,俏皮道:“我是全套,先生你不亏。”
  众人乐起来,又坐了会,才告辞。临走前,文墨想了想,便怂恿小砚儿去找先生,约他晚上一齐逛花灯,砚儿自然乐得开心,拍手称好,于是屁颠颠的去说了,牧秋微些踌躇,最后却也答应下来。
  待屋子里又冷清下来,牧秋转到书桌前,纸上还留着几个字,这是他之前卡着的半句诗。
  从窗户里正好看到外面那棵梅树,他站了会,想起刚才那场景,鹅黄软袄,雪白帽子,乌发鬓间一点,心中一热,写出了下半句。
  且说文家马车往城北赶,四人累了,老老实实坐在车里,牧秋又送了他们好些吃食,一路吃个不停,文墨捧着那本万象奇志,已经慢条斯理看了起来。
  文笔不解,嗤声道:“李夫子会不会是有什么通敌卖国的想法?”
  此话惹得芷砚二人不快,皆背了过去,不想理他,在他二人心中,李夫子是谪仙般得人,长得俊美,待他们又温柔可亲,若他们做错了事,也不会像以前的老夫子那样一板一眼的责罚,只会笑着说他们听得懂的道理,称得上是世间极好的人了。
  文墨听了亦是不悦,卷起书,道:“哥哥,你莫不是迂腐得成了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
  文笔自是不服:“我大周与西姜大仇不共戴天,多少好儿郎皆是命丧他们之手,不少才我这般年纪。你未瞧见我师父还有那些官兵身上伤痕无数。如今但凡听了西姜二字我已是不悦,何况还看那些污秽之书!”
  两人越说越气,互相不看对方,车里静至了极点。
  到了庞府,几人还是脸上有气,下人们领着几人进府时,文笔已熟了内里情况一人走在前头,文墨三人第一次来慢了几步,落在身后,待到游廊,见那金箔莲花并翠珠儿,也是暗自称奇。
  庞阙坐在厅中,四人恭敬地行了礼,后头跟着的丫鬟递了食盒,文笔道明来意,庞阙笑着,让人拿出些小玩意,说是过年时就备好的东西,可还未来得及送去他们府上,今日一并拿了。
  文笔是一把利剑,文墨是一把普通女儿家用的湘妃竹团扇,芷砚二人是两道金锁,四人又道了谢,这才依次坐下。
  庞府不比夫子家中,庞阙今日虽着了普通莲色棉袄,与一般人无异,可那双眼一挑,凌厉肃杀之气便隐隐渐起。
  四人皆不敢造次,只眼观鼻鼻观心的盯着眼前,问一句,才答一句,比如正学些什么,日常看什么书。
  季堂见这四个娃娃,最靠近他的文笔,这几个月长高不少,眉眼均长开了,而那位文府大小姐,正一手摩挲着茶碗,一手半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鬓间一朵淡黄,缀在发间,倒是颇有小女儿娇俏的情态,还有两个小儿穿得喜气洋洋,脸上正正经经,可眉中隐有一丝忍耐之意,努力让自己坐的更为端正。
  季堂心里亦好笑,于是让张伯找人带他们几个去后头园子里逛逛,文墨并芷砚三人跟着去了。
  园里头有个人工挖凿成的新月半弯池子,引了活水进园。池边种了些树,如今叶子掉光,只剩枝桠。
  绕过池子,后头有座假山,三人拾级而上,居然还有个小凉亭,从亭子里俯看,能看到大半个金州城景。
  此时天色稍暗,许是因为花灯们都点亮了起来,流光溢彩,万千繁华。文墨看得移不开眼,这些星星点点的光,像是一盏盏佛前的明灯,汇聚成人世万象,美不胜收。
  这种俯瞰众生的感觉,却又十分可怕,仿佛自己已不属于这个世间一般,文墨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又开始下雪了。
  从庞府出来,四人径直回了家,一家人又吃了顿团圆饭。
  文远如自然要带潘氏及几个孩儿出门,谁知文墨说要自顾去找芳清,文砚也说约定了李夫子,文芷听了自然要跟着去找夫子,只有文笔一人无妨。
  一家人只好又分开,文笔带着弟妹们,跟着两个小厮,远如又交代了好一番话,才放心让他们单独出去。
  几人先去了孙府,说了意图,芳清也被允了跟他们出门。
  又来到牧秋家中,牧秋刚吃了晚饭,还在打水洗碗。他见这么浩浩荡荡一行人,不觉一愣,尤其还有个不知名的姑娘。
  牧秋听介绍是孙府的清姐姐,再见文墨双眼狡黠,隐了笑意,忽然想起那天的藏头诗,脸色一红,因着夜色,倒未被人发现,他低低拜了,才迎他们进屋。
  芷丫头和小砚儿都在院子里闹,文笔陪着他们,围在李牧秋身边,文墨陪芳清进了堂屋。
  芳清略有些涩意,坐着喝些茶,文墨因下午刚来,倒显得熟门熟路了些,在书房里转了转,看到了下午那半句诗的旁边,居然已经补了下一句。
  她不由定睛一看,默念了几遍,忽然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鬓间的那朵梅花,耳朵慢慢烧了起来。
  一行人打打闹闹终于是出了门,芷砚二人拉着李夫子走在最前头,东瞧瞧西看看,逛花灯,猜灯谜,不亦乐乎,文笔缀在后头,买了些好玩的东西,文墨和芳清挽着胳膊,走在中间,看着前头那人清瘦的身影,两人怀了各样的心思,一时没人说话。
  那日睡前,荷香替她摘下鬓间梅花,花已败了,只余了两个瓣,香味已经极其的淡,文墨小心的将它压在枕边书中,捧着仔细端详。
  她想了想,又跑到书房里,将萦绕整晚的那句诗终究提笔写了下来,“一株梅树万千朵,最幽偏在发间藏”。
  她第一次,觉得有些异样,似是欢喜,似是期待,又似有些不安。
  可过了几日,到新的一年正式开课之时,文墨见了夫子,他待她毫无异处,仍是谦谦君子模样,还有一样的疏离之意,这才让她定下心来,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多虑。
  她又想起十五那日约定,复将全套大周游志给了李牧秋。
  相安无事,四月里,平丘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第 7 章

  来的人,是文远如恩师——徐之奎,三朝元老,如今挂了个太师之名。
  二月里,圣上发了道圣旨,撤平丘行都司指挥使,一概事务并柱国将军庞阙统筹。朝廷上下虽已习惯了每年来一次这样的动荡,可这回却着着实实将众人惊到,自古兵、卫分家,以前庞阙名义上只能管着底下两万的兵,如今连平丘所有的屯兵卫所一并管了,可是要坐实他西北道的军务大权啊!
  庞阙是谁,虽是大周柱国将军,可他依然是板上钉钉的罪人之子,皇上去年刚杀了他父亲大哥,山高水远,大权在握,他能安分守己?
  大周史上第一次出现了全体朝臣联名上书,奏请皇上务必三司,收回成命。可闹出那么大动静,人人都等着下文,这件事却像是丁点大的石子进了大海,连水花都漂不起来。
  未过几日,庞阙自平丘府一连发回三道折子,第一道上表忠君爱国之心,第二道奏请收回成命,第三道请派钦差。皇帝当朝议定下第三道旨意,遣徐之奎徐老为钦差,巡西北道,这件事方才算揭了过去。
  看见官道上远远来得打官家旗号的车队时,文远如还是红了眼眶,自接到消息那日起,日盼夜盼,终将恩师盼到了平丘金州。
  如今与远如一同在官道上候着的,有也仅有庞阙一人。
  他今日未骑马,改坐了车,现今站在大路中央,负手而立,极目远眺,待望见来人时,季堂看了眼文远如,那人正神色激动,嘴角微颤。他复又转过头来,看着前方,整了整身上官服。
  徐老由小厮搀着,踏下车来,多日赶路匆忙,再加上年事已高,面露疲倦之色。
  季堂虽与徐之奎同为一品,但对方身为钦差,他还是行了叩拜之礼。旧日两家在京师颇有些往来,徐老伸手虚扶,有些哽咽:“阙儿,一别数年,没想到在此见了。”许是想到了过去之事,季堂身形一滞,又低身拜了下去。
  文远如跟在其后,亦向老师行了个大礼,徐老捻须而笑,一派了然。
  车上跟着陆续下来三个后生。
  走在最前一人,年纪稍长,着绛紫色宽袖交领长袍,碧玉腰带,显得肩宽身壮,虽年轻但已有琅琅英武之气。
  跟在他身后那人,一身墨灰直缀,金州此地太阳毒辣,许是晒着难受,他微微眯起了眼,脸色一直绷着,形相清癯,皎如玉树。
  走在最后的小子,则用手搭了个凉棚,身上举手之间,天资自然,配着月白银色团花丝绸长袍,风度翩翩,倒有股倜傥出尘之意。
  季堂一怔,忙跪下道:“臣叩见三位殿下。”眼前的,正是奉了皇帝密令出京的三位皇子。
  离京五年了,该来的总会来,一切都由不得他!
  文远如大惊,不敢再盯着看,跟着身旁众人忙一道跪下,口中称拜。前几日,他收到老师的信件,对此只字未提,蛮得个严严实实。不过,再细想来三位皇子同时离京,当然不敢有任何疏忽,哪能随便走漏风声?
  远如瞟了眼前头跪着那人,再做品味,这后头的深意,似乎更是多起来。
  走在最前的那位,开口说道免礼,季堂等人这才起身,又一一问了安,迎了三位皇子及徐老至金州城里,一路无话。
  大周皇族林氏,当今天子后宫单薄,膝下只五子三女,先皇后早逝,不曾留有嫡子,此后陛下念及皇后情深,故一直未再立新后。后宫现由太后执掌凤印,与淑、瑜、姜三位贵妃共理内事。
  大皇子修文,年满十五,淑贵妃所出,自小爱的就是舞刀弄枪,一心想上阵杀敌,有同胞妹妹,原乐公主。
  二皇子长青,一十有三,容贵人所出。容贵人产后一直身子抱恙,缠绵病榻,没过几个月就因病去了,后一直归由太后抚养。
  三皇子无忧,比长青仅小四月,宁妃所出,自小聪明伶俐,熟读典史,精通道理,深得陛下宠爱。宁妃还有一女,唤作妙阳公主。
  四皇子雨白,将满十岁,昭妃所出,有双生子姐姐,宝华公主。
  五皇子孝瑜,年纪最小,刚三岁,母妃就是西姜百合,如今被册封了的姜贵妃。
  因着前年九王爷犯乱的事,原以为圣上会早日定下东宫之人,谁知过了一年竟还是没有动静。朝臣们虽心焦,却不敢随意站队,怕一不留神触了天子霉头,被打上个拉帮结派的头衔。所以,立太子之事自然无人敢提,一直就被搁了下来。
  这也成了大周现今最大的一桩悬案。
  自二月撤了行都司指挥使后,季堂就从原先的营帐搬至指挥衙门里办公,和知府衙门就隔了半条街,如今自是先迎了他们去指挥衙门歇脚。
  文远如这才一一对上各皇子名号,稍长的是修文,墨灰直缀的是长青,那拿手搭凉棚的则是三皇子无忧了。
  修文与长青坐主位,无忧则自顾让人领着在衙门里闲逛,徐老、庞阙、远如依次坐下,说些沿途风土人情,特别是密州往西那黄土屋子,更叹百姓之生活不易。
  无忧逛了一圈,跑回堂内,直喊渴,下人奉了茶,喝下一大口,才嘟囔道:“金州此地日头烈得很呐,口干舌燥,有些不适。”
  徐老笑道:“三殿下临行前必也看了出平丘记,朱夫子写平丘之地两面环沙,想必极其干苦。待会就让御医给瞧瞧。”
  季堂一旁点头,道:“不错,平丘此地风沙大,太阳毒,如今虽是四月里,但已经热了起来。当地人爱吃青梅杏脯,生津止渴,各位皇子可以试试。”正说着,预备好得各色水果点心等一齐端了上来。
  长青一直未说话,此时捻了一颗杏脯,靠近鼻尖闻了一闻,这才咬了小口,不觉点头赞道:“香沁肺腑,清润甘甜,甚是不错,若是新鲜杏子,应是汁甜如蜜。”又有些疑惑:“长青之前从未尝过,请问庞将军,这是?”
  季堂笑答:“回二殿下,此杏人称七月杏,引自西姜一带。顾名思义,一年之中七月所成,但亦只有那时才得,过了七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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