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到擒来-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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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我,是不是?”胭脂马扬了一蹄子灰尘,又“嘶”了一声。
“你懂兽语?”白参军绕到草垛子后面,见元小令正搂着一匹马互诉衷肠。胭脂马看到白参军,拧着身子来回踱步,鼻息沉重,正欲嘶鸣。
白参军脸上一白,后退数步,“你的马同你一样不友好。”
“我很不友好么?”元小令与白参军一起躺在草垛子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哪个将军不是战功赫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这从天而降的参军何德何能,怎就凭空高人一等?”白参军闭着眼,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正迎着太阳摇头晃脑。
“你的意思是说,我该从士兵做起?”元小令急切道。
“你这半吊子还不得在战场上就地掩埋?”白参军嗤笑。
“那要如何?”元小令问,却见白参军的睫毛在春风中微微颤动,薄唇勾起淡淡的笑容,却不答话。
“喂!”元小令抢了他的狗尾草扔到一旁,“你说我该怎么办?”
白参军睁开眼,望着她因迷茫而睁大的眼睛,“机会来了。”
不远处,二十余骑浩浩荡荡向马场进发,除了为首那人,皆是窄袖束腰,足踩黑靴,以假面遮脸,手持球仗,策马奔驰。
“那是副将沈英的击鞠队。”白参军墨袍一甩,手指前方,“沈英每与孙岚击鞠,岚必败。”
马场上,孙岚□□的黄鬃马踯躅不前,“沈副将,我军中有人受伤,今日一战,就免了罢。”
沈英鼻孔朝天哼了一声,“孙副将怕了?”
孙岚倔强的小胡子随风摆动,“怕个屁!”
沈英向孙岚身后瞧去,只见一人面色乌青,满身伤痕,不觉大笑,“孙副将军中没人了么,老弱病残也能上阵?”
众人皆望向虬须军士,却听场内一人声音清朗,“我来替他!”
寻声望去,见一员小将端坐马上,红袍飞扬,眉梢微动,护甲对他来说似乎有些大,却也不影响其飒爽英姿,坐下汗血宝马双目大若铜铃,卯足了精神向前飞奔。
当朝皇帝南荣靖最擅击鞠,元小令在宫中伴读数年,常伴他左右出入球场。安帝在时,元小令任击鞠女队队长,曾与东陵女使一决高下,大胜而回,
白参军、孙岚、沈英站在观礼台上,但见红、黑两队漂漂亮亮地亮了相,紧接着号声响起,一片飞沙走石。
假面黑骑为沈英麾下斥候营,身手敏捷实力不凡,红袍者为孙岚手下,多为平北将军亲卫,出手狠绝无人可挡。一时间红黑交错,两队纵横相持,喊杀声叫好声交融一片。
隔壁箭场的军士休息之余也来看热闹,但见四十骑奔驰于场上,球杆七上八下,迎空飞扬。元小令本就是此中能手,加之身形瘦小机动灵活,一个俯冲奔向彩球,右臂奋力一挥,彩球借着球杆之力一个挺身回旋,夺得头筹。
欢呼声此起彼伏,两队稍作歇息。孙岚得意地看了沈英一眼,只见他那张国字脸乌黑一片。白参军叼了一根狗尾草,表情淡漠。元小令被红衣骑围在中间,神色欢愉。
假面黑骑虽掩了面容,却难掩失落之意,当中为首之人轻挥手臂,黑骑立马聚拢过去。
下半场开始,红骑昂首向前,率先步入。军号一响,两队奋力争抢场中彩球,胭脂马乃是汗血良驹,全不将众马放在眼里,一阵疾驰便奔至场中。
元小令正待击球,忽见对面一人,身形健美匀称,直向她冲来。元小令大惊,就要挥杆抢球,那人却手指轻扬,与她擦肩而过,她怒目望去,见那人修长的两指间有薄薄的茧。那人手指一点,她右臂忽然一麻,再无力争抢,身子一斜就要坠马。
那黑骑忽又折回,伸手扯住她的衣襟,将她带回马上。元小令心中奇怪,却因手臂无力挥动球杆,越发不甘。
第二场结束,沈英的鼻孔又朝着天空扬了扬,孙岚唇须微动,望向白参军。白参军坐在一旁,饮茶不语。
“卑鄙!竟然封我穴道。”元小令恶狠狠地望了那假面人一眼,他也正望着她,眼眸如水,满是笑意。
元小令咒骂了两句,转而对一旁的虬须军士笑了笑,“胡子,过来。”
胡子哪里见过这般俊朗的后生,那眉眼纤纤唇红齿白的样子,真令这群大老爷们想入非非。胡子愣了愣,得令而去,过了一会又折回马场,将一物交至元小令手中。
第三场比赛开始时已是烈日当空,元小令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抡起球杆向前冲去,身后的红骑像是一片赤霞,绚烂浓烈。对面的黑骑亦不服输,如同潮水般涌来。
为首那人露出一双明亮如水的眸子,元小令见了他也不躲避,就这么直挺挺冲了上去,及至两马相近,她笑道:“林书落,休要坏我好事!”
那人身子一震,便见元小令袖中滑出一物。此刻两人挨得极近,他看到那是一只灰溜溜的老鼠,霎时间向他身后逃窜而去。
元小令面上一喜,便见对方阵型大乱,战马嘶鸣声不绝于耳。更有甚者坐骑突然发狂,身子一抖便将假面人甩到地下。
“儿郎们,跟我踏平这草场!”元小令一声高呼,身后红骑一拥而上,夺了彩球便向对方阵营而去……
“黑骑一筹,红骑二筹,红骑胜出。”白参军清朗的声音自观礼台上传来。
当日路修远回营后,终于正式召见了参军元晓。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晚上好,今天的《笑点访谈》将带领大家来皇宫、来马场,来观看数月间新兴的体育运动——将军style。
旁白:将军style;起源常胜军中,以拉风的姿势,风骚的舞步,令人通体舒畅的效果见长。
镜头一:仓平皇帝南荣靖满头大汗。
晚瑭:陛下,您在跳舞吗?
南荣靖:然也,这正是本朝最流行的将军丝带奥。
晚瑭:将军style和其他娱乐活动有什么不同?
南荣靖:作为一个职场BOSS,朕常常一坐就是一天,头晕目眩、手脚发麻、腹生赘肉,自从跳了将军丝带奥,整个人精神焕发,生龙活虎!
镜头二:常胜军中路修远策马而行。
晚瑭:路将军,能说说您是如何创作将军style这项运动的吗?
路修远:将军丝带奥起源于马球场上,本为调节枯燥的军营训练,提高将士们的竞技水平而创。
晚瑭:您想象过您创造的体育运动会在世界范围内流行吗?
路修远:没有。
晚瑭(热泪盈眶):真正的人民艺术家,从来不为名利,不为金钱,只为人民而创作!
旁白:将军style,是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表现形式。国家体育文化局表示,人民大众的艺术不仅在艺术表现形式上要通俗易懂,思想要积极向上,更要鼓舞人民积极向上的生活,激发人民为生活而歌舞的精神热情!
☆、薄雾湿春衫
虽说路修远正式召见了元小令,但其实就是他在桌前读书,她在一旁观望。
元小令家中读书最多的姨娘池墨曾说过:坐要有坐相。此刻,她右手覆在左手上,极其优雅地坐在路修远身侧。路修远读读写写,过了许久,仿佛才忆起她的存在,抬眼看着她,面色如宁静的夜空,“今日马球场上捣乱,此时怎么乖巧了?”
元小令“啊”了一声,“你都知道了?”
路修远点头:“小令?”
“嗯?”他还从未叫过她的名字,突如其来的亲切令她不知所措。
“常胜军要去西北打仗,你可知道?”路修远问。
元小令点点头,眸子里是淡淡的希冀。路修远将眼睛移开,“因而你在此处,不合适。”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赶我走?”元小令霍然起身,站在他桌前,“我不走。”
“不要胡闹。”路修远亦站起身来,他很高,教她只能仰望。
“不是胡闹,我不走。”元小令倔强得很。
路修远颓然坐下,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在军中多有不便……”
元小令趾高气昂地从将军房中出来,大摇大摆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心情烦闷异常。她无精打采地抬步进屋,忽然被眼前的景象所慑,惊叫一声。
“元小令,你叫魂么?”麦色的脊背□□在空气中,今日他并未束发,黑而柔亮的长发垂在肩头,宛若出浴的美人。
“光天化日,你怎么敢!”元小令眼睛睁的溜圆。
“又不是我看了你,你着什么急?”白参军转身披衣,手拢衣襟,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精瘦健美的身子,他眼眸含笑,“你一个姑娘家,自来了这里就没沐浴过,不觉得……恶心么?”
沐浴?元小令愣在当场,她想沐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沐浴。
白参军似看透了她的心思,手指门外道:“那里……有一条河。”
元小令快步出去,自袖中抽出望远筒,眯着眼睛看了许久,复又折回,冷笑数声,“白参军这是在耍我吧。”
白参军的身子微微抖动,憋得脸都红了,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知道,他们是一伙的,目的便是赶她离开,可她怎会畏惧。元小令若无其事地在屋中收拾了干净衣裳便要出门。
白参军面色一变,拽住她的手道:“你当真要去?”
元小令点头,“元爷我定睛一瞧,目之所及都是白花花的屁股,正想走近一探究竟。”
这下换白参军目瞪口呆,“传言果真不假。”
元小令挑眉一笑,“传言如何?”
“你果真大家闺秀中的败类。”他说的云淡风轻。
元小令早听多了这无稽之谈,干脆将干净衣裳往肩上一搭,大步离去。出门右拐,径直向前而去。
她的步子越来越慢,方才她也只是说笑的,难道真在这冰冷的四月天下河洗澡不成?这不是自讨苦吃么,倘若她真的去了,那里都是赤身裸体的大男人,还不是得臊死?可是她偏看不惯白参军那洋洋得意的嘴脸,她偏要证明给他看,何为大家闺秀中的败类。
沉思许久,却被来人撞了个正着。元小令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在地上。
“抱歉。”灰袍男子静静在她身前弯腰,欲伸手扶她起来,见到是她,却忽然手回了手。
前一刻,她还清晰地看到他指节上薄薄的茧。元小令眼巴巴地望着他,想起自己好几天没洗澡了,目光盈盈道:“修远,我要沐浴。”
路修远因这突如其来的撒娇而不知所措,她跑到此处来受罪,也着实为难。他叹了一口气道:“随我来。”
元小令立刻笑靥如花,哪里还有方才的颓败神情。
圆眼小兵跑来跑回,向屋里倒了好几桶热水。路修远将内室的门一关,道:“我在外面处理公务。”
元小令点点头,红着脸颊道:“谢谢!”
元小令像是三天未进食之人,见到了饕餮盛宴,恨不得顷刻间吃个干净。她爬进大桶里,舒舒服服地将自己埋进水中。
路修远刚坐下,便后悔了,她这哪里是在洗澡,简直是河边嬉戏的野丫头。只听内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她自盆中扬起清水,散落在脸上、头上,然后咿咿呀呀地开始唱歌,尽是坊间小调。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思君如明烛,煎心且衔泪。”
她的声音轻婉秀丽,像是一只欢悦的鸟儿,怎么就能假扮成男子在这军中数日?路修远摇摇头,可当他听到“妾似胥山长在眼,郎如石佛本无心”时,手中的笔一顿,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而又清晰的人影。
“妾似胥山长在眼,郎如石佛本无心……”他不禁想多年以前,也有这么一个明丽的女子,与他一同征战沙场。
元小令唱得正尽兴,便听到路修远扫兴而严厉的声音,“就不怕全营都知晓你是女子?”
元小令讪讪地闭了嘴,气呼呼地手脚拍打着水花。她似乎安静了许多,路修远便又静下心来,翻开书卷细细思索。
内室的门“啪”地一声被打开,路修远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所打扰,回头望去,见元小令站在那里,身影纤长,虽是身着男装,仍不掩樱唇贝齿,面若清霜。浓浓的女子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你在看什么?”元小令跑到案前,趴在案上看他。
四目相对,路修远不知该如何回答。
“《兵者韬略》?”她念出声来,继而疑惑地望着他,“真的要打仗了吗?”
“嗯。”路修远点头。
“打仗,不好。”她摇晃着脑袋抱怨起来,“安平乐土,百姓富足才好。”
湿漉漉的头发随着摇晃的脑袋轻飘飘地扬起,有几滴水珠顺势飞起,砸在路修远的脸上,冰冰凉凉的,让他的神智忽然清晰。她神情赧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拂去水滴。
“修远。”白参军双臂环抱胸前,正斜倚在门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