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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九州祭-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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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然半晌,才道:“箜篌声。”
  未待我细问那老人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下楼,只觉得分外凄凉,我想老人的儿女大概是五年前同城人一齐消失了,而老人却不知什么原因留了下来,独自守着着一座空城。
  早早睡下,却是如何也睡不着,一边害怕着一边又期待那个声音传来,这就像明明知道鬼故事很恐怖却仍旧要听人家说一样。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尊琉璃月,想起自己离开未央的那个夜晚,那时月光洒了满路。伸手想要遮住眼眸却忽地发现手脖子上的那条红绳,是未央之前为我戴上的,我却忘了还给他,如今一别半个多月,也不知他们现在到了何处,这红绳我又该怎样还给他。我听闻九州共有四幅祭画,不知他是不是找到了剩下的两幅,他曾和我说过祭师不能入画,然而在解辛垣姑娘和竹华医尊的祭时他都入了画,这么一想的话难道他后来的病状都是因为入了画,为毁祭而解祭,为解祭而受伤,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长叹一声,觉得自己又在没事找事了,其实这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既然已经选择离开,又何必心心念念,我同他怕是再不会有交集了。想到这层心却蓦地好似千千结般纠在一块,难受得紧,我只好断了念想拉过被子将脑袋蒙上睡觉。
  隐隐约约好像梦到面前有大片的红梅林,梅香四溢,清新雅致,模糊见到有一人在梅林深处穿着素白的袍子席地而坐,面前放有一把古琴,琴上雕刻的纹络与长绮很是相似。那人抬手抚上琴弦,须臾便有琴音寥寥从弦上散出,他的面容隐在花中,我看不清样貌,只觉得他右半边脸折着银色的光芒。有红梅映上了他的衣裳,一朵又一朵,在衣角盛开,然而我却移不动步子,只能远远地将他望着,但琴音却听得很清楚,弦弦哀婉沉郁,声声悲伤欲泣。
  我想叫那人不要再弹了却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忽而天上飘下一幅画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我手上,我拿起画一看,那画中人竟然就是未央之前在客栈画的样子,穿着素色的长裙的女子,墨色发丝遮住眉眼,抱膝坐在青岩上。
  像是突然从远方传来的一声惊雷,我兀地被惊醒,睁眼后依旧是在房中,外头的弦月已上中空,偶尔传来寒鸦声声。
  我还在为方才的梦心悸,耳边忽然听到几声管弦之声,开始声音很小且断断续续,后来则连连密密逐渐成了一首曲子。我趴在窗户上向外看,外头依旧是无人的街道,偶有落叶被风吹卷擦着街面而过,那管弦之声就来自我的左前方,目光越过重重楼阁,我看到一座败落的王宫在夜色中静默,黑幕下的王宫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完全想象不出昔日的风范,只等待最后的时光将他埋葬。
  那弦音凄凄切切,正是之前老人家说的箜篌之声。
  有弦声传来必然是有人在弹奏,那么便是这空城中除了老人家外还有一人,并且那个人此刻就在王宫之中,可他为何要在半夜三更弹奏这么哀伤的乐曲,让人心生忧戚,而且这声音冥冥中似有一股引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循声而去。
  想起老人之前的嘱咐我决定躺下继续睡觉,可那声音如缠绵在耳眸一般不肯散去,我越想不管不顾就越听得清晰,在床上辗转反侧几番后我决定还是放弃睡觉,这大半夜弹箜篌忒没道德忒扰民了。
  我悄悄推开门寻着那声音走去,半夜的街道有凉风阵阵,我裹紧了衣服继续向前,穿过一幢又一幢的古旧楼阁,那王宫在我眼前越来越清楚,黑色的夜幕下许国的王宫静静伫立,断壁残垣刻画着曾经的繁华,如今却已不见,宫门外枯枝落叶堆堆叠叠覆了一层,草木寂寂衰颓,毫无生机。
  我抬脚踏上印满苔痕的汉白玉台阶,一步一步向王宫里面走去,破旧的幔帷撕裂般地在风中摇摇欲坠,昏昏暗暗中只隐约看到有一盏残灯在远处发出微弱的亮光。一路追寻着那灯走去,箜篌之声越来越清晰,隔着大半的碧色湖池,我看到有一人在远处席地而坐,那人穿着绛紫的官服,袖腕处翻出白色的里子,他的面前摆着一架箜篌,如半截弓背,其上刻有云头凤尾等繁复的纹络,他的右手边是一席矮塌,上面摆有几只酒器杯盏。他将箜篌抱在怀中,指尖轻轻划过琴弦,那哀沉郁惋的声音便从他由此淌出,逐渐萦绕了整个都城。碧水中朦胧荡漾出他的影子,如诗如画,忽有落叶飘零入水,波纹一圈一圈渐次散开,打乱了影子,引得湖中枯萎的荷叶,在风中彷徨摇曳。
  那种感觉又在心中滋生,似有什么东西揪住心却想哭哭不出,如我之前在琳琅山庄和见到昭阳君题的那首诗时的感觉。我不由自主地踏上那条拱桥向他走去,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来,只一直弹奏着箜篌,冷月溶溶照上他的眉眼,一双凤眸中毫无生色,如刻刀雕琢的面容棱角分明,却总被一层哀伤覆上,如团团围绕的影子,散不开。
  我在一旁站了良久,也听了他的箜篌声良久,一曲罢后余音未歇,他放下怀中的箜篌侧身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酒杯递给我。
  “给我的?”我疑惑问他。
  他默然颔首,我懵懵懂懂地接过杯盏,闻了闻酒气,却并不像之前喝的酒那般浓烈,而是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勾人魂魄。
  “你为何会在这?”我将酒杯执在手中问他。
  他亦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流连于唇畔半晌,道:“等一个人。”
  “要等多久?”
  他唇畔含笑,一手执着杯盏一手怜惜地抚摸着身旁的箜篌,声音绵绵如佳酿入喉:“一辈子。”
  守着这一座空城,一辈子去等一个人,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故事。
  他抚摸着箜篌的手突然停下,转眸看了我半晌,那眼神却是冷的能让空气冰冻,我心一惊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他开口冷冷问我:“不喝么?”
  “喝、喝……”我将杯子递上唇边,正要饮下时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急急的咚咚声,我放下酒杯看去,拱桥之外之前收留我的老人家正拄着拐杖急匆匆地赶来。老人方过了桥便一下跪倒在地,向他乞求道:“大人,收手吧!”苍老的声音中带着无可奈何的哭腔。
  他继续用指尖勾勒着箜篌的纹络,因是背着我我并不能看清他此刻的眼神,只听得到他依旧是冰冷的语气对我说:“你不喝么?”
  “不能喝啊姑娘!”老人突然冲到我面前夺下我手中的酒杯,酒水洒了一地,我扶住老人家踉跄的身子,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对我说道:“这酒水……有毒……不能喝……”
  我这才觉到自己大意,方才只觉得那酒香气雅致,竟未注意它是否有古怪。
  那个紫衣男子站起身向我们走来,眸中泛着寒意,我扶着老人家连连后退,他突然伸手掐上老人家的脖子,狠声道:“我见你是许国人才让你住在城中,否则你和他们一样都得死。”我见他这般下意识地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手,他放开老人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很大似能将骨头捏碎,“这城中已有半年没有外人来过了,姑娘何必要来自寻死路。”
  他将我拖到矮塌旁,我几番挣扎着要脱开他的手却都是未果,他拿起榻上的酒杯捏着我的下颌要将酒灌下去,我只能咬着牙齿死不放开,我知道这一放便是死,我不能死。
  被迫仰着头,我尽量睁大眼睛去看星汉满空,世人都说人死后会到天上,如果师傅真的在天有灵的话,请保佑徒儿一定不会死,我还未找到师兄,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星光在我眼中逐渐散开,成了一道又一道模糊不清的光亮。
  “冷大人,别来无恙。”忽然一个声音从碧湖那边飘来,却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未央正站在桥那头,一袭淡青的锦袍纳尽风华,衬得冷月无色。
  下巴的束缚兀地被松开,紫衣男子顿然向后退了两步,我看着未央的脸忽然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解释一下上一章的卦签,【天光破云雁声闻,琴瑟和鸣未绝人】
  天光破云——这个暂时不能解释,重点在云字。
  雁声闻——古时有飞雁传书一说,在此代指心意被他人知晓。
  琴瑟和鸣——这个不用说了都知道。
  未绝人——未央亦作未绝。
  【平仄我未注意,请勿深究。】
  ps。这个术士其实是有古怪的。
  最后希望各位能看文愉快,第一人称能看下去的人真不多,乃们辛苦了,么么哒。~>_<~+

  ☆、人生若只如初见(二)

  未央踏桥过来,我后退几步将口中的毒酒全都吐到地上,虽然几经挣扎但还是被灌进了几口,头略微有些昏沉,他上前扶住我的身子,让我靠在他肩上,只看得到他双唇微动与面前紫衣宫锦袍的男子说着什么,却完全听不清谈话的内容。
  突然只觉得双脚凌空,我微微睁开眼,未央将我抱在怀中,月光在眼中朦胧不清,如洒在烫金云锦织缎上折出的光晕,我只看得到他的面容,近在咫尺的温润。
  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心头萦绕,像是从很多年前就开始期盼的样子。眼眶不由自主地一热,我顺势将头靠近他的胸膛就着他衣服擦了擦,未央停下步子半晌,我才察觉到有些不对,默默地将头远离了他的胸膛几寸。
  “靠着吧。”许久,他轻叹道,随后紧了紧臂膀,抱着我向前走去。
  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却被一阵刺鼻的气味惊醒,我睁眼时未央正坐在床边,执着碧色的勺子往我嘴里送着什么,黑乎乎的还是粘稠状,我一恶心控制不住自己,起身将口中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
  “咳咳……哝唔啊……”我想问他给我喝的是什么,开口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发一些奇怪的唔唔声。
  未央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我急得指着脖子给他看,口中继续发出不成调声音。
  “不过是哑了,过段时间就会好的。”他云淡风轻地说,继续用勺子盛着那黑乎乎的东西给我喝,我摇着头表示很恶心它,他却丝毫不理会我,严肃问道:“你不想再开口说话了是吗?”
  我看着他半晌,最终还是妥协了,皱眉将那碗东西都喝了下去。
  他放下瓷碗将被子拉过来给我盖上,温声道:“先睡上一觉,晚上我们一起去见冷大人。”
  冷大人……就是昨晚那个人?我真觉得他不大正常,明明看起来挺好的一个人,虽然冷了点,可不至于因为我闯了沐州城就要将我杀了,简直丧心病狂。
  “泥唔啊……喂!”我还想问他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结果还未等我唔唔啊啊完他就将门带上走出去了,完全无视我,若不是现在身子没有一丝力气我真想冲出去在他跟前好好唔唔啊啊一番,叫他还敢不敢嫌不嫌弃我。我躺在榻上闭目,觉得自己是肯定睡不着的,可那药中大概加了些什么安眠宁神的东西,我原本因那味道毫无困意结果躺着躺着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真的就睡着了。
  又到月上柳梢,我拖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跟着未央去了昨日的许国宫殿,此番却不再听到箜篌的凄越之声,唯有穿过重重朱红城墙时,遥望远处有寒鸦飞过碎裂的琉璃飞檐,留下的余音在空中盘旋不散,如一层厚实的幕布,重重压下来将这许宫的一切都盖住,让人半点喘不过气。
  隔着碧湖看到那冷大人坐在昨日弹箜篌的地方,依旧是那身绛紫的锦袍官服,矮塌上置了一张茶几,上面依稀可见摆有佳酿美食、玉盘珍羞,看起来应是在设宴。我还是对昨日的事心有余悸,扯着未央的袖子用眼神告诉他那人有危险不可靠近,他却反过来将我的手握住,拇指在我掌心拂过,一双明澈的眸子看着我半晌,薄唇轻轻扬起一个弧度温然道:“有我在,你不用怕。”
  其实我并非害怕他打不过那个冷大人,关键是那位冷大人看起来脑子有些不大正常,又冷血狠厉,动手必是要动真格的,但若真的动真格的话到底也是我们理亏。
  可是没办法,我现在说不了话,不能靠几个手势或者咿咿呀呀的声音就能叫他知道并认同我的想法。
  不情不怨地走了过去,那冷大人像是专程在等我们,桌上的酒菜并未动过,他指着对面的位置对我们道:“二位请坐。”那语气不再像昨日那般透着冷意,像是与久别重逢的朋友闲话巴山夜雨般。
  未央颔首坐下,我僵着身子不愿坐下,他扯了扯我的袖角将我拉着坐下,那冷大人见我这般便抱歉道:“昨日的事,是在下对不起姑娘,在下不知姑娘是世……未公子的朋友。”
  “哪哝唔啊卟……”我急着开口反驳他觉果忘了自己现在不能说话,说了几句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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