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妖-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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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你倒说说看,镇国侯和世子所犯何罪?”
入秋微凉。整个镇国侯府显得格外安静。
执法堂门外的灯笼一闪一闪,云昌没来由打了个寒噤,恭声回道:“镇国侯曾强·奸罪臣的女儿云夕,而嵇江为夺世子之位谋杀了他的嫡亲弟弟,臣女云夕就是人证!她当年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太子殿下可让小女与他们对峙!”
太子点点头,独身一人到了镇国侯府地牢。
云夕见太子来了,一步扑倒在牢门边,眼神苦楚,泪眼迷蒙:“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并不叫她起来,只走近了几步,问道:“大司马云昌指证镇国侯和世子嵇江均犯下大罪,并说你就是人证,可有此事?”
云夕犹豫了一下,终究颓然地点头:“确有此事,爹爹犯下大罪此刻想必也认了,再不敢在这件事上有什么谎话。”
太子挑眉,模棱两可地说:“那你细细回禀,也许可以将功折罪。”
云夕苦笑着摇了摇头,娓娓道来:“将功折罪我便不奢望了。只求死的痛快些。当年嵇江的生母是个妾室,他的嫡母育有一子,取名嵇初。只是嫡母去的早,在他十九岁那年,镇国侯便欲立嵇初为世子,嵇江知道后,当晚便用迷烟迷晕了正要就寝的嵇初。
随后竟然持刀潜入亲手杀了他的弟弟!”
说到这里,云夕陷入回忆,脸上渐渐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声音也开始颤抖:“那个夜晚下着大雨,那时候刚回了春,冷风刮得人脸疼。因着我是爹爹的养女,所以爹爹一不顺心对我便是非打即骂。那晚正逢爹爹饮了酒回来,对我又是一顿暴打。我便夺门而出去找嵇江。
在那晚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温柔可靠的男子,所以我很依赖他。毕竟他曾那样儒雅地扶起摔倒的我,给我永生难忘的笑容。
我路过嵇初的卧房时听到异样的声响,便推了一条门缝往里看。正看到他将匕首刺进嵇初的心脏。
我吓的六神无主,但是还有更可怕的。我被他发现了,他要杀了我。我问他为什么要杀我,我发誓不说出去的。可是他当时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温和,话却那么残忍。
‘不杀了你,我不放心。’
我当时都快绝望了,不知怎样才能活命。他却忽而笑了起来,匕首上还滴着嵇初的血,被大雨冲刷着。
他说如果我不想死,那么就去说服镇国侯立他为世子。
世人皆知,镇国侯是个彻彻底底的大色狼。我除了把自己献给他,没有任何办法。
我确实那样做了。
那一晚成了我无法忘却的噩梦。第二天我是被偷偷抬回大司马府的,等我醒来就听说镇国侯立了嵇江为世子。
我以为这一切总算结束了。但是并没有。
第二天晚上镇国侯进了我的房间强行与我……我爹爹放他进来的。
目的是为了巩固他的官位。
更过分的是,嵇江竟然登门为镇国侯提亲,我找了借口推脱便上了白马寺。我回来后的事情想必您都已经知道了,我做了许多错事,但都是因为我爱他,比任何人都爱,到头来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哈哈哈……您说可笑不可笑?”
太子面上诡异地笑开,转身出了侯府地牢。
第四十八章 相逢时节,雨碎丹青(一)
翌日清晨,太子直接去找嵇江,因为他很明白,现在这个镇国侯府,怕是嵇江说了算。
嵇江见太子来了便敛了神色静候他开口。
太子直奔主题:“昨晚本宫夜审云昌云夕父女,他们对所犯之罪供认不讳,但是同时他们也向本宫指证——镇国侯和世子你都犯了大罪。这真让本宫吃惊啊,你不想知道是什么罪吗?”
嵇江脸色一变,瞬间跪下去:“太子殿下明鉴!”
“明鉴镇国侯是否强迫臣女,世子为夺位是否谋杀嫡弟吗?”太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眼角闪动着别的意味。
嵇江心中人神大战,最后还是决定搏一搏:“殿下何出此言?大司马云昌这是为了报复臣下,所以才污蔑镇国侯府的,还请太子殿下明查!”
“这要再查下去,万一查出什么镇国侯府的丑闻可就不好了,比如妾室有孕才进府,但是这个孩子是谁的呢?”太子似笑非笑地凑近嵇江泛白的脸:“是不是一个未知势力的领头人呢?”
嵇江握紧双手,压抑着冲动:“看来太子殿下已经查得很清楚了!”
“世子说本宫该怎么办呢?云夕姑娘还在牢中等着,似乎不先解决了这个案子大司马一干人众没办法执行死刑不是吗?”太子缓缓伸直了后背,等待嵇江的决定。
正在此时,那名尊者护法却手持长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太子身后。他询问地看了一眼嵇江。
嵇江还未说话,便听见太子霸气冷然的声音:“先不说距青图最近的荔城本宫十万亲军整装待发,单说本宫若死在镇国侯府,那么九皇子继位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呢?自然是为本宫报仇以堵天下悠悠众口。其次还能收回兵权,不让大权旁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说到此处太子冷笑着转头,一双眼寒意森森,眼底似有蛟龙扶摇直上九万里碧霄,目光直指尊者护法接着道:“现在你还敢杀了本宫吗!”
嵇江冷汗涔涔,豁然俯首重重磕了一个头:“臣下不敢,臣下愿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那名尊者护法只好也随着嵇江跪下俯首:“小人不敢!”
太子面上终于微微缓和,伸手扶起嵇江:“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既如此,那么世子手握七万嵇家军本宫真是有些舍不得你如此劳累。”
尊者护法刚起身的脸上便是一凝,右手不由缓缓搭上剑柄。
然后握紧。
嵇江却笑了笑,恭敬地将嵇家军帅印双手奉上:“多谢殿下体恤臣下辛苦。”
太子接过帅印拍了拍嵇江的肩膀,然后回头看了一眼不忿的尊者护法,笑着缓缓走出去。
“恭送太子殿下。”嵇江对着太子的背影又是一叩。
“少主,南唐太子他欺人太甚!”尊者护法走到嵇江身边,脸色十分那看。
嵇江脸色沉重:“我当然知道,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难道还真能杀了他然后坐等他的十万大军攻入青图么?还是等九皇子登基后派兵铲平镇国侯府啊?此人心机之狠,九皇子绝不是他的对手!”
尊者护法听完狠狠地将手中剑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落地声:“那以后只能任他摆布了吗?”
“当然。。。。。。不会!等到他回帝都与九皇子争夺大位的时候,那么这七万大军还是在我手里,可别忘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到时联系净土人马,等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时,再来个坐收渔翁之利!”嵇江温雅的俊容微微扭曲,双眼闪过怨毒:“竟然连我母亲跟尊者有私情这件事都查了出来,还真是不敢小觑了你,花镜羅。”
镇国侯府,后花园。
太子正往回走,冷不丁正面传来一声讽笑:“太子殿下这是从哪里回来啊?莫非是从地牢审完人回来?真是幸苦您了,让您来担当这种衙门官差干的事儿。”
太子抬眸见是陈烈,不由皱了眉:“你天天穿的跟一嫁娘似的心里舒服么?本宫看着真是连食欲都没有了!”
陈烈老脸一抽,火上心头,蹭蹭蹭的往外冒。
这话说的跟魏疏锦如出一辙,他是想表达什么!
“那真是对不起,碍了太子殿下的眼!但是太子殿下权力再大似乎也管不到草民穿什么衣服吧?更何况绯瓷姑娘还一直夸草民品味独特,风姿秀丽,把红色都穿得这么清新脱俗呢。”陈烈脸上笑得越发灿烂,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太子走近了仔细打量了他一眼,面上布满笑意点了点头,直接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口中还不忘回答他:“品味确实很独特。”
陈烈于是瞬间有一种脱鞋砸他的冲动。
太子在厢房里百无聊赖,决定去西图找疏锦,若是没找到大不了再回来等她就是了,反正这里的事也算处理完了。
于是他直接下令经查大司马罪证属实,将大司马府等人明日菜市场问斩。
用过午饭太子便暂别镇国侯府匆匆去了西图,看得陈烈好一番嫉妒,恨不得一同前往,但无奈嵇江不肯,只好作罢。
却说疏锦正在官道上走着,一路遇到不少风尘仆仆的百姓拖家带口,从前面迁移而来。
疏锦不觉有些奇怪,伸手拉住了一名妇女:“这位大姐,不知你们为何这样大举搬家?前面出什么事了么?”
那名妇女上下打量一下疏锦,不由惊为天人,便善意的提醒:“姑娘,前面那个村子出了瘟疫,你要是路过那里千万躲开,这种病是会传染的,已经死了好多人了,连隔壁村都被染得躺下好多个,我们这才赶紧搬家的!”
疏锦点点头,笑着道了谢。
然后转身回城里去药店买了一些麻黄,甘草和银翘带在身上,又备了许多干粮水果这才继续往前行。
她深知如果发生了瘟疫,那么那一带的食物和水都不可食用,为避免空气中的传染,她便备了几味药材以作不时之需。现在她受着伤,连飞行都做不到,抵制力也是大大下降,更显得极易感染了。
第四十九章 相逢时节,雨碎丹青(二)
疏锦走到闹瘟疫的村子时,已经到了正午。
村子里一片狼藉,哀鸿遍野,大多数人都是躺在地上的,少数人还能站起来的便都在四处寻找食物。
甚至路边有个小女孩奄奄一息,嘴里呢喃着她渴,疏锦看得出那女孩是脱水之症,但其他人似乎症状很像是流行性重感冒。她娘亲也病得不轻,双颊绯红,却仍旧安慰着小女孩说:“很快就有水喝了,很快就有了。。。。。。”
然后那名妇女在四处摸索着,终于摸出一把菜刀,在身上擦了擦,便掀开衣袖,那腕上几道结疤流脓的伤痕触目惊心,看样子并不是第一次喂雪给小女孩喝。
疏锦皱眉。
终于还是将水袋递给那名妇女。
她微微一愣,疏锦露出淡淡的笑容:“我看你的孩子好像很想喝水。”
她眼泪瞬间流下来,但是带着淡淡的黄色,没流几滴便干了,看样子也是许久没有喝过水,嘴皮已经干裂,但她深深的对疏锦磕个头,接过水袋先给小女孩喂水。
四周的人见状都朝着她跪下来,纷纷祈求水和食物。
疏锦看着他们,然后点点头。
将包袱取下来,拿出一个水果和一份干粮,其余的全部分给他们。
但是村里少说也有四五十人,疏锦那点粮食怎么够,但是她也没办法。
疏锦一步一步走过村子,很多没有分到食物的人躺在这里,越看她的手握得越紧。
直到走到那对少年面前时,她看到两人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衣着质地上好,并不像是村里的人,反而有点像和她一样的赶路人。他们紧紧地抱着对方,女子闭目微笑着,男子一直睁眼看着女子的容颜。
疏锦有点怀疑女子已经死了的时候,却听到女子断断续续的嗓音:“观渡。。。。。。其实我早就不想去找我。。。。。。娘亲了,她和爹都不要我,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
我只想着。。。。。。再二三十年后你我鬓染霜雪,仍将十指紧扣。冬夜呵手我在旁温酒,你挑灯读诗书卷或戏弄膝下儿女。
岁月便无声走过。”
“别说了,杳止。你一觉醒来就什么都过去了!”那名叫观渡的男子红了眼眶,仍旧安慰着怀中女子。
疏锦仔细看来觉得这女子的眉眼处真是像极了太子,若不是唐哀帝一生不曾出过皇宫,她恐怕会觉得这就是他的私生女了。
只听那女子又接着道:“观渡。。。。。。观渡。。。。。。”
女子近乎疯狂的喊着男子的名字,男子用力搂紧了她:“我在。”
“现在真好,我不用再千里迢迢寻去金陵了。我死以后,会在奈何桥上等你,别让我等太久好吗?”
“。。。。。。好。”
疏锦听到金陵两字的时候,眼中便有了兴趣,走过去蹲下:“能告诉我你们俩的名字吗?我把这些都给你们。”
观渡看着疏锦手中的水果和干粮,又看看她的脸,不知该回答什么。女子也闻声睁开眼,看着疏锦忽而笑开:“你是仙女吗?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美丽的姑娘。”
疏锦也莞尔一笑,惊艳了时光,幽香自清绝。
“对啊,仙女想知道你们的名字。”
女子又笑了,看着观渡说:“观渡,你看到了吗?仙女真好看。”
“嗯,我看到了,跟你一样好看。”
女子笑着转过眼对疏锦说:“我叫顾杳止,他叫李观渡。”
“真好听的名字。”疏锦笑着点头,“顾”之一字真是奥妙无穷啊。
突然女子开始剧烈的喘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