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授录-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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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奉烈关大胜,还额外拐了征泽大将军,是不是可以考虑回去?
回去慢慢感化。
若是真的让休衷慢慢淡忘了大黎,凭借他的拼命亲近和存在感,很有可能让休衷对他产生好感,若是她愿意,他完全可以倾国之聘娶……娶……
虞授衣的耳根发热,熟了。
两声叩门,虞授衣怔了一下,听见外面解般的声音道:“大人睡了么?”
虞授衣忙用旁边的冷茶浸了脸,退了那层淡淡的红,出声:“不曾,你进来吧。”
吱呀一声,解般披着外袍走进来,反手关了门,因为有些冷而袖着手:“半夜打扰,有些抱歉,不过有个事不好拖到明早说……那个,我麾下车骑将军,雷宜行死了。”
虞授衣起身,从旁边拿了个暖壶,本想直接递给她,犹豫了一下,主动伸手拉过解般,将暖壶放在她手心:“还好,不是很冷。”
解般茫然捧了暖壶:“我不畏寒的。”虽这样说,她还是拿住了暖壶,又道,“雷宜行是被我杀的,具体原因……我不想说,只是同僚一场,我去埋了他,大人可有意见?”
虞授衣淡淡笑了一下:“没意见。”
解般放松道:“那便好,不叨扰大人了,夜深苦寒,大人还是早些歇息。”
关心的话就算从臣子们口中说千儿八百遍,都是同“今天天气很好”一个意思,而解般这话本来也就是个客套,却瞬间暖了虞授衣的心口。
虞授衣试探地伸手,为解般理了理衣领,见她只是略微错愕,没有闪避,心中更是温柔了一块,眼中神色也如流水轻荡:“你是在房内杀的人?我去叫人为你新布置间屋子,那间估计有些血腥,要去收拾下。”
解般本想说一点血味就当焚香了,但虞授衣这话说得柔和极了,带着几分小心,她不忍拂了他的意,只得点了点头:“……麻烦了。”
虞授衣不麻烦,他甘之如饴。
只是半夜被叫去清理房间的薛儒从国主近卫身上得知此事,仰天长叹,恨铁不成钢:“就是个刚及冠的毛头小子也晓得,让姑娘跟自己睡的大好时机就是姑娘换房间……君上他,他,他几个意思啊?!”
作者有话要说:
☆、马崽
留在奉烈关第七日时,收到了穆戍大帅的急报。
消息虽封锁了,然而解般天生的觉察力,还是能猜出发生了何事——穆戍大帅定是想造船强行渡河,但度辽将军费涵费子沓,素有“鬼弓”之称,在奉烈关前的平原上作为不明显,然而在河岸边组织弓箭手射船只,简直就是射靶子一样简单。
穆戍起码损失千人。
解般正思考是不是要去岳洋河先看着,度辽将军纵然骑射功夫出众,但架不住穆戍大军强攻,而若是他被俘,下一支箭怕是要捅在自己心口上。
但解般想了会,还是放弃,她到不了前线,不管是虞授衣还是薛儒都应该很明白,放她过去就是放虎归山,虽然她这头虎到底有没有心思归山没个定论,但总之保险的做法就是离战场越远越好。
给她兵权,她就是战场上当之无愧的王。
岳洋河的急报却让薛儒这几天肝火旺盛,看到解般就怒气难平,连她出门几步都要斥责一句:“老实待着!”
被斥责多了,解般很烦,抬起眼睛,公事公办说:“子沓骑□□妙,可射当空皓月,可射漫天繁星。有他驻守岳洋河,穆帅就算再耗上两年,也绝趟不过去。”
薛儒很看不惯解般:“他的骑射,关你何事?”
解般一笑,忽然单手转出一支单羽箭,另一手抽弓架起,两指捏箭末贴近铁弦,满弓如月,箭矢白羽疾飞如风雪,狠狠刺入五丈开外的城墙,入石三分。
“他的骑射,启蒙是我。”
解般扔了弓,拍了手上的灰,转身离去。
岳洋河的急报也只让虞授衣在奉烈关留了两日,随后他便觉得夜长梦多,还是早些带解般回穆戍都城较为妥当。
临行的这几日,大雪纷纷,吐气成烟。
回都城的路途漫长,肯定不能步行,于是薛儒受国主之命跟解般商量:“不用马,用骡子拉车行不行?”
解般沉默良久,回道:“算了,骡子没马的记性,容易迷路,我自己……自己克服一下就好。”
薛儒一脸鄙夷:“世上竟然有怕马的将军——以前你在沙场上怎么活下来的?”
解般没说话,她一拳重重击在薛儒小腹,一声惨叫划破奉烈关。
老子怕马还不是你们穆戍人害的!
解般开始尝试与马接触,她前世惨死之前,还是对马这种生物很有好感的。曾经她最喜爱的坐骑是西方崇野林中最顶尖的烈血马后裔,她十五岁掏空了所有的军饷从马贩子手中买下,取名“猎都”。
那时的猎都还是只小马崽,她悉心照顾三年,等它成年后陪她征战沙场。这样的相伴一直到她二十三岁奉烈关耗空了所有的谷物,她沉默一夜后,第二日下令,杀马取食。
骑兵们强硬反对,然而她拿起伯浊剑,抚摸了一遍猎都身上的鬃毛,随后一剑劈下,马血劈头盖脸溅了她一身。
猎都倒下的那一刻,三军寂静无声。
她以一介女子身份,凌驾于几十万大军之上无人质疑,不仅是她绝世的战事才华与高强武功,更多的是她的冷漠铁血,说这是自私也罢,无情也罢,但唯有这样的征泽大将军能支撑起整个大黎,维持大黎的残喘苟且。
此后,她开始不拘于战马,无论在军中博个功名的世家子弟的好马,还是小兵的劣马,她骑来都是一样,因为都不是猎都,于是可以随便。
在奉烈关的翌日,解般刚去校场准备试图适应马匹,却见虞授衣抱着什么东西,见她来了,将怀中用毡子包起的东西递给了她。
解般疑惑接过,只见毡子里拱出一个小长脑袋,一匹小马崽子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眼睫毛湿漉漉的,皮毛是铁黑色,鬃毛亮得生漆。
“事先寻了只小崽子,从小家伙适应许是会好点。”虞授衣拍了拍衣袖上被蹭上的马毛,见解般并未露出对马崽厌恶抗拒的表情,心里一松。
解般忽然伸手摸了摸马崽子的鬃毛,抬头问:“送我的?”
虞授衣浅笑道:“不然呢?”
解般又看了看马崽子:“品质非同小可,是名马忽雷驳与野驹烈血的后裔。”摸了摸马崽的脑袋,低声道,“大人,礼过重了。”
“名驹配名将,不过重。”虞授衣说,“取个名字吧。”
解般沉默了一下,才道:“猎都。”
猎都的出现稍稍化解了一点解般对于马的阴影,离开奉烈关的那日依旧大雪,两千人的重甲军护送马车回都。一应俱全的马车中,虞授衣闭目养神,在一边的解般正拿着一个碗,里面是兑了马奶的米糊糊,小猎都正将脑袋凑在里面舔着,蹄子扑腾在解般膝盖上。
解般脸上不自觉带了笑,挠了挠猎都的鬃毛,又朝碗里加了奶米糊。
虞授衣睁眼就看见解般正在逗小马崽,征泽大将军少年老成,鲜有孩子气的时候,此时喜得爱驹,与之较上了劲,手里的碗忽高忽低,急得猎都四只蹄子乱踏,仰着脖子巴巴地看着奶米糊,鼻子里不满地呼气。
若是换了其他人,少不得要抱过小马崽子,借此与心上人搭上关系增进感情。但虞授衣一向性格内敛,庄重自持,此时也仅是微微笑了一下,拿起了一卷书,借着窗外雪光翻阅。
解般玩累了,让小猎都吃了个饱,等猎都合了眼迷糊打起盹,她觉得自己也有些饿。但瞧着虞授衣看书看得专心,不好意思打扰,只拿了喂马的碗,又重新满上一碗奶米糊,几口喝了,甚觉得味道不错,又来一碗。
虞授衣看了会书后,觉得眼睛疲累,刚抬头,被近在咫尺的解般吓了一跳。解般凑过来半个身子,看书看得入神,见虞授衣忽然抬头,愣了一下,捧着奶米糊讪讪解释道:“我……我就看着玩玩。”
解般的长发仅仅取了鬓发编在脑后,此刻长发垂下,带着花茶一般的清气味,虞授衣抿了嘴,低声道:“无妨,你可坐过来看。”
解般心中很感动,没多想就把手中的碗递过去到他嘴边:“你也看累了,喝点东西养神。”
虞授衣心中暖意,见是她自己用过的碗,更是微喜,也没多想就启了口抿了一下碗沿,咽下后只觉得味道颇怪——然后看见解般惊愕道:“啊!这个……”
虞授衣低眸看了一下碗中的奶米糊,又看了看酣睡的马崽子,顿时明白过来。
卧槽!
解般很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个人也能喝的……我还喝了两碗,不小心就递给你了……”
虞授衣本来听她说她也喝了,便不在意,还略微心疼她对吃食如此不讲究,味道甚怪的奶米糊也能吃两碗,顿了半晌放下书道:“没事,我没怪你。”随后他扣了扣桌案,吩咐外面,“传膳。”
路途遥远,途中经过解般原来藏身的村子时,还略微歇脚,去看望了一下寡妇元氏。元氏很高兴,特地杀了一只鸭,做了一桌菜。
解般很喜欢元氏的手艺,吃得肚子发胀,连小马崽都抱不起来。
虞授衣思考良久,想起解般的性格,在国都的贵女圈子估计是打不进去的;而入朝为臣,她可还没正式投效穆戍,不说穆戍的臣子有异议,她愿不愿意还难说……而他自己还要勤政,不可能长时间陪伴她,那么势必要给她找点人生意义。
元氏这个人生意义就很不错,有空可以教她剥毛豆,就算毛豆剥完还可以剥蚕豆……
虞授衣一锤定音,问了元氏的意见。元氏没有什么意见,她丈夫早死,孤儿寡母留在这个村子里也是混个日子,有朝一日能去国都,她考虑的也是生计问题,当生计问题被虞授衣解决后,她觉得很是意外之喜。
只是元氏对这个意外之喜头脑还有些发昏,虞授衣让十个重甲兵去帮忙收拾,重新弄来一辆马车,安置元氏和她儿子,除了必备的路上物件,其他可以去国都重新购置。
解般听说元氏跟自己一路,很精神:“我去跟小塘一起!”
征泽大将军身手精妙,速度极快地下了马车,虞授衣阻拦不及,刚抬了头,只和空荡荡马车里的一只马崽子面面相觑。
不料片刻后,解般又回来了,虞授衣还没来得及微喜猜想是不是她放不下自己,就见解般拎着个小孩的背心放到马车上,然后严肃道:“大人,我和小塘相见恨晚,需要彻夜详谈,她放心不下儿子,所以我想拖大人照顾一下这东西。”
说完,抱了抱拳,头也不回下了马车。
虞授衣:“……”
元氏小孩和小马崽:“……”
多年之后,启怀王妃聂小塘聂夫人在谈及穆帝时,第一印象总是皑雪似的贵公子,然而若是说最深的印象,永远都是:“陛下他挺会带孩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九子
从奉烈关去往穆戍都城的一路中,大家分工明确,元氏是厨娘兼绣娘,负责小灶和缝补;解般是统领和保镖,负责指挥和治安;虞授衣是奶爸,负责带崽子们……
与都城只差三百里时,元氏已经做完了一件中衣,中衣的袖子的领子上绣工细密,云纹飘逸,看着是男式模样,有些地方却注意变了些,与解般身材甚是贴合。
解般很喜欢,当即就穿上,颜色茶白,云纹是黎色,褪了她一身沙场的血气,添上了三分翩翩风度。
曾经解远意身为二字并肩王,着实风光,却也无比孤独,贵妇圈子从来不会给她帖子,而大黎为官者也注意避嫌,不与她一女子来往。远仲王府偌大的一个院子,也只有几个老仆。解般自小生长在远仲王府,也从未与大黎世家女有过交集,之后去往军中,基本都是雄性生物,她与女子接触不是一般的少。
元氏聂小塘的亲近显然很对解般的胃口,解般穿了新衣,更是觉得离不开聂小塘,连带着看她儿子都顺眼很多:“你准备住在都城的哪里?若是屋子够大,分我一杯羹。”
聂小塘正绣着帕子,笑道:“这个还要仰仗那位大人,我自己是没有主意的。”
解般想想也是,随即过去找了虞授衣。
虞授衣也在思考究竟如何安置解般,他住在宫中,却不好将人直接放置在宫里,一是不可能这么冒失,而是不可能让解般饱受诟病。
正巧解般也过来问,虞授衣想了一会,问道:“我名下有一套庄子,坐落在王都东边的雅鹊山,庄子不大,而且有些年没有住人。你若是觉得可以,我安排人过去清理。”
解般点头道:“可以的,能住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