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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宫·叹-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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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摇首微微、继续摆着那么一副诚惶诚恐又恭谦十分的模样:“娘娘委实是过于自谦!娘娘不仅是这锦銮宫里头的主位,更是后宫里头的主心骨,当然是极重要极重要的!”又缓口气,“有娘娘在这里坐着,妾身便会觉的极是安心。倘使瞧不见了娘娘,单单是想想娘娘您的好面貌,都也会让妾身瞬间就有如目染圣像!”她后边儿这话带了善意的凑趣。

    我却听的浑身越来越不自在!但我很留心这“后宫里头主心骨”这句话。

    这些人们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近来常喜欢拿诸如“后宫第一人”这样的话来对我说事儿。我本就避讳这样,且当前的我还没有想到要对沈挽筠取而代之,毕竟现在说这些话委实是为时尚早、做这样的打算也无疑是在自己作死!

    但她们又不是我,总便这样不负责任的说话,半是想探我的口风,半也是随心的凑趣。毕竟时今那位皇后娘娘还未进宫,而这后宫早先是我与萧华凝一并打理,华凝入了冷宫之后便一直都是我在打理,我的声望与建树说起来已积累了很深一段,这一众人会这样想、会这样动了心思也无可厚非。

    我摇首微微,敛了眸子姿态轻慢:“妹妹这话儿委实是叫姐姐不敢承受。”唇畔吁出口气,缓缓儿又道,“本宫不过是尽自己的本份,为皇上、为母后分忧也就是了。待那位准皇后一朝进宫,本宫也一定会全心全力去辅佐于她的。”这是延续了我一贯对此的回复,即是不左不右、并不表态,不叫众人摸清我的心思。

    因为我是什么心思,自己都尚且不知道呢!这心思很难说,若说我对皇后大位从未贪心,这委实是不可能的;但我避讳去思考这个问题,我避讳去触碰关乎沈挽筠的一切,因为我尚有不忍……且时今说这些话也当真是为时尚早,我不能早早便给这未定论的事情下了定论,还是把话说的活泛一点儿最为稳妥!

    “是是是。”这端淑女闻了我如此言语,忙也颔首不迭的回复着。她粉面笑的招摇,灼灼的好似生了花儿,“荣妃娘娘的意思,妾身明白了。”

    我错开目光不去看她,希望她是真的明白了!不过别看这个人字句巴结,谄媚之相委实是她前遭身为宫娥的本行!但是不可否认这个人很聪明,同样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也是她身为宫人的本行……

    以她时今的分位,一个小小的淑女,实在不合适也不配在我面前继续这么连番的逼问心意。所以她很快便收敛了话锋。

    就这么又与她坐了须臾,她这一遭的来意、该说的话儿该表的忠心都已经说了表了,她自己该也觉的坐着无趣,便起身向我辞别后离开。

    我并不留她,向她点点头后瞧着她离开。
147。' 卷九 '…第116回 场面来去本逢迎(2)
    这位端淑女走后,冉幸进了帘幕收拾这茶果,递给春分叫她下去换上新的进来于我用后,她立了身子于我一侧、低声问我:“这位新晋的主子如此一遭,荣妃娘娘心中是怎样看待的?”声音微微。

    我目光定格在飘曳的帘幕间,此刻闻了冉幸这话儿才重新收回来,跟着把这心绪也敛了一敛,声音染肃:“倘使她真是太后安插在我们身边的眼线,不去管她就好。太后早在锦銮宫里不知安插了多少眼线了,也不差她这一个!”唇畔一定声,我瞧向冉幸,后又挑了眉弯转过话锋,“而倘使她对我所言所语全都是真心话,也不必理会她。”

    冉幸目波动了一下,认真的看着我。

    我且思量着继续徐徐道:“毕竟论起来,太后才是给她知遇之恩的人。一个人能转脸就忘记了自己的恩人、而全心投诚往另外一个人帐下,那么这个人这样没有定力,往后她再一扭脸的背弃了我们转投别人帐下,可又当如何是好?”这是真切的顾虑,我对冉幸从无隐瞒。

    冉幸也沉了目色、声音微仄:“所以这个人,怎么都是不能看重的。”

    “也未必……”朱唇徐动,恍如夹着一缕雾气。我眯眸徐徐,忽然这样道。

    冉幸眼睑再动。

    我颔首:“这浮薄的世上,最不好说的就是人。”思绪转动的十分不迭,顿了一下,唇畔吁出一口冗长的气来、权且对这繁冗心绪做了释然,“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且走且观察……”

    冉幸便明白了我的用心,她心照不宣,不再对这端淑女发表什么看法。默了须臾后问我:“天色已经很晚了,娘娘该就寝了?”充斥着关切的探寻。

    “不了。”我的思绪被拉回来,我摇摇头,抬眸审视了一圈这暗沉寂寞的夜,状似无垠的昏黑色叫我惶恐!我顿觉自己这身子已经融化于这一片混沌的墨色里,顿觉这心并着灵魂都是一阵难以遏制的亏空,“本宫想再坐一会子。”

    “娘娘……”

    “好了。”我打断她,唇畔微弱的苦笑终于晕染开来,“你是了解本宫一向的习惯。皇上不在,本宫如何能睡的踏实?”至此一句,我不再多言。

    皇上在时,这夜于我二人来说是无限美好无限清艳的,只恨三千世界不能鸦杀尽、这天明不能永远都不来到!

    可倘使他不在我身边,这无边的夜色对我来说便点点滴滴都是折磨!

    时间似乎就此凝住,氛围忽然浸染进一脉无限的哀伤中。而轻软的风声漫溯耳廓就显得很是清晰,一丝丝的撩拨着叫人心口微悸。

    “这样的夜色,娘娘,终归是得习惯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冉幸的声音忽又响起来,她忽而这样道。

    我心弦甫然地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是啊,得习惯的。凄灯孤枕是每一位嫔妃所不可避免要面对的生活,璀璨光耀背后充斥着的其实是一片精神的荒漠……这本就是一个适者生存的世界,没有谁会怜惜谁,也从没有谁就比谁真正的高洁!
148。' 卷九 '…第117回 君卿夜半话柔愫
    光鲜璀璨的日子会有,而昏沉的日子总会如影随形。其实想想,这是必然的事情,正如每一缕阳光向着大地投洒下金波后,便一定会有对应的一抹阴影也跟着耀下来。而一味耽醉光明亦或者一味恐惧黑暗,都是可笑的心思、都诚不是智者的选择。

    道理就放在那里,如是的清晰明朗。只是这世人大抵都是喜欢自欺欺人的,只愿看到好的、而委实不愿接受不好的负面因素!

    细想想我忽然觉的可怕,后宫里素有“宠不过三日”的说法,可康顺帝对我的盛宠甚至是专宠委实是持续了那样久,又能以几个三日来衡量?倘使这每一缕阳光照耀下来,都一定会伴随着阴影的话,针对这前遭无比的光鲜明亮,后边儿我所要以这一己之身承担的阴霾又当有多少?呵!

    但冉幸一句话开解了我,冉幸告诉我:“光明于黑暗总是如影随形,娘娘一直以来所身受的内外担忧、殚精竭虑、种种压力与细微讥评,难道不都是这阴霾的负面么?该还报的东西早在同时就已经还报,就算是有余孽尚且存着,福泽也委实足够消抵了!况且这后宫本就是魔的乐土,在这欲望催长、阴霾成阵的地方,有没有阳光、投不投阴影,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听了她这样一席话,我顿感深是其理!慨叹之余也恼不得转面对她笑道:“好丫头,莫非你是那隐在终南山上的智者出世?这般才思,真可去做世外高人!”

    冉幸的面目红了一红,旋即平复,她也笑叹:“真正的高人只在世外,而终南山是不能寻到的。因为终南山不在世外。这隐居在终南山上的,大抵都是心有不甘、一心要走‘终南捷径’的。这样的人纵有不出世的真才实学,多少也是会与俗世红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再叹,“所以娘娘这话儿,委实说的玩笑了!”

    我恍惚中觉的冉幸变得叫我都不认得!一瞬对她有了陌生的感觉,忽然开始思量,我总把这诸多情绪流露于她面前,可在背后她自己又有几多心绪是我不知道的!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她的心绪她的愁绪她的纠葛……也一定不比我少!

    但此刻我不愿继续这样的话题,倘使连她都变得阴霾起来,我这日子还能有什么亮堂?便佯作了凑趣的模样对她一笑:“好了好了,你今儿究竟是哪根心弦没有搭对地方?本宫却是不敢再招惹你了!”这凑趣是强持的。

    冉幸面上神色流转的极快,她一收整后对我笑笑。相视一笑时,几多心绪心照不宣。

    皇上都已经连续三天不曾来看我,这第四天的时候我多少已经适应了些没有他的日子。我不得不重新定义我的生活,有他没他日子都还得继续过下去!若只喜欢热闹而厌恶独守空房,那委实不适合做妃子!莫说皇家,即便是寻常人家三妻四妾的,又有哪个女人可以一直独霸着夫君的恩爱?这是我必须要闯过去的一道情关,也必定得过去的一道心结!

    我在努力的适应,第一步就是使得自己压制不想、逐渐麻木。忘了皇上,忘了身边人,忘了一切,乃至忘了我自己……其实我很费解的是,当初我进宫,离开了自儿时起就一心恋慕、无限依赖的师父,那个时候我究竟是怎么过来这个劲儿的?当时似乎无暇思量,现在思量起来,恍惚觉的当时那股肝肠寸断之感并不如此刻对皇上的疼痛深重!

    好吧,兴许是当时我还小,而现在的我开始真正成熟起来……但既然我当时可以麻痹着自己断除了对姜淮的想念,时今又如何做不得对皇上绝情?

    可是,可是这两者之间毕竟又是不一样的!推想当时入宫的我,纵然师父不在身边,但我身边很快就有了皇上陪伴,竟日连天与他伴着腻着、我根本也顾及不得去想念师父,只在偶尔的闲暇时、寂寞时、委屈时才会想起姜淮来。

    时今呢?

    我头痛欲裂!

    可就在我逐渐强迫着自己适应没有人陪、没有人爱的日子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皇上他偏生又来招惹我!

    这是第四天晌午过后,忽然听得一阵水晶帘动、摇曳清梦的音声。不消回头我都知道,是皇上他终于又来了惊鸿苑……

    当时我这情绪委实是百感交集的!我心里对他爱、对他恨、对他念、对他想……我始终都对他难以摒除,但我又不得不摒除这份爱!

    “爱”之一字,其实是奢侈。

    “琳琅。”哑哑的一声,果然是皇上的声音。

    我正背着身子对着轩窗看景,其实这双眸子已经闭起来了,我这日子度送的委实噩噩浑浑。但皇上毕竟就在身后,倘使我不站起来去迎他,委实是不合时宜、失却礼数。

    于是思量一下,我还是起了身子。

    却就在这时,被他温热的掌心拥着臂弯一把就罩进了怀抱里!

    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我一下子就磕上了他开阔的胸腔,鼻息漫入这熟悉的气息、曼身感知着熟悉的温暖。

    倏然间,这连日来一直坚守的理性一下子就分崩离析、瓦解的连碎屑都寻不到!这眼底顿就做了倾盆雨而漱漱的往下滚,一颗颗的砸在面上、砸在皇上的衣襟上,温度滚烫、侵染一片。

    “琳琅,朕好想你……好想你!”耳畔是皇上深情如许、哭腔哽咽的声音。

    他的声音带的我这心一揪一揪的疼!泪波充斥、心雨滂沱中,我抬起面孔去看他,从模糊的视野里瞧见了他的轮廓。

    才不过三日不曾见到,这个伟岸的男人就已明显比三日前清减许多,这面色看起来很是憔悴。这么看着他,我目光中也浮起疼痛。

    他瞧出了我目色里流露的痛楚,颔首吻上我的眼睑,以暧昧的姿态撩拨着我、安抚着我:“琳琅便是朕的水,朕是枯木。离开了水的滋养,哪怕只有一时、只有半时、只有片刻……朕都会迅速的枯萎死去、难于救度!”

    “陛下……”我唤他,唤出口的字句却是泣不成声的。

    皇上离开我的眼睑,这吻顺势绵绵的滑向鼻息、即而定格在唇畔。

    这时才甫然察觉,我的唇畔也是干裂的、是枯萎的!而皇上的吻便如源泉,他的吻滋养了我的唇畔,他要这一朵枯萎的牡丹获得春风雨露、净瓶甘霖,一下重又恢复到以往勃勃的生机!

    “但是爱妃,你不消担心。”他离开这唇畔,后徐徐呢喃,“因为只要你在,只要朕重新回到你的怀抱,便会拥有神奇的力量,便可在一瞬之间枯木逢春、黄草成碧!”

    这话与我方才那心绪是不约而同的契合了!心里一动,动容甫生!

    但很快,似乎就在这一瞬,我一下恢复了全然的理性,趁着他的没有防备而出离开的他的怀抱:“陛下累么?”我垂了一下眸子,“且坐着谢谢吧!咱们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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