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刺-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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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都觉得我是顾延,我对他也起了好奇心,如果你不喜欢讲也没关系,我们就聊聊别的。
不是。我被他窘迫的样子逗笑,我很高兴你愿意听听顾延的事情。
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是个孤儿,就住在学校附近的孤儿院里,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和朋友都能看见他坚定地朝孤儿院走去的样子。
我转头看向晴天,他微微皱着眉,认真地听我讲。
我继续说,可是没有人敢嘲笑他,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聪明有能力,听说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他已经可以靠在画室打工赚取生活费了,学费和书本费虽然由教育局全免,但从上初一开始,他自己向校方拒绝了对他个人的学费减免政策和所有来自社会的捐款补助。
甚至在高一那年,他已经加入公益组织,每年定期给贫困山区的儿童捐款捐物,是不是很厉害?
我一边问,一边紧了紧单薄的春衫。
晴天点点头,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说着,脱下外套递给我,披上吧,到底是初春,夜里还是清寒。
我摇摇头,他却已经将衣服披在我的肩上,帮我紧了紧领子,低头对我微微一笑,回程还很漫长,不要冻到了。
谢谢。我没再拒绝,贪婪地呼吸着他衣服上淡淡的松木味道,这是顾延的味道,是我熟悉的味道。
我变得很有精神,继续带着点得意色彩对他讲起顾延。
就这样活生生地走了四个多小时,走得我肝肠寸断,身上起了厚厚一层热汗。风一吹,马上泛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到了我家附近,晴天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说,这是袁熙给我们打车的钱,说是公司给报销的,既然我们没打车,你就把这个钱还给他吧。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晴天手里的那三百块钱,心想我还是死了吧,活着也是一祸害。
快上楼吧,我在楼下看着,不用怕,到楼上你打开灯,我就知道你安全到家了。晴天接过我递过去的衣服,声音温和地对我说。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眼泪特别不争气地冲上了眼窝,怔怔地就要掉下来。因为我想起从前和顾延刚开始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时候的顾延还买不起手机,又碍于我奶奶在家不敢直接送我上楼,他就想出了这个法子来确认我是否安全到家。
每一个晚自习过后的夜里,顾延就像一棵白杨树,笔直地立在我们家楼下,仰起头看向我家的窗户。
那时候我住在七楼,每次都为了让顾延少等一段时间而拼命地往楼上跑,空荡荡的楼道里全是我噔噔噔的脚步声。
有一次好不容易爬到七楼,推开门,才听见奶奶告诉我家里停电了。我就背着书包呆呆地立在房门口,急得团团转。
过了一会儿,我躲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朝楼下望,顾延依旧笔直地立在那里,仰着脸朝楼上模糊地望过来,他静静地等在那里,像是没有我的允许就永远也不会离开。
还好我灵机一动,推开窗户铆足了力气冲楼下喊,不好啦——停电啦——顾延听见是我的叫声,才安心地朝着回家的路离开了。
奶奶被我的叫嚷吓了一跳,以为我脑子出了问题,我只冲她傻傻地笑,那时候的自己简直幸福得不可一世。
往事催人泪,我急忙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企图使用郭敬明独家传授的憋泪大法。
晴天问我,怎么了?还不上去?
我抬起头,寻找着晴天的眼睛,他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温柔,我猜想,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猜想,你是不是,也许,会对曾经的我,有点印象呢?
不好意思啊晴天,我把钱推到他手上,说,让你陪我走了这么久,这钱不用给袁熙的,他跟公司报账都是事先把单子做好才提钱,现在还回去还要重新修改账目,都不够他们麻烦的。这钱你拿着坐车回去,就算是你走了一夜的路赚出来的。
说完没容他多说,转身进了电梯。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为晴天亮起那盏灯,只要我一直关着灯,只要我一直安静地待在黑暗里,是不是,晴天就会永远地等在那里,再也不离开?
啪的一声摁开电源开关时,出来喝水的夏文静吃惊地问我,阮陶你怎么哭啦?!
我擦了擦眼睛,说,我以为停电了呢。
夏文静白了我一眼,精神病,停电有什么好哭的啊?
郑明明此次回国意义重大,一方面是重新回到祖国母亲温暖的怀抱,继续学习母亲大人的思想方针;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帮助晴天恢复记忆,与我一同创造和谐美好的未来。
这是她自己说的。
事实就是,郑明明在美国的私立学校与校长的女儿起了冲突,一怒之下夜闯校长室,用红色油漆在校长端庄严肃的画像上喷了一个巨大的,而被校长告上法庭并逐出校门。
郑明明她爸用人民币把她从美国搞回了国内,并下了死令,再闹出半点乱子,就断绝父女关系,净身出户。郑明明对她爸说,你让我回国就对了,你看人民币是多么的坚挺,一下子就把那个伪善的校长给搞定了!
郑叔叔一脚把她踹开,龟儿子的,还不是你老子我拿去换成美元才能把你搞回来!你哪儿是我女儿啊,你就是一土匪!
郑明明笑嘻嘻地说,这说明人民币的流通性好呀,想换美元就能换美元!
郑叔叔脸色很难看,他说,你再给老子废话一句,就给我滚回去!
郑明明就怒了,特别嚣张地对她爸嚷,你根本就不疼我!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知道吗?我在阮陶她们家住了一个多星期才回来你都没发现,你就知道钱钱钱,你让人民币给你当女儿吧!
说完摔上门就离家出走了,气得她老子在后面直跺脚,你这个小畜生啊!白眼狼!
二十分钟后,郑明明就在我家把他爸爸那怒火攻心的样子活脱脱地表演了一遍,逗得夏文静满地打滚,笑得花枝乱颤。
我有点担心,问郑明明,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去?叔叔经得住你这么气?
郑明明的丹凤眼瞪得溜圆,她说,你不懂,我家小老头就喜欢我跟她吵,他从小喊我小蛮子,我一声一声答应得倍儿爽快,转身就喊他老蛮子,他也乐呵呵地应。现在他那么有钱,除了我谁还敢把他气得直跳脚?我爸才不真的跟我动气,若是真的,他就不会把我接回来了。
然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说,比起这个,我倒是碰到了一个让我头痛的问题,哎……不说了,我还有要事,先走了。
夏文静挣扎着爬起来,去哪里啊,带我去吧!
郑明明眼睛一转,也行,说不定你还能帮上点忙,跟上!
本着跟着郑明明有肉吃,吃肉不忘好朋友的原则,夏文静很够意思地打算拉上我一起去,我摇头拒绝,中午约了人,你们去吧。
她们两个前脚走出去,康帅就打来了电话,小陶出门吧,带你去吃大餐。
按照康帅所给的乘车指示,很快我就抵达了约定好的地点,是一家闹中取静的韩式餐馆。明朗活泼的色调,一进去就有笑容满面的服务生带我入座。
康帅比我先到,愉快地招呼我坐下。
饭菜都是极精致可口的样式,满满地摆了一整张水磨青砖的饭桌,正午的阳光洋洋洒洒地落下,柔和了青砖的凉,手指触上去便带着微微温凉,印着明艳彩釉的食具看上去精巧可爱,让人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
康帅特别推荐了一道铁观音煎银鳕鱼,据说这道粤味菜品,在这家韩式餐馆里却被当做招牌菜来限量提供。
纯白菜碟端上来时,果然清茶芳香,令人垂涎。
康帅从小对吃食就很有研究,粗茶淡饭也能搞出许多花样,臭豆腐配白粥也能说出许多道理,说是清爽白粥臭豆腐,入口妙不可言,回味无穷,是大把的钱也撒不出来的美味。
对做菜更是有着令人叹服的手艺,小时候常看他在厨房里露两手,普普通通的土豆也能做出六七种花样,两三块钱的菜竟也能变出一桌子可口美食,当时妈妈对他也是赞不绝口。
我说,康帅,我有点想念你做的红烧肉了。
康帅叹一声,小丫头没大没小,不叫声哥哥就想讨肉吃?
我被他逗笑,说,满大街哥哥妹妹的,哪有几个真亲情,白白地把咱们自己给侮辱了,还是叫康帅习惯,小时候也没见你同我计较啊?
康帅想了一会儿,才摇摇头,嘴尖牙利,得了,也不勉强你,你若是真喊我几声哥哥我倒还不习惯,你说这“哥哥”二字怎么就进化得如此轻浮了呢?
我笑嘻嘻说,都是韩剧惹的祸,哥哥妹妹,必有奸情,哈哈哈。
康帅看我没心没肺大笑,不与我一般见识,又替我点了几道甜品。
我突然灵机一动,说,不然这样,我喊你大哥,亲切又好听,严肃又不轻浮,你看怎么样?
康帅说,喊一声听听。
大哥!
才喊完,康帅的电话隆隆地振动起来。康帅看了看号码,脸上的笑意立即烟消云散,他紧锁着眉头,思忖半天才接起。
低声说了几句,突然声音拔高,说,你别开这种玩笑!
对方好像撂了狠话挂断了电话。
康帅面色凝重地发了一会儿呆,对我说,走,跟我去看看,好像真的要出事!
我跟在他身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康帅犹豫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神情对我说,有个小姑娘,说她要跳河自尽!
我吓得一声低呼,为什么啊?!
康帅打开车门把我塞进去,说,喜欢我呗!
第七章 那个曾爱我如生命的少年,挡在了别人的身前
当我和康帅赶到现场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立马就提升了一个档次。
郑明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趴在大桥架上,风中凌乱地冲康帅喊,康帅!你听好!我郑明明原本答应了顾延要为他死的,可是顾延失忆了,这事儿不算数,今天,我就在这里跳下去,你瞪大你的眼睛看好,我就是变成鬼,也要让你喜欢我!
对,喜欢她!夏文静在一旁声嘶力竭地搭腔。
我只觉得一阵眩晕,不知道郑明明这里唱的是哪出,只好用探询的眼光看向康帅,大哥,你把郑明明怎么着了?
康帅的脸色阴郁得就像暴雨天的河水,绝望地翻滚着暗涌,他闭上眼睛按了按疯狂跳动的太阳穴,对郑明明说,你下来。
郑明明把小脑袋一扭,说,不,我要跳下去!
对,跳下去!夏文静再一次声嘶力竭地帮腔。
我不知道郑明明给夏文静吃了多少肉能让她这么卖命,坚贞不屈得就跟一烈女子似的,同仇敌忾地看着康帅往死里叫嚣。
然后夏文静就看见站在康帅身边的我,咦了一声,冲我喊,阮陶你怎么也来啦!
郑明明也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马上就开始泪流满面,她抽抽搭搭地指责我,阮陶,我一直拿你当我最好的朋友,可是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每次都跟我抢男人你知不知道!我把顾延都让给你了,你怎么能连康帅都不放过呢,我跳下去了,死也不会原谅你的!
我的脸也立即变得跟暴雨天的河水一样,我说,郑明明你给我滚下来!
郑明明一听,神色微微怔了,凄凄凉凉地说,好啊,你们都已经到了夫唱妇随的地步了,你们这一对奸夫****!
大桥架上开始零星地聚集了一些围观群众,趁着不明真相的群众越聚越多之前,我不要脸地吼了一声,你别血口喷人,我喜欢的只有顾延!康帅是我大哥,我们俩之间没有奸情!
郑明明耿直不阿地微微抬起了脑袋,开口问,康帅,你告诉我,阮陶说的是真的吗?
康帅赶紧接了台阶疯狂点头,说,你快下来吧,你看现在这么多人围着,说不定一会儿CCTV都来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要不要脸了?
郑明明伸直了脖子喊,我不要脸,我就不要脸,我只要你!
我觉得康帅已经生无可恋了,他肯定特别想马上跳河死了算了。但好在康帅是见过世面的人,从小经历的风浪比郑明明吃的饭还多,所以他特别镇定又目空一切地说,我知道了,你先下来,你要是跳下去了我就是别人的了。
郑明明饱含热泪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杀气,从容不迫地从桥架子上爬下来,跑到康帅身边,说,我不许!
康帅看着眼前倔犟地仰脸看他的小女生,眼睛里除了怒气,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他微微颤抖着,举起手,冷静地扇了郑明明一耳光。
胡闹!康帅低吼一声,头也不回地穿出人群离开。
郑明明捂着一半泛红的火辣辣的脸颊,怔怔地看着康帅走远,眼泪在眼窝积得很满,却久久也没有落下来。
我和夏文静走过去,郑明明露出一抹疲倦的笑容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