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刺-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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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夏文静走过去,郑明明露出一抹疲倦的笑容抬头问我,为什么我那么努力喜欢他,他都不能喜欢我?
我说你太心急了,郑明明,你这样闹,和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妇有什么区别?
郑明明转过脸去,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她说,阮陶,连你都骂我,还有夏文静,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贱,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
她一哭,我就慌了,有些女孩儿生来就适合哭哭啼啼的扮相,而有些女孩儿生来就该是朝气蓬勃活泼灵动的,这样的女孩儿一旦落了泪,就能让人乱了手脚,郑明明就是这种女孩儿。
你别哭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轻轻抱了抱她,哎,原来她是这么瘦小,就像个发育不良的小孩子。我说,郑明明,你知道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你一点也不贱……真的……相反的你比任何做作的小妞都要勇敢,真的,如果你误解我,那我跟你道歉,求你别哭了……郑明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她咧嘴一笑,伴随着桥底下翻腾的河水的声音低低地问我,你说,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么难呢。
在我家的沙发上,郑明明坐在我和夏文静之间,以一种扭捏的、心驰神往的、让人忍不住想自插双目的表情讲起了她和康帅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温馨的励志片,少女郑明明留学美国,思乡心切,到死也没办法用一口听起来不那么像重庆话的英文与人沟通,导致其日渐憔悴。终于有一天,她买了机票逃出了那个无法沟通的国家,飞回了中国。
紧接着,故事开始朝着悲情的社会题材扭转,少女郑明明一踏进自己朝思暮想的国土,就遭遇了亲切的小偷,之所以说是亲切的,是因为人家在偷走她全部行李箱的同时,把身份证塞回了她的口袋里。真是人间处处有真情,人间处处有真爱,郑明明手捧着自己的身份证,洒下一捧感激的泪水。
再来就是激动人心的武打片,身无分文的少女郑明明走在繁华的闹市中,饥肠辘辘,口水四溢,她想起自己亲爱的爹,人生第一次觉得“暴发户”是个多么有爱的形容词。就在那个时候,她发现,小偷不仅在她口袋里塞了身份证,还塞了一元钱,这是等同于生命一样的一元钱,郑明明颤抖着双手抚摸着一元钱人民币上主席的侧脸,用它换来了两个热腾腾的大包子。
正要果腹,被一个匆忙赶路的彪形大汉推搡了一下,两个包子滚落在地上不说,还被大汉踩了一脚。大汉一看就并非善类,郑明明又岂是池中之物,立即捡起包子狠狠地砸在了大汉脑袋上。
并骂了一句脏话。
大街上人来人往,两人不顾脸面厮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腿,各自拿出看家本领互相玩儿命,等郑明明差不多快被打死的时候,城管路过,拉开了两人。
城管说,你是中国人吧?你也是中国人吧?你看你俩这么巧,都是中国人,就不要再自相残杀了!
在进行了一次长达二十五分钟还不给人水喝的思想教育之后,城管把两个人都放走了,还说了句,其实这事儿不归我们管,这事儿得找片警,但是我既然和片警一样,吃的是国家的粮食,就有义务教育你们。
最后,故事终于如读者所期盼的,正式与爱情片接轨。
就在郑明明毫无形象地蹲在马路边上大哭的时候,一个外表桀骜不驯,眼神冷漠如冰,举手投足颇具大侠风范,内心却温柔似水的翩翩佳公子出现了。
他的下巴上留着性感的胡楂,穿一身藏蓝色运动服,一眼看过去帅气挺拔,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手里握着一个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面无表情地用平淡的口吻对郑明明说,这个给你吧。
郑明明接过包子,流着眼泪咬了一口,喃喃吐出两个字,好吃。
男人但笑不语,转身离开。
这个男人,就是康帅。
你怎么知道他名字的?夏文静听故事听得意犹未尽,诚恳地提出细节上的疑问。
郑明明叹口气,当然是我追上去问的,他一开始死也不肯告诉我,后来我抱着他大哭,他一定是被我梨花带雨的样子给感动了,就把姓名、电话、MSN都告诉我了。
再后来我就被我爸遣送回美国,我一直用MSN跟他联系,告白不下几百次。阮陶,你知道吗,在美国的那段时间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为什么上天不把顾延给我呢,明明我也跟你一样,那么喜欢他啊。直到遇见康帅我才明白,原来上帝他老人家是想我把爱情好好保留着,将来好一点不少地全部都给这个叫康帅的男人。
夏文静双手捧着圆乎乎的脸蛋感慨,真感人,现在你又跳河闹自杀,就成了苦情戏,如果要是跳河成功了,就变成了鬼片,呀,你真是全面发展的好演员。
郑明明抱着膝盖,眼睫毛轻轻地颤,她说,阮陶,你说,康帅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你为什么不喜欢郑明明啊?再见到康帅的时候,我认真地向他提出疑问。
康帅住的公寓并不大,六十多平方米的小户型,隔出一间卧室和一间书房,小时候没能完成学业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遗憾,如今稍有空闲就会买来各种书籍阅读,那一排巨大的红木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五花八门的图书,比我这个正经的学生看得还全面。客厅里有一把吉他,沙发上融融地蒙着一层阳光,看起来温馨,只是沙发下面藏起来的臭袜子出卖了他没有女朋友的事实。
整间公寓最令人欣喜的便是摆了一张咖啡桌的小阳台,几个盆栽随意地摆放,贪婪地享受着阳光。
康帅的面前摆着一听冰镇啤酒,徐徐地冒着凉气,他伸了个懒腰,可怜兮兮地看我一眼,说,阮陶,那全是郑明明误解了我的人格。
误解?我不明白。
康帅站起身,像往日那样使劲地揉了揉我的脑袋,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容,他说,你们这些小孩儿,整天爱啊爱的,真懂什么是爱吗?
我有点不高兴,大哥,你不要说这么老气横秋的话,容易产生代沟。
康帅立在窗外洒进来的阳光里爽朗地笑,他说,事实上真是郑明明误会了。那时候我还穷得很,刚出狱没多久,没文凭没工作没身份,口袋里也没有几个钱。实在饿了,买了个包子,没想到不小心掉地上了。
我就想啊,这包子扔了多可惜,可是脏了,又吃不了。正犹豫着,看见一小姑娘蹲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盯着我手里的包子使劲儿地看,把我看毛了,以为她是个精神病,不敢得罪,就把手里的包子给她了。
我捧着咖啡杯哈哈大笑,得了,大哥,还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郑明明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哪里会像精神病?
康帅正色道,还别说,真的像。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脸还被人打得青一块红一块,看着可吓人。没想到还追上来要我的名字和电话,不给就抱着我作死地哭,我能不怕她吗,一下子什么都招了。
我笑得东倒西歪,只差没把咖啡喷出来。
那你现在已经知道郑明明不是精神病了,干吗还逼得人家为你又是哭又是跳河的啊?
这……康帅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大概是后遗症吧……我凑过去,坏笑着仰脸看他,大哥,你该不会是没谈过恋爱,在怕郑明明吧?
康帅捏我的脸,胡说!我怕那小丫头片子?怕什么,怕她吃了我啊?
我窃笑,也许,就是怕她吃了你咯!
他无奈地叹气,你们这些小孩子,我搞不懂也搞不定,阮陶,倒是你,你就打算永远这样跟那个小子耗着?
我泄气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瓮声瓮气地说,那又能怎么样?晴天就是相信赵小仙和她爸编的那些话,就像小动物会把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生命当做是自己的妈妈一样,如果换作是我,我也宁愿相信赵小仙他们。
康帅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顾延会不会信你,全在于赵小仙肯不肯说真话。
赵小仙,我一想到她那张倔犟的时刻在发脾气的小脸就脑袋发涨。
临走的时候我仍是忍不住问了他一句,大哥,我顿了顿才说,父亲去世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入狱的?
康帅匆忙地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听上去很低沉,他说,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入狱无非犯了法,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是……你不会做犯法的事。我小声地辩解。
康帅转过身去不再看我,他站在窗边,阳光无限温柔地落满他的肩膀,他的背影微微晃动,落寞得让人难过。
我知道康帅打算把他入狱的原因永远地瞒着我,只要他肯,我便一辈子也别想知道,所以打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问起从前的事。
当我把康帅递包子的真实隐情讲给郑明明听后,她特别感动地握着我的手说,那时候他就只有一个包子,虽然脏了,但还是选择把它让给我,他真是个好人!
我知道再怎么不堪的现实摆在郑明明眼前都能被她发现真善美,更何况她是真的喜欢着康帅,而康帅,根据我多年以来从事文字工作的意淫经验来看,他只是暂时还没发现自己已经被郑明明毫无道理的爱情动摇了而已,等哪天发现了,两人一定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大团圆结局。
索性也就没有扫她的兴致,并加入夏文静的行列,与她一同支持郑明明的爱情事业。
公平地说,爱情有时候没办法分出对错,也许那个莽撞得不顾一切的人就是对的,郑明明的勇敢让我意识到自己的软弱,或许我该向她学习,学习怎样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喜欢告诉对方,至少要让那个被喜欢着的人明白,有一个人,她是那样拼命地爱着他。
受到康帅的启发后,我突然间意识到赵小仙这个人物存在的重大意义。她可能是全世界仅存的,也是唯一一个知道顾延失忆原因的人。
也就是说,我不仅不能得罪她,还得讨好她,收买她,最后以友情感动之,撬开她的金口,让她把顾延失忆事件的始末开诚布公地告诉我们。
那段时间,我为了感动赵小仙同学,几乎把这辈子攒存下来的贱全部用光了。
用刘芒的话说就是,我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身边藏了个这么贱荡的小姐妹呢?
我一听“贱荡”二字就不平静了,我说其实我自己也没发现,这都是后天开发出来的,呵呵……入夏的时候晴天已经可以独立接一些平面模特的工作,生活质量也有所提高,借着袁熙的面子,我天天往JOS工作室跑,跟在晴天旁边问东问西,比如,赵小仙喜欢吃什么啊?赵小仙喜欢喝什么啊?赵小仙喜欢玩儿什么啊?
然后,我就拿着小笔头在一个小本子上把这些可贵的信息一一记录下来,留着犯贱用。
第一次交锋,我炖了赵小仙最喜欢喝的鸡汤,热热的保温瓶拧开,鲜嫩的鸡肉丝毫不老,汤汁白浓,红枣和枸杞毫不吝啬地撒了许多。
赵小仙盯着保温瓶看了一眼,特别麻利地把它打翻。
我靠!这是我的腹语,实际上我说的是,哎呀,没烫到你吧?你看我真是不小心……刘芒在旁边干呕了一声,唉,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挺恶心的。
赵小仙说,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死啊?我吃一粒枸杞都能浑身起水泡差点休克,你往汤里放这么多枸杞是想让我七窍流血不得好死吧?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我看着洒了一地的鸡汤和那一小把该死的枸杞,默默地,拧上保温瓶的盖子,拉着刘芒走了。
赵小仙倚在门边冲我完败的背影喊,你就别白费心机了,我讨厌你,你和你朋友都离我远一点,也请你们离晴天远一点!
刘芒问我,要不要我现在回去把枸杞塞进她嘴里弄死她算了?
我叹了口气,去吧……当然,作为一个合法公民,我拉住了把我的玩笑当真的刘芒,跟她手牵着手一起回家了。
郑明明回自己家陪她爸爸,夜里,刘芒、夏文静和我三个人对酒当歌。夏文静思念着她的兵哥哥,我纠结着赵小仙,导致我们两个心情都十分低落,喝起酒来异常生猛。
只有刘芒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平静地用那双冷厉中带着点迷蒙的杏眼扫视着我和夏文静两个脑残儿童的酒品。
夏文静反复强调李海洋是多么温柔多么俊朗,她说,全世界只有李海洋不会觉得我胖,只有他对我说,要记得按时吃饭,不要跟风减肥伤了身体。然后她就哭了,鼻涕落尽酒杯里被她一饮而尽,她说,今年冬天,李海洋就退伍了,可是这个夏天怎么就这么漫长呢?
而我反复强调我对顾延的忠贞不贰,一边喝一边嚷,你们两个坐好,我要给你们朗诵几句经典的电影台词。
“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你,你一定要骗我,就算你心里多不情愿,也不要告诉我你最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