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女司令-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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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车子带起一路雪花,甚至溅到了她身上。锦缡浑然没在意,看着车子刚刚停下便下来了一个人。一个同样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她最亲密不过的人。
郎坤北身上的皮质大衣看起来很暖和,她也确实尝试过的,那一次从北殿到和庸堂,她穿得少,郎坤北发觉了她冷,便脱下来大衣罩在她身上。那衣服很厚重,她穿着也很大,但的确很暖。倒是他,一路穿着衬衫迎着寒风的却没有一点不适。他似乎就真是铁打的。
郎坤北的靴子尖就要挨到锦缡的脚尖。锦缡也穿了一双牛皮靴子,她低头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两双,很相像。
“锦司令。我又该这样称呼你了。”郎坤北的声音里听不出来喜怒,平静而寡淡,饶是这样她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翻滚的怒浪。她知道那是压抑不住的。甚至还有更多的嘲讽。
锦缡本以为自己是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可是如今她才发觉,她还是无法面对。锦缡都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默了良久,她尝试着抬头,眼睛盯着他的下巴,说:“我被逐出了锦家,按理说不该再用他的姓氏。”
“你好像忘了,自己也已经被冠上了郎姓。”郎坤北眸中的温度陡然急降,一瞬间骤然袭来的冷寒都能将天地冻结一般。
郎坤北后退一步,打量着她的周身,又扫一眼她身后几步之遥的汪凯奇和暗寞。“是我小看你了,锦缡。短短一年,谁也想不到你会早有打算给他来一招釜底抽薪。不过这最主要还得归功于你身后的那两个男人。本来都是效忠老司令近十年的臂膀,却都被你轻而易举收服了。但是这是你们锦家的窝里反,其实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叛变。你们说呢?”
汪凯奇与暗寞齐齐变色。锦缡脸上的血色也急速退下,在黑衣黑发的映衬下,一张脸更加白皙。
汪凯奇上前半步,厉色到:“这是锦军内部之事,望郎少帅注意言辞。”
郎坤北冷笑一声,盯紧了锦缡,语速越来越慢:“不过不论怎样这也都是你的能耐。杀人诛心,收人降心,你的下属对你死心塌地,这着实是锦司令的魅力所在。不过锦司令也当真是魅力无边,想当初仅慢了一步,不然就有周少帅亲手奉上东北版图。而如今,缡儿,这两个半月以来,你对我曲意逢迎,讨好承欢,也都是为了换来你最大程度上的自由以便实施你的计划吧?”
暗寞已经止不住又要同他动手,只是立时有枪口对准了他。汪凯奇脸上也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什么话来,现在他最关心的是锦缡的感受。
寒风又起,雪粒子打在她的脸上化成水,像是泪水。她的半边脸被风吹打得都要麻木了。
锦缡听着他针针见血的话语,本该是勃然大怒的,但是她却突然没有力气去生气。
郎坤北又退一步,面上的冷笑似乎冻结住,而他眼中的色彩,锦缡是无法忘记的。那是鄙夷……郎坤北一手□□口袋,另一只手套着漆黑的手套,垂在体侧,看着是一贯的随意。
他一点也不在乎这样的话是否被别人听了去:“无论是锦小姐还是锦司令,你的交际手段果然不俗,单凭你的长相,紫夜舞场里的舞女还是能比一比的,不过她们可没你的能耐,同时辗转于几个男子,还都是军政界的巨子。都说我们郎家就是狼窝,现在看清了,你才真正是一只白眼狼。”
锦缡再也按捺不住几步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唇也都在抖着:“郎北,我是你的妻子,你不能这样侮辱我!我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外界怎样评论我诽谤我我都不在意,可是郎北你不能这样冤枉我!况且我这样做没有触犯到你郎军及郎家的一点利益,相反地,以后我还是你的妻子,锦军与郎军的关系也会更亲近,你应当是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的不是么?”
郎坤北拧着眉看她,轻飘飘地问她:“以后还是我的妻子么?还是居于室宜其家的妻子,而不是花更多的时间处在这些男人中间的司令?到时你能给朔儿的爱是有多少?”
锦缡不住地摇头,像是急于辩解的犯了错的孩子:“你不能这样要求我……我给朔儿的爱不会变少,你要相信我……”
“如何信你?锦缡,你欺骗了我多少次?耍了我多少次?又利用了我们郎家多少次?亏我母亲对我说你是个实诚孩子,你从没信过我,从没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人。你真的愧对我父亲母亲的心意,也愧对我们郎家一家人的热心。”
郎坤北一把甩开她的手,锦缡站立不稳,索性也不再挣扎直接坐在地上。
她如何能感觉不到公公婆婆的心意,如何能感觉不到郎上洋郎溶他们的善意……她只是还不能死心,试图寻求着哪怕那么一点点的理由或是借口来为自己开脱:“你不是也欺瞒过我么……”
郎坤北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更让她感觉到压抑。“你扪心自问,关于你奶奶和娘的死,哪一次你不是怀疑的我?你就是最生性多疑敏感细微的人,我说了,你会信?且看你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我有什么必要同你费口舌。最后一次你问我知道多少,那个时候你那几队人不是已经把线索给你串联好了只等最后一样铁证?你还要来试探我,真可笑,锦缡。”
郎坤北垂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绕过她往北殿里边走。锦缡仍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看到他的大衣摆鼓起又落下。他的姿态总是那般洒脱不羁,那样冰凉的温度好像一点都不会为了谁而停留。
暗寞从郎军卫兵手里夺过指着他的枪,出其不意地一掷砸到了一溜人。郎坤北看穿他的意图,测过身让开路,立时又有更多的卫兵出来围住他。饶是暗寞有一身的本领也终不会敌得过人多势众。
汪凯奇拳头都要捏碎,喊住暗寞:“暗寞,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同他的账以后再好好清算!”
汪凯奇过来扶锦缡,锦缡也从呆傻里边回过神,推开他伸来的手,两人都怔一怔。锦缡小声道着对不起,拔腿跑向郎坤北。
许是因为心底浓烈的莫名的恐惧,使得她脚步不稳,在雪地上眼看着也是要滑到的。郎坤北一刻也没有停留,走得甚快。锦缡慌乱地抓住大门稳下身子又急忙跑过去。
锦缡拉住郎坤北的手臂,他还要走,眼看着真的是要把她的身体带倒。锦缡另一只扑在他的胸口,恨不得挂在他的身上。郎坤北这下不动了。门外的汪凯奇、暗寞、田晨还有卫兵们都吃惊地望着她的举动。
锦缡就好像真的都豁出去了:“在你眼里,我就这样不堪么?郎北……你也是要同我……决裂么?郎北,你别这样看我……是他们负了我,负了我娘,负了我奶奶,甚至还有……笑安和怀桢……这仇我不能不报!郎北,你不能要求我都放下,至少这仇恨,我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释怀。我也不能过这样任人宰割的日子……我不信你,你不是也不信我?在我们心里,都有比这场婚姻重要的东西……可是……可是我离不开朔儿,也终究是再难离了你……”
郎坤北一把钳住她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而后是忽然升起的热度,他的声音愈发紧绷了几分:“你竟然说你离不开我?那我问你,在你心里,比我们的婚姻更重的,到底是你的仇恨,是你的抱负和责任,还是已经故去了的人,比如路笑安?”
锦缡的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她不敢抬头看他,只得避开这个问题:“我不强求你,你也不要强求我,好不好?郎北,只要你把柳华良和柳华沙交出来,待我大仇得报,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一起陪着朔儿长大,好不好?”
郎坤北刚刚燃起的热度被她一句话浇灭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好像真的遇到了让他无可奈何的事情。他有些挫败,苦笑一下,松开手:“你看你,我那样羞辱你你都肯说出来离不开我的话,我竟然都快信了你的迷惑,想让我交出他们来,还要拐这么大的一个圈子!锦缡,就像你说我们俩是没有孰对孰错的,而你与华沙华良的仇恨,也没有对错之分。他们也失去了母亲,且从小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比起你,都一样是受害者。你心里明白不过,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有一个,但他毕竟是你生身父亲,你也苦于报不得此仇。所以你对他们的恨,也是莫须有的。华良已经被你打废了一条胳膊,适可而止吧,我不会容许你再去伤他们。”
锦缡陡然松开手打下他的胳膊,声音透着颤腔:“你护着柳华沙单只是这一个原因么?”
“坤北!”锦缡被这呼喝声惊得一愣,竟才看见阮月华和郎湘不知何时来了这里。
郎坤北低低地唤一声母亲。阮月华面色不佳,却不是朝着锦缡的。郎坤北当然看得出来,只是却不肯有丝毫的松动。他转头望着在门口维持秩序的李子林,扬声说道:“雪大天寒,不宜劳夫人在此浇着,送夫人回和庸堂。”
阮月华忍着不去发作,却是绷紧了下巴,过来拉住锦缡的胳膊,用的是命令的口吻:“你先去办你的事,但要记得快些回来,不要让朔儿哭闹着找不到他妈妈。”
锦缡本是不肯走的,奈何阮月华手上使了力气往外边推着她:“要你走你便走,走出去了也好冷静冷静。也让他冷静一下。”
李子林已经给阮月华撑起伞等着她一起走,阮月华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锦缡上了车,跟着那一队车子都发动了引擎,才肯跟他一起回去和庸堂。阮月华没理郎坤北。
郎坤北就在雪里站着,身上的皮衣融不进去雪水,很快染上了白色,像是一尊雪人。就连他的头发和眉毛都染白了。
重又回到东城衙门,汪凯奇也不禁感叹她做这司令的曲折艰难。只是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堵得满满的,提不起来一分精神去工作。尽管接下来要处理的全都是关系到锦缡、自己、每一个牵涉到的人员甚至锦军身家性命的大事。
锦缡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连下四道指令。
她调整好心思,握笔的手仍在抖着,不过也不耽误行云流水的字洋洋洒洒在雪白的信纸上。
第一道,遣送前司令回归麒麟潭颐静养,非本人亲令外不得入内不得出。
第二道,革机要处长邓清露之职。副处长谭洛民功绩甚佳堪当重任。
第三道,准第一将军牛世昌退位之请,其三子牛孟东继承上将军一职镇守宁夏军区,即日行动平定贺兰山白谋海之乱。
第四道,加急秘令,着特别行动处处长暗寞,三日内羁押上将军李华邵清洗江北军区内部,副将岑志昂取而代之。
写完了这些字,锦缡的手心微微汗湿。张乔刚刚送进来一只楠木盒子,锦缡看着那精致的花纹,里边盛着的东西更为精致。那是她的掌军大印。沾满鲜红的印泥烙好了印,她又把张乔喊进来。张乔看着桌上四封令笺,他是不敢上前的。锦缡却不避讳着他,命他过来装进信封送出去。
汪凯奇领着两封令笺去办事了,张乔回来陪着她一道去了密牢。这一处密牢规格极高,是为秘密囚禁特级犯人所设。密牢由浅入深,外边囚着邓清露,最里边囚着的正是锦澜城。
锦缡只是打算来见一见邓清露。邓清露还是一副一丝不苟的打扮,面上也淡定许多,看不出落魄 ,也看不出慌张。锦缡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美丽的气质女子。然她这样的年纪也是成熟韵味正浓的季节,追求她的界内官员将领都不少,只是她从不沾染一分风月场上的事,为人清白自持一向有着冰清玉洁的好名声。
同是身居高位的女人,邓清露的名声就要比锦缡好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通
其实锦缡想,她也不怪郎坤北会气她恼她,外界流言纷纷,说她怎样的都有。尤其是各个版本的关于她与参谋总长汪凯奇的私事秘闻,污言秽语难以入耳。
那些话落进郎坤北的耳朵里,他还不得气疯了?是啊,他都端了好几家报社了,就算是北平的、南京的、上海的,与郎系八竿子打不着的报社,但凡出现这样的歪曲报道,很快就会紧接着传来报社倒闭的消息。
之前郎坤北一直忍着没同她说,而这回,终于是忍无可忍了,骂她骂得这样难听……也是,有谁会想到,跟了锦澜城十几年的参谋总长,怎么会忘了锦澜城当日的知遇之恩反而恩将仇报倒戈相向了呢?锦缡也想不通,可是汪凯奇诚然是选择了帮她。这也构成了能够促成她发动这场政变的决定性力量。
而另一支决定性力量,来自于暗寞。
还有最主要的一个方面,那是来自于她对锦军在经济上的控制。没有她手里的那笔钱,锦军活不下去。她诚然也在庆幸着,锦澜城没有选择鱼死网破最后一搏,而那样做的代价便是,锦军散,锦系亡。
邓清露看见她神色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