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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半生花劫-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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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匆匆一个月,我把庄中格局陈设一一改变。只要……只要再收拾稳妥,就可以和楚夫易决一死战了。那时我的心里升起了腾腾的火焰。我想着,定要让楚夫易血债血偿。即便在这复仇过程中要以生命为代价。
  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这个?焉能苟且偷生,轻言放弃?
  然,可惜无法将夜婉杀之,否则也算替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报仇血恨?
  在那样煎熬的日子里,我心心念念的妻子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露出愤世嫉俗的眼神,持了个饱经风霜的面孔。我怀中搂着的这个女人,我脸上挂着的那些微笑定在此刻。
  没有挣脱却油然而生的愧疚。看着她哭泣,看着她激动地失去理智。
  她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们的孩子流掉了……流掉了。脚下一划,摔倒在地。我近前想要伸出手,却被一把长剑阻在一寸以外。记得她苦笑着自问自答:“还记得运河湖畔的芙蓉吗,估计那些花现在已经残了罢?”我立在那里,只说了一句,朵朵,我欠你的情意会还?还?我第一次找到这么不合情理的字来解释两人的感情!情真的可以随便交易吗?我禁不住自疑。
  她踉跄离去的时候用长剑划破了我的手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相比另外一个男人,我所受的伤是那么的轻如鸿毛。我负了她,害了她的孩子,这些痛苦她自己承受。然而阿娘死去,她差点要了千面的命。
  我从街巷的那张布告看到那个熟悉的前辈时,心中隐隐抽痛。带着夜婉回庄的那天,她被追杀。偶然的机会我出手救了她,她那样绝貌温柔,一如我的阿娘。
  “前辈,老天终是没有睁眼!”我讲这句话的时候,子鹰就站在我的身后。也就是在那一天,我得知了前辈身后更大的秘密。水朵朵替母月姬报仇,致使师父千面身中剑伤,危在旦夕。听到巷子里传来的消息,我又忍不住回头定着布告的那张脸。我念起她的名字,月姬?朵朵的阿娘,我还没尽孝的岳母。倘若在天之灵,岳母一定是想将我千刀万剐的吧。我如此没有人性,如此断送了朵朵的幸福。
  “主公,节哀顺变!”子鹰安慰我,“夫人……日后定能知道庄主心中的苦。”我回以一笑,说:“多谢。”我们回到了山庄,我将庄中的老弱病残,一一辞退。子鹰陪在我的身边,只是没有了墨离。
  我派人查过他的下落,回来的探子神态透着哀伤,凄凄楚楚地禀告于我,墨离死了,只留下了这把随身的宝剑,山林草坡的一间茅屋外,有一墓碑。刻有墨离二字。
  他遇害了,我们从小长大的兄弟离开了这个世界。少时记忆犹新,一语许诺。我天真地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可我哪里做到了?那个午后,我依然一句不需要就逼走了他。
  原本想着给墨离一条生路,给朵朵一个选择。可惜生路没了,选择也给毁了。
  子鹰也暗地查过墨离的下落,不过从他躲闪的目光中,我清楚,他早已明了,只是为了不让我担忧所以憋在心里什么也没说。
  “他们都安置妥当了吗?”我把身前的酒杯放下,督促道。“是,大多都安智妥当了。”子鹰毕恭毕敬地回我,随之脸上流露出不安:“昨日大夫人见了一个男人?”“男人?”我一惊,蹙起了眉头。庄外的玄武阵都能安然通过,这个男人一定是个厉害的角色。可同魏如莲交好的男人除了太子楚夫易,还能是谁?这么快,他都在采取行动了吗?心中尤为不安。
  三日之后的晚上,事情突变。楚夫易的大批人马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我的房里。我原本信誓旦旦可以将其杀死,然而呼唤了半天的守卫只有轩窗一缕冬风,呼啸而过。
  “楚夫易,你终究还是来了?”我想从坐着的凳子上站起来,可我感觉全身都有些不对劲,两手两脚一阵酥麻。运内力更是枉然。事实上身体里本就有东西克制住了我的内力。
  就在这句话之后,那个让人为之愤怒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几缕烛光称着他的脸,精细的轮廓称着那双凶恶冷酷的眼神。他魅笑一声主客颠倒地说:“你最好别动,否则身体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管。”那笑容里分明带着挑衅。“你……”我努力站起来,然而双膝一痛吃力地跪在地上。他挺剑近前,还没有准备要我的命。可是他贴着我的耳朵所说的那句如同梦魇的话像带走我所有的希望。
  你的哥哥实在是太弱了,临走的时候都没有安心地合上眼睛。真真死不瞑目!
  我被这句话激怒了,可是我出掌的手被剑柄挡开。“你不甘心?”他漫不惊心地坐下,说起了我的大哥。他说我的神情比我大哥临死的表情还要难看。他还说其实我和大哥都可以在义父的庇护下好好活着。可我只是笑,一族的大仇?难道可以堂而皇之地忘记?那么多亲人的面庞,死时最后的期冀不都只是为了能够沉冤得血?作为公孙族的后代,难道我会选择苟且偷生?让他们含笑九泉的希望破灭?
  不,我做不到。
  就在这静寂的深夜,婴儿啼哭的声音回荡在房里。锋刃停在地面,摩擦之声若有若无。楚夫易的手下把襁褓中的婴儿抱给他。他双手接过的时候,脸上有一刻我没看懂的异样。随之嘴唇一弯,大手伸向了孩子的脖子。
  这是我大哥的孩子,我怎会让他断送在我的手上?但是我没有办法,剑可以送出去却送不到楚夫易的身上。
  那婴儿的笑容就在一瞬间消失,暴露在外的雪白且又肥胖的小手安静地掉在了胸前。紧跟着襁褓坠到地上,砰一声惊地地板上的灰渍都向四周散了开。
  我大哥那无辜的孩子就死在我的面前。
  与此同时门口赶到的女人已经泪流满面地跪下去,她缩到那襁褓的地方,手臂都在颤倒。孩子,我的孩子……她痛苦的呜咽着。
  现在是这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我是一个局外人。至少从那些话里,我听到了一个结果。
  孩子是楚夫易的,不是我大哥的。可是我被这话伤到了骨子里。要记得,我曾为这样一个不明来由的孩子呕心沥血,曾为这个不明来由的孩子断情绝爱?如今清醒回头,有人告诉我,这孩子跟我竟没有半点关系?
  没关系的,我倾尽一切保护;有关系的,我无情拒之门外!呵,多么高尚的人格。
  子鹰在我决定螳臂当车的境况下走出来,他和我一起杀出重围。
  救下魏如莲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要告诉她,心中那两个实实在在的理由,一是我那重情重义的大哥,生死不弃的守护。二是我那真诚美丽的夫人那个尚未出生便胎死腹中的孩子。她欠我两条命,我只给她一条命。我始终相信。没了太子的欢喜,这样的女人只能靠着回忆苟延残喘。
  她抱着孩子走进夜色里。
  而我身中数剑,努力握住了子鹰的手。“她,她的安危。”子鹰知道我记挂着幽灵阁的朵朵,他微笑地答了声好,也消失在夜色里。我仰面躺在地上。我知道所有的兄弟都死在了他们的屠刀之下。兴许明日江湖就会传出熹枫山庄灭门的消息。又或者消息被封锁,直到我们的鲜血在岁月中埋葬。
  可是,老天没有让我死。我被带回了楚地的监牢。在那里,我想起了很多事,还有我的朋友。那时候司徒兄也是贴着身后这堵墙思念着在外的妻子吧!不过,我不后悔。至少被吊在城门风雪里,我知道,那个心心念念的妻子还好好地活在人世。唯一让我后悔地,只是在这临死之前,没有亲口跟她说出一句心里话。
  朵朵,纵然我的爱让你伤痕累累,可是我依然想让你知道。我没有忘记夏日那个运河湖里盛开的芙蓉,鲜艳,纯洁。如你,如我,如我们曾经那最美好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请支持。后面内容更精彩!也请支持沫沫其他小说。

  ☆、小续篇(1)

  五年以后,夜,冷清。疏影横斜,月色被筛了一地。摇曳的树枝送来几缕凉爽的夏风。
  水朵朵坐在石凳上,一手撑着腮。沐尊手中拎着两坛子酒走过来,放置在石桌上,相撞时发出清脆的叮咛声。
  水朵朵便在此时醒了,半阖半张的眼珠定着桌上的酒,闲着的手往鼻子处扇了扇:“你每天都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好酒?”沐尊凝了凝眉,一派笑意,反问道:“听朵朵这口气,我木鱼天生就喝不了酒了?”想了想,揭开酒盖,“来,尝一尝。”
  “嗯,味道不错!”水朵朵抱着坛子大饮了一口,随手竖起了大拇指。木鱼对这个结果貌似很满意,大拇指一屈,正指向自己:“老实说。”他身体前倾到贴近桌沿的位置,“你老现在品尝的酒可是我酿造的。”
  “哦?”水朵朵抬眉,扯开话题道,“那么不知道木鱼厨艺如何?”沐尊想都未想便脱口而出,脸上得意之色隐隐未发。“自是不错!”
  “那好,以后阁中的伙食你包了?”
  “……”木鱼吃了一惊,看着水朵朵的大圆珠上下扫视了一番。两人同出一辙地笑了。
  五年之前他们各自蒙面遮挡脸上那些丑陋的印记。今时直面相对,诚心以待。
  两人痛快淋漓地饮了许久,才拉长视线望着远方。首先低声张口地是水朵朵。
  “木鱼。”她说,“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
  “朵朵,我说过。你是阁主,万事皆由你自己拿主意。我遵从便是!”沐尊打断她,眼神中泛着灼灼的光。
  “好。”水朵朵娓娓道来,“我想着回熹枫山庄去看看,毕竟那里是我的家。”木鱼愣着,眉间微蹙:“你想好了么?一个人……去那里能承受地住么?”一双手覆过来,轻言细语,无不关切。“我爱他,就像他爱我。即便他死了,他曾住过的地方我也要好好留着。”水朵朵立起身,拉了拉手上桃红色的臂帛,“木鱼,如果我……离开了这里,你会不会……”长剑一立,木鱼一笑,长者般地揉了揉水朵朵的发:“你放心,若是朵朵有更好的选择,便可随时离去;若是朵朵无路可去,我这幽灵阁的大门也会随时为你敞开。要知道,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既是朋友,便没必要说那些客套话!”四目相对,盈盈泪水来回打转。水朵朵感动地无以复加。
  然,嘴里只喃喃念了两个字。
  他的名字,木鱼。
  熹枫山庄的路那么漫长,荒芜的大门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草,抚着草尖,从入口到出口,掌心便多出一条异于纹理的血口子。不是不痛,只是刻意去忘记。偶有路过山庄的客人,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水朵朵便急匆匆地离去了。
  她淡笑一声,依然走向一望无际的荒草里。那草通人性似的,水朵朵每过一处,脚边便疯长起来。四周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呜咽。拨草进去,却见得几个半大个子的小童蹲在大厅的外面,哇哇地留着眼泪。他们身上的衣服多半因为身高的缘故撑破了个洞。
  婆娑起舞的草丛中,簌簌几声,她抬起了自己的双脚。
  郁郁冷面,透心凉。
  那几个孩子,她记得。她,那几个孩子也记得。
  十几双目光同病相怜地觑了觑。孩子们叫着起身:“姐姐!”他们张开两手冲了过来,紧紧地拥住了水朵朵。个个泪流满面,脏兮兮的鼻子吸了吸,兴高采烈地说:“姐姐,姐姐,我们终于等到你了,我们终于等到你了。”水朵朵蹲身也紧紧搂住他们哭泣。她比任何人都要难过,泪水沁着脸上那个除不了的丑陋标记,更显得此女楚楚可怜。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水朵朵擦干他们的眼泪,疑惑不解。小胖兀自抹了抹泪,带头解释道:“五年前,庄主哥哥就跟我们说,如果日后他遇到了不测,一定要记得回来等一个人。”食指一扬,正中水朵朵,“姐姐,庄主哥哥让我们等的那个人就是你!”十几个灰头土脑的孩子围在一起东摸西摸,终于掏出几把钥匙。“咯,姐姐。这是庄主哥哥让我们交给你的。”
  摊在掌心的钥匙还是崭新的,水朵朵有些吃惊,盯了半晌不明其意:“这……这钥匙是要什么?”小胖把手臂往荒草中一甩,定着那条他们刚刚踏出的小路出来,“我们这几年一直试着去打开每一个房间。可是我们发现这几把钥匙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这里?”眼睛里那亮亮的瞳仁无限放大,最后定在几把钥匙周身刻着的小小字上。是一个“朵”字,小小的“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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