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罗忆如初-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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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决定好了?”“想好了。”吴公公瞧了她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烟萝心里纳罕着,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她是否下定决心了。她离开宫里,难道不是最好的决定吗她对华子衍没信心,对自己没信心,对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都没信心,这不就是最好的决定吗?
她现在不知道,她的这个难题,时间会回答她的。
等到烟萝准备好一切时,已经到了离宫那日。七巧和华子衍身边的吴公公来送她。
那天的天气极好,七巧和吴公公一起来送她。七巧哭成了泪人,烟萝自然也是舍不得的,只是七巧之前的日子太过飘摇,留在宫里才好。
那时送芊蕊时,望着近在咫尺的宫门,烟萝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马上离开,可这次真的轮到她了,竟有些近乡情怯。
烟萝问吴公公:“皇上很忙吗?”吴公公只得点点头:“皇上今儿个确实忙。”烟萝无声地笑了笑,自己何时变得这么蠢了?他忙又如何?不忙又如何?
天色不早了,该启程了啊。
烟萝拉着手细声细气地劝了七巧好一阵子,才托吴公公将她送进去。烟萝缓缓转过身,是时候了。她快步走向宫门,自此,身后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了。
宫门外早有马车在等着她,车夫看上去是个和善的老实人,“姑娘,你去哪啊?”烟萝上了马车,想了一阵子才道:“找一家好些的客栈吧。”“哎。”那车夫也不多话,立马驾起了马车。
烟萝没有撩起帘子去看,她闭着眼睛静静地坐在车上,每一下的颠簸都让她异常难受。她笑了笑,离他越远,他们之间的那些伤害也就越远。这样,其实挺好的。
马车停在了同福客栈门口,同福客栈是京城最大的客栈,那车夫果然实在。烟萝付了车钱,便进去开了一间上房。店小二卖力地招呼着她,她却觉得有些聒噪。进了门,那小二笑嘻嘻地说:“姑娘,用不用小的找人帮你收辍收辍?”烟萝说:“不用的。还有,晚上帮我送一点简单的饭菜过来。”“好嘞,姑娘还有别的吩咐吗?”
烟萝略想了想,道:“小二,等明日你能帮我去看看宅子吗?我一个姑娘家,自己去租宅子有点不方便。”说着,她塞了一些碎银子给他,不多不少,刚好。宫里出来的人,就是这个办得最明白。
那小二拿了银子,自然没有不办事的道理,乐呵呵地应了。烟萝想着,既然从宫里出来了,自然不能在客栈住上一辈子,总是要找个宅子的。自己一个人,更要好好地活着。
那店小二办事还算麻利,第二日下午就给烟萝说了几处宅子。她仔细斟酌了一下,选了一处虽不算大,确是闹中取静的一处。
过了几日,烟萝便自己去看了宅子。和她碰头的是一个妇人,叫刘嫂。那刘嫂长得珠圆玉润,人也热情,看着一副极好相与的样子。刘嫂领着她进了门:“姑娘,不瞒你说,这宅子是我家主人的外宅,想着本就没人住,倒不如租出去,收几个钱。我呢,本来是主人家的下人,就是去年夏天死了当家的,老爷夫人体谅我,便遣了我来看宅子,你不介意吧?”烟萝忙笑着道:“不介意的。”“不介意就好。”刘嫂笑呵呵地说。
烟萝笑道:“这宅子真的挺好,闹中取静,院中也算得上雅致清幽。”听了这话,刘嫂更高兴了,直夸烟萝有眼光,突然,她话锋一转,问:“话说你家当家的怎么让你一个妇道人家来看宅子?这不是男人的活吗?还是,你们家正室心胸小不容人啊?”
烟萝闻此,不禁一愣,刘嫂是把她当成人家的外室了?她脸色微微冷下去了。她静道:“我夫君出远门了。”刘嫂自知说错了话,忙道:“看我,年纪都一把了还这么不会说话。你别在意哦。”烟萝一笑:“没事的,刘嫂。”
那天烟萝的心里一直酸酸涩涩的,名分虽虚,却没有多少女子打心眼里不在乎。
等到烟萝都打点好一切,便选了个良辰吉日,往她租的那间宅子里搬。忙活了一大天,终于把该置办的都弄妥了。烟萝给自己倒了杯茶,可还没等送到嘴里,她的小腹便传来一阵绞痛,她心里泛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刘嫂……”
善因感善果,恶因感恶果,天道轮回,却是不落一人。烟萝躺在床上,紧闭着眼,泪却从中涌出。那个孩子,还是因为她自己的恶行而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世
“妹子,睡了没?”
是刘嫂的声音,烟萝忙擦了泪,道:“没呢,快进来吧。”
刘嫂手上端了一只青花碗,:“我给你炖了碗鸡汤,快起来喝了,好好补补。”烟萝心中感动,忙起身道:“烟萝多谢嫂子。”刘嫂将鸡汤小心翼翼递给烟萝:“快喝吧,这里面可全是大补的东西。”烟萝笑着接过来,尝了一口,味道很鲜,却不同于宫里的味道。“合不合你的口?是不是有点咸?”“不咸,嫂子的手艺真好。”刘嫂爽朗地笑了笑,言语间透着几分得意:“我家夫人就爱喝我炖的汤,在府里我的手艺若说是第二,那是不会有人认第一的。”她顿了顿,看看烟萝,这才思忖道:“妹子啊,你这事不是个什么鸡毛蒜皮儿,不用告诉你那当家的一声?”
烟萝有些黯然,华子衍连这个孩子的存在都不晓得,没了就更不用让他知道了。她笑笑说:“不用了,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他有这个孩子。”刘嫂听了,便也唉声叹气,直道可惜。
烟萝的身子养了几日便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还得接着吃几服补身的药。回春堂是京城最大的医馆,每天来抓药的人都络绎不绝。烟萝今儿来的不早,光是排队就要耗上些功夫。
“兄弟,听说没有,阳王那地呀,就快守不住咯。”烟萝后面一个中年男子对着身旁的人说。
一听见这个,烟萝忙竖起耳朵,她在房中养了半个月身子,全然不闻窗外之事。”
“我也听说了。说是玉将军杀进去的,我估摸着,这场仗快完了吧。”
“打完了好啊,打完了该干嘛干嘛去,你说都是大西的人打什么架嘛,为了自己的那点子私心,把人命当成了牲口。”“你这话莫让旁人听去,嘴上没个把门的。”
这一场仗打完了,芊蕊该怎么办呢?
烟萝神情恍惚地拿药回去了。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每个人都好。
等到华子衍大破阳王封地之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据说阳王当场被玉朝清一箭穿心。他的王妃被发配到了边疆,子女也尽数被贬为平民。举国都在欢庆,他们的九五之尊剿灭了乱党,可是没有人想到华子衍围追堵截地也是他的亲兄弟,虽说是敌人,可毕竟也是从小长在一处的。华子重和华子衍从小就开始你挣我夺,可如今,没有一个赢家,只是谁输得更惨而已。
烟萝尽管为他唏嘘,可她最要紧的事还是寻找芊蕊的下落。
过了几日,烟萝便向刘嫂辞行,她想去华子重的封地——阳州。不知怎么,华子衍知道了这件事,他没有阻拦烟萝,而是派了个身手强健的侍卫跟着她,叫肖隐。烟萝仔细一想,自己出门并不方便,便也没拒绝,反正,她拒绝不了。
战后的阳州,破败萧索,全然不复之前的好山好水。烟萝虽从未来过这,却也耳闻过,千金琼浆无人问,阳州山水人共醉。
之前因着华子衍和华子重的缘故,芊蕊从未和烟萝说起过她的夫君。只是偶然一回,芊蕊说过她和夫君住在阳王府。烟萝知道自己未必能找芊蕊,可她必须试一试,哪怕,只是去看看她住过的地方。
烟萝对肖隐道:“我们去阳王府看看吧。”肖隐话不多,只道:“是。”这一路上,到处都是战争的痕迹,烟萝的也变得沉重起来。华子重啊华子重,谁输谁赢就那么重要吗?
阳王府被大火烧了,曾经的雕梁画栋全都付之一炬,变成了黑炭,让人避之不及。烟萝站在大门前,看着残破不全、歪歪斜斜的牌匾,上面的“阳王府”三字却仍是俊秀飘逸。烟萝在心里低喃;芊蕊,你到底在哪啊。烟萝将阳王府整个逛了一圈,曾经的王府面目全非,里面的人也面目全非,而过往的那些欲语还休、藕断丝连更是连句告别都没有,尽数消散在了岁月中。
烟萝在前院随意找了棵树,倚着坐下了。华子重,她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想着,史书上的他居心叵测,意图谋反,后人断然不知他曾经是一个翩翩少年郎;史书上的他刚愎自用,以卵击石,后世也不知他的笑若春风。史书的最后,他命丧沙场,举国欢庆,却无一人为他落泪。而她呢?大概早就被历史的烟尘掩埋得骨头都不剩。
自此,再无牵挂。
这是那年华子重向她辞行时说过的一句话。那些年,他对她百般试探,可烟萝给他的只有猝不及防的闪躲。
烟萝望着天空的云,心道,愿你真的走得无牵无挂,来生哪怕做一片云,也别再卷进这些恼人的是非里面了。愿你来生,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肖隐道:“小姐,天色不早了。”“如果我真的找不到她了,就让我和她多呆一会吧。”烟萝有些怀念过往了,她想将自己的簪子埋在这里,算个念想,便起身在刚才坐过的地方挖起了坑。肖隐挽了袖子要来帮她,她却制止了:“我自己来吧。”
突然,烟萝挖到了一个还没开封的信封。她取出信一看,泪水立马溢满了她的眼眶。那熟悉的的字迹,可不就是芊蕊的?
“烟萝,我知道你肯定看不到这封信,可我却总想和你胡诌几句,算是不枉我们的姐妹情谊。现在皇上的大军就在城门外,不知何时就会攻进来,而城里的粮草也越来越少,绝望的气息充斥着整座阳州城。越是这种时刻,姐姐就越想念你。王府里的人整日也都提心吊胆,我知道,那是对死亡的敬畏。但是我一点都不怕,真的,因为这几年的快乐于我已是偏得,倘若一直在宫里,能活到古稀之年又当如何呢?所以,你只需记住我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即可,千万别打听我的下落。姐姐愿你将来所有的路都顺遂,平平安安度完这一生。倘若有来世,我仍希望和你做姐妹,只是,不要在宫里才好。
芊蕊”
那封信湿哒哒的被烟萝拿在手里,她使劲地用手背擦擦眼睛,带着让人心酸的笑,她想对着芊蕊笑。她在心里说,姐姐,我很好。你在那个遥远的地方要照顾好自己。来世若能再相见,一定不要再经历这些了,一定不要!
半晌,烟萝对肖隐道:“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未料旧人至
因为肖隐是华子衍派来的人,行事自然就方便很多。晚上,他和烟萝就住在军营中。
烟萝坐在篝火前烤火,一阵阵热浪在她面前手舞足蹈,驱走了初冬的凉意,她惬意地闭上了眼。
“烟萝姑娘,接下来您想去哪里”
肖隐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她没睁眼,道:“你还跟着我啊?”肖隐还是一贯的言简意赅,“ 是。”“你没有自己想去的地方、想见的人吗?跟着我有什么意思?”肖隐道:“这是我的职责所在。”烟萝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夜空道:“不能总住在军营里,可我又想不到要去哪里。”
烟萝本以为肖隐会提一些法子,可没想到他只是说:“那烟萝姑娘想到了就告诉我,我准备一下。”说完,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回去了。烟萝朝他的背影努了努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烟萝姑娘,这是云州特产的云天果,上头嘱咐我拿来给姑娘尝尝。”肖隐刚走,便有一个小士兵来给她果子,那士兵年岁不大,一脸稚嫩。
“多谢你啦,小兄弟。”烟萝接过篮子,只见那里面装了一堆拳头大小的红果子,一个个圆滚滚、胖乎乎的,看上去清胃消食,晚饭后吃再适宜不过了。她从中拿了几个递给那个士兵,笑道:“谢谢你们了,这几个果子你拿去吃。”小士兵不好意思地笑笑,接过来道:“嘿嘿,那就谢谢烟萝姑娘了。”烟萝打量着那堆果子,那果子看上去很新鲜,她便问道:“云州离这很近?”“是很近啊,如果马车跑得快半日的路程就能赶到。”
阳州,云州,莫逸尘。
烟萝微微笑了笑,她知道要去哪了。既然要四处漂泊,倒不如去寻访故人。
过了几日,烟萝租了辆马车,从阳州去云州。她没有十足的把握找到莫逸尘,但即使没有结果,巡游一番也是不错的。
走出了阳州的萧瑟,烟萝轻松多了。云州的景色宜人,气候温和,民风淳朴,莫逸尘的眼光算得上毒辣。
进了城门,烟萝方感受到自由的味道。
肖隐找了家客栈,烟萝一边安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