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久词-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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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说完,唇上就被堵住了,赵洵吻着她,忘了情。
良久,他又凝视阿沅,问道:“你倾家荡产买我回去,要做什么?”
阿沅腮上飞红未消,略撇过头去,道:“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
她说的是无用之用,实乃大用。
赵洵会心,心头得意,终于不往下问了。
两人起了,饭后将近午时,赵洵带阿沅去逛筱园的藏书楼。藏书楼有几块大匾,写忠恕、聘怀等字,楼里一排排书柜,卷草凤纹黄花梨木,垂下飞幔。
赵洵带阿沅各处看过,道:“阿沅要看什么书,这里都齐全了,若是要看各门各派的剑谱刀法,都在阁楼。”
阿沅问道:“你从哪得的?”
赵洵道:“逍遥楼历代前辈出身各门各派的都有,几百年下来,就有这些了。”
阿沅道:“那你随意扔着,也没人把守?”
赵洵道:“就算我将这些书散布天下,也无妨。世人为天赋、苦功所限,看得未必学得,学得未必用得。”
阿沅听了点点头。
赵洵又牵着她,看书楼天井的两株大茶树,枝繁叶茂,苍劲虬干。
赵洵道:“阿沅猜是什么品种?”
茶花不在花时,阿沅瞧不出来。
赵洵说道:“东边这一株是九心十八瓣狮子头,另一株是软枝大红松子鳞,等花时再来看,火云残雪一般。”
他道:“这两株茶花不能伐作木材,也有无用之用。”
阿沅忽然明白赵洵为何有兴致来这了。
两人坐着,低头说许多旁的话,并不觉得倦。
直到天色不早,要赴柴少爷的宴席,小乙备好两顶轿子,赵洵与阿沅都换了衣裳,上了轿,小乙随轿,离了筱园,往柴府去了。
到了柴府,只见大门口灯笼高挂。
有人往里头传话,说黄公子下了轿,柴大少满脸堆笑,到门口相迎。
赵洵拾阶而上,与他寒暄进了柴府。
阿沅的轿子抬到里边,柴少夫人笑吟吟拉着她的手,进房里说话。
不过说些家常,阿沅也能应对,这时,隔墙远远的,传来板子声、惨叫声。
阿沅起身要去看,柴少夫人拉着她,笑道:“这有什么,多半是少爷脾气上来,让人打那吃里扒外的老伙计呢。”
阿沅方才坐下,柴少夫人笑道:“这事还要多谢黄公子相助。”
阿沅客套几句,有些不放心,又拣别的话道:“听说柴少爷要去苏州买妾,还要送几个到我家来,不知买回来没有?”
柴少夫人闻言色变,道:“上回他要在扬州买妾,我让媒婆拣丑的给他瞧,他没瞧上,我还以为他作罢了,没想到他还敢往苏州物色。”
说着,柴少夫人就要往前边去。
阿沅跟着柴少夫人穿过几进院子,到了厅后,隔着屏风立在暗处。
只见厅里红烛高烧,席上坐着赵洵和那柴少爷,并不见别人。
厅下,几位褐衣仆人将一个老伙计扒得只剩底衣,按在一条长凳上,正打板子呢。
柴少爷敬赵洵一杯酒,饮尽了,又向厅下喝道:“给我使劲打!这老匹夫卷了我银子,还敢用酒色诓我!若非黄公子出手相救,”柴少爷笑着,敬赵洵一杯酒,道:“又幸而那日,我爹叮嘱我去接货之后,他人就上京给相爷祝寿去了。不然被他拿着,这会厅下挨板子的,可就是少爷我了!”
赵洵冷眼旁观,陪饮几杯。
这时,柴家的管事又来禀道:“少爷,给那老伙计通风报信的人查出来了,是老爷书房的写字先生。”
柴少爷道:“人呢?”
管事为难道:“可惜让他跑了,已派人追去了。”
柴少爷骂道:“算他有运道,若被我拿着,打死了算数!我说怎么我一到码头,那老家伙就在庆福酒楼订了桌,还叫了几个弹唱的相陪。”
屏风这边,柴少夫人听到这,低声骂道:“自个儿寻欢作乐,误了事,倒先怪别人。”
旁人不曾听见,赵洵听见了,望过来,瞧见阿沅,微微一笑。
这会,又有人通传,说俞大舅来了。
阿沅暗暗瞧着,只见来人七尺身材,不胖不瘦,脸上常笑,似弥勒佛一般。
柴少爷、赵洵都起身,各道姓名,照例寒暄,方才落座。
阿沅又细看来人举止,看不出武功底子。
倒是退在他身后的两个随从,吐纳轻匀,一瞧就是练家子。
俞谨庵看看厅下挨打的,问道:“这就是那不长眼的?”
柴少爷点头,又朝厅下骂道:“不识时务的老奴才!枉我抬举他去川广做买卖!”
俞谨庵冷笑道:“不识抬举的多了,我往小秦淮叫了六个唱的过来,往日她们还乔张乔致,如今一听是我的名头,吓得丧胆,哪个不来?”
柴少爷笑道:“邵九娘前车之鉴,她们谁敢不学乖?”
赵洵听得这句,神色淡淡。
阿沅也晓得这话不算数,戏谑之词,并无实证。
稍后,那六个弹唱的女子来了,打扮得齐全,先到厅前齐齐磕了头,方才坐下,个个脸带笑意,朱唇轻启,接连弹唱了几套,以助酒兴。
柴少爷见声色动人,笑着说起买妾之事,又说要送几个出色的苏州女子到俞府。
屏风这边,柴少夫人听得牙痒,却也不好发作。
酒酣话多,柴少爷话里再三谢过俞谨庵疏通盐引之事,又提到钞关放行。
俞谨庵笑道:“妹夫何其见外!”
说着,他虽与柴少爷说话,余光却打量赵洵。
赵洵道:“适才二位兄长说起盐引之事,家父早也有意,可惜没有门路。”
俞谨庵闻言笑道:“你我今日只饮酒,不说旁的事。”
柴少爷也笑道:“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说着,柴少爷又吩咐底下换新曲来唱,一时酒桌飞觞,又喝了两个时辰,将近三更天,俞谨庵起身要走,赵洵也辞了,柴少爷款留不住,送至大门口,先看俞谨庵的马车走了,又送赵洵。
待阿沅的轿子出来,赵洵也上轿走了。
两人回到筱园,更衣歇息,烛火之下,赵洵挨着阿沅躺下,却仍是眉飞色舞。
阿沅低声问道:“你喝醉了?”
赵洵道:“这回没有,不然怎么瞧见阿沅躲在屏风后头,怕我买妾?”
阿沅无奈,道:“我瞧俞谨庵,又不是瞧你。”
赵洵点头道:“那阿沅看出什么没有?”
阿沅摇头,问道:“你呢?”
“我也没瞧出来。”赵洵道。
片刻,阿沅又问道:“盐引是什么?”
赵洵随口答道:“本朝贩粮到边关,可换取盐引,但路途遥远,盐商机敏,在边关开田种粮,以作商屯。但达官贵人见有利可图,争相私卖盐引,坏了朝制。俞谨庵身为大盐商,自然也有门路。我请他提携,是怕他起疑。”
阿沅点头,道:“钞关又有什么玄机?”
赵洵道:“商人贩货在钞关过税,打通关节,好放行减免。”
阿沅问道:“你也如此行事么?”
赵洵道:“此中花头不多,官府胃口却大,在这上边费心,好比填无底洞,实在不必。若能货通四方,绿林不敢劫我们的,也就不少了。”
阿沅想了想,道:“绿林占山糊口,你们却一毛不拔,难怪。”
赵洵晓得她明白,笑道:“难怪当年被人追杀,遇山犯险,遇水还犯险?”
阿沅点头。
赵洵问道:“若我还是一意孤行,阿沅还救我么?”
阿沅不假思索,应了一声。
赵洵得意,握着阿沅袖底的手,滑腻温润,笑道:“只怕将来你要惯坏我。”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三则
番外壹逍遥楼内部会议召开中
夜半三更,那边厢公子逍遥快活时,这边厢筱园东南角,偏厅。
众教头分坐两排交椅,烛火点了几枝,静了半天。
常步影先开口道:“要是公子喜欢的姑娘不是顾沅,也还好办,我们也不是势利之人,非要门当户对。若说起门当户对,扫垢山庄谢家的小姐,闺名秀儿的,端的不错。听说,她知书达理、武艺出众、擅女红、通治家,堪为主母。”
秦花娘也道:“此事老楼主在世时,也有旁人提过,只因少主冷淡,不曾作实。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将定下大事。”
陆青听了,哈哈大笑道:“可惜你们说的都没用,咱公子偏偏就一门心思认准了那丫头,你们谁要能说得动公子,我陆青日后给他提鞋。”
常步影瞪了陆青一眼,陆青笑够了,低头继续穿针引线,缝海冬青的软皮头盔。
秦花娘无奈,道:“不说公子,就说顾沅这丫头,不动声色,城府太深。我倒听说那谢秀儿天真烂漫,温柔可亲。”
程莲道:“顾姑娘遇着咱家少主落难,一路送他到钱塘,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想天真也难。”
陆青也忍不住道:“说什么不动声色、城府太深,听着倒像在说咱家公子。巧了,正好一对。”
常步影却道:“那丫头救过咱少主,少主喜欢她,自不必言。可江湖同道都说她为取悦段璋、盗走阵法。只这一条,本楼弟子向来视她为仇人,让她做少主夫人,只怕人心不服。”
秦花娘也点头道:“来日娶进门,江湖人更要耻笑。段家庶子不要的,咱堂堂逍遥楼的少主,却视她如珠如宝。——说实话,我还挺喜欢那丫头,可到底有这层顾虑。”
陆青道:“说来说去,不过是怕顾姑娘名声不好。可逍遥楼何时拘泥过名声?更何况名声有何用?逍遥楼如日中天时,声名何其显赫?也不见得拦得住暗箭。若论实用,顾丫头上回在七柳镇贺家庄,破了雾阵,该给记一功。”
霍珍一言不发,听了这话,也只得道:“这丫头确实厉害,上回在大雁岭摆了个鬼打墙,连我也被耍得团团转。咱逍遥楼要称霸武林,正缺一个懂阵法的。”
乐放也道:“且这懂阵法之人,须同咱逍遥楼一心一意,不然,有个差池。”
逍遥楼在阵法上吃过大亏,不能不防。
众人往下想了想,终于没再言语。
等散了会,陆青悄悄问霍珍道:“难道公子是为了收买阿沅姑娘才喜欢她的?”
霍珍道:“我怎么知道?我那海冬青的衣服,你勤快些做。”
说着,霍珍走了。
陆青啧啧笑道:“原来公子这般势利!得空,我得好好向阿沅姑娘说说。”
程莲在陆青背后笑道:“你尽管说去,要是你能动阿沅姑娘,我天天给你做夜宵,随传随到。”
陆青又变脸道:“我看你想害我!我真要去嚼舌头,不怕公子剥我皮、抽我筋呢?”
程莲道:“你明白你还?”
陆青笑道:“我属蝴蝶的!一瞧见娇花似的姑娘,我就犯病!尤其看见这姑娘的眼睛、柳眉、朱唇……”
程莲没往下听,甩袖走了。
只留下陆班主对影自怜,可悲可叹。
番外贰谢家明珠
谢秀儿大清早起来,正要下山去扬州城瞧热闹,被山庄弟子擒住,送去见她大哥谢素。
谢素坐着喝茶,看了自家妹妹半天,道:“你和无忧这对同日出娘胎的,果然是一个性子。”
谢秀儿是谢老爷第二个夫人生的,谢无忧是第三个夫人生的,日子巧了,同一天。
谢大管家还在旁边添油加醋道:“大公子您的心意都白费了。”
谢素叹口气,枉他向外传扬,自家妹子知书达理、武艺出众、擅女红、通治家。
她书是真看过,但都是歪理,本事没有,说嘴第一。
至于武艺,三五招就被庄客拖回来,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女红就更不提了,说要绣西湖十景,绣得跟池塘似的。
像池塘还抬举她,像洗脚盆差不多。
至于治家,她不存心添乱就阿弥陀佛了。
谢素强打起精神,问道:“你今年十几了?”
谢秀儿伶俐道:“快二十了。”
谢素又道:“你是不打算嫁人了?”
谢秀儿怅怅然道:“哥,这世上的男人,我放眼看去,还不如你呢。别的不说,就说您才貌双全,武功高强,谋略出众……我真要嫁人,这人不能输给大哥。”
谢素气消了一半。
谢管家连忙道:“小姐颇有志向,可惜这样的人不多哇。”
谢素轻轻咳嗽一声,道:“早几年,要给你说逍遥楼的少主,可惜人家看不上你。”
谢秀儿道:“他凭什么看不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难不成将来行走江湖,还要我护着他?我傻呀!女人嫁男人,不就图个遮风挡雨,三餐有饭吃,四季有衣穿,夜里……嗯,夜里的事,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就不说了。”
谢素气得脸都白了,道:“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哥,我说的都是实话。”
谢秀儿低眉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