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的宿命-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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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赔偿。
张之俊离开之后,给她发过一条短信:“沈小姐,实在太抱歉了,我父亲今天有许多冒犯的地方,请你多多包涵!”
那之后,他再没好意思联系过她,而她的那个工作电话,在兼职结束的时候也早已还给了那家公司。
上一周过完,陈经理的工作也全部交接完毕,上海那边也招到了一名法务助理,于是她正式调到了上海去上班。
每天固定的饭搭子没有了,沈冰菱中午便跟其他一些相熟的同事一起去吃饭。
这天很巧,同桌的几个女同事都是孩儿妈,几句话说下来,就从宝宝经念成了公婆控诉大会。
有个女同事刚休完产假回来,宝宝才三个多月,她整个人还有些虚肿,衬得她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益发地咬牙切齿:“妈的,生孩子前没看到那个帖子,早知道不管怎么样都要让我妈来照顾我了!天下婆婆一般黑呀,就是这样的,妈妈做的饭菜是给自己女儿补身体的,婆婆做的全是下奶的,怎么把你当奶牛怎么来!”
另一个女同事苦笑:“好歹还有人把你当奶牛。我生孩子那会儿,我公婆一看我奶多,连下奶的东西都懒得做,每天他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妈不在我身边一个月,那真是我活这么大最漫长的一个月呀,一个月之内我掉了5斤,我妈回来的时候都快心疼死了,说你这样身体是要垮的呀,宝宝吃你,你不多吃点,宝宝吃的就是你的血肉啊!然后赶紧给我煲鸡汤。因为我胃口小,一次吃不了太多,我妈想让我吃得浓一点,特意不用大锅炖,用小盅蒸。我婆婆还看不下去,在一旁冷言冷语地说:‘我们每个人都是需要营养的呀,这些营养我们一个都不能少。’他们老两口每次去超市都买那种没味道的馒头回来当早餐,说人每天要保证一顿饭不吃糖和盐,可我是产妇呀,不可能那个时候还来讲究什么不要高血糖高血压,何况我从来血压都偏低,孕产期也都偏低,所以我妈特意给我买好吃的面包,我妈自己掏钱的哦,就这样我婆婆也要出来插一嘴,说:‘不是买了馒头吗?买了又不吃,非要吃什么面包,想吃不会自己去买呀?’”
“可不是嘛!我坐月子的时候,有对朋友来看我和宝宝,那对朋友严格说起来还真是我一个人的朋友,因为是我之前参加社区活动认识的,都没怎么见过我老公。他们送了个果篮,各种水果都有一两个的那种。那天我妈想切火龙果给大家吃,我婆婆就不让,说这个是要留给我老公回来用勺挖着吃的,言下之意那只能给我老公吃,别人都不能吃。”
……
沈冰菱婚都没结,自然插不上嘴,在旁边直听得目瞪口呆。每个女孩子在畅想自己的婚姻生活时,都会希望那是王子公主从此幸福生活在一起的城堡,没有人会期待自己变成个鸡毛蒜皮斤斤计较的大妈。可原来当你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一地鸡毛当中去,所谓的王子公主也就只能是一个以问号结尾的童话了。
她忽然想到自己,连妈妈都没有,爸爸也不可能给自己撑腰的,要是将来结婚生子,公婆再对自己不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回过神来,点开一看,程令章的短信:“我父母双亡,没这个问题,是最理想的丈夫人选。”
她反应过来,抬头环顾,果然看见程令章就坐在她们旁边的桌上,显然也将这番谈话都听了进去,还蓄意观察她,并准确窥测到了她的心思。
她心中暗怒,冷笑一声,回了一句:“哟,不是二十四孝吗?怎么肯用这么大不敬的话来说你妈啦?”
他看了看手机,苦笑一下,很快又打了一句过来:“实话罢了。”
也许他心里也有难解的怨气,虽然他妈妈无辜,可当年,毕竟是因为她而间接导致了他和沈冰菱的诀离。
她敬谢道:“迟以恒难道就不是这个情况?他妈妈早不在了,爸爸也已经八十多岁,我将来嫁给他,跟没公婆也差不多。”
他毫无悬念地中招,又变了脸色:“你要真肯嫁他,怎么这么多年了还不嫁?”
这话她很难回答,不由就有点气急败坏。
可是转念一想,他凭什么要她给这个交代?
于是轻蔑一笑,把手机扔在一旁,不再理他。
这两个不共戴天的男人在这件事情上却好似有心电感应一般,晚上迟以恒来接她,又提起了结婚:“菱菱,我都三十五了,再不生孩子,据说以后孩子会特别容易有狂躁症的。”
沈冰菱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还年轻呢,安啦,女的年轻孩子就好,别信那些道听途说。”
他还有别的理由,说得可怜巴巴:“可是我年纪太大,以后孩子长大我也老了,想跟你好好享受生活都享受不动了,孙子什么的说不定都看不见了。”
这个问题总算让沈冰菱严肃对待了:“对哦……我以前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是不能找年纪太大的老公哈。”
迟以恒几欲吐血:“你说什么呢?休想啊!”
作者有话要说:
☆、7
第二天早上,沈冰菱刚上班就收到张之俊的微信:“中午一起吃饭吧,说好的哦,我请客。”
沈冰菱有些没想到:“你来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我说过的,我怎么会骗你?”
她想了想,回复道:“那好吧,不过这次该我请客,上次你都抢付账了。”
他打了个笑脸过来:“还是我请吧,你周五再请。”
她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仿佛有些按捺不住,过了一会儿,发了一条过来:“我算过了,以后每周二中午一起吃饭,周五下午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中间相隔的时间都差不多,这样就不会显得很久都见不到。”
如此露骨,已近乎表白,她不得不澄清一句:“我周五下班一般都没空的,上次是我男朋友有事没来接我,他很少这样。”
良久,他才回了一句:“那中午12点,我在你们楼下大堂等你。”
沈冰菱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她其实很少对人将迟以恒称为自己的男朋友,可如果不是,他究竟算她什么人呢?婚也求了那么多次,难道是金主?她是欠过他一笔钱一个人情,但这么多年,早就肉偿干净,那或者该说是……炮…友?
跟他在一起还算和谐,他又始终对她很好,她也没有别人,于是懒得改变什么,关系就这么一直维持了下来。
第一次见迟以恒的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俩的关系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他是程令卓的资助者,又是学校的EMBA,这给人一种十分强烈的善良商人的感觉。他比她想象的要年轻很多,他那种帅气,是大学校园里的男生身上都看不到的,而那种成熟世故,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样子,不属于程令卓,也与她无关。
她是饭桌上唯一一个生人,他对她也就过问得多一点。程令卓很骄傲地介绍她,虽然是文科生,但是数学非常好,高考的时候数学满分,大学文科高数也轻松满分,作业都是全年级传着抄的。
迟以恒点头赞许:“我有个侄子,今年马上要高考了,他是纯粹的文科脑子,别的什么都好,就是数学是弱项,冰菱你有没有可能去给他补一段时间课,帮他突击一下?”
家教本来就是最常见的大学生勤工俭学方式,何况迟总知根知底,又暗示了报酬必定不菲。
程令卓和沈冰菱都喜出望外:“好啊,没问题。”
后来大约过了十来天,他又单独请他们俩吃过一次饭,这次还是很详尽地询问怎么提高数学成绩这个问题,但他侄子没有来,他说因为高考在即,侄子平常都很忙,周末可以出来,但这几个周末他自己又都脱不开身,只好替侄子先来问问。
对于这件事情,沈冰菱的态度是比较矜持的,她再三考虑之后,觉得这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做家教固然没问题,但对方似乎期望太高,会不会希望她能保证他侄子高考一定考出什么成绩来?可是大家都知道,考试的事情是很难说的,即便本来学习就很好,考试的时候都可能失利呢,何况他这样不太好的,万一到时候还是考不好,谁说得清楚是因为什么?她拿了人家的钱,就算人家不说是她教得不好,也会觉得心里不安。
程令卓则非常积极。他很感恩迟以恒,觉得人家无条件地赞助自己,自己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报答,现在如果能帮他做点事情,那是再好不过的了。而且他相信沈冰菱,一定能做好这件事。
但是没几天,程令卓就顾不上这件事了。
老家传来消息,他妈妈突然病重住院,查出来是严重肾衰竭。
这个病,没别的法子,只能用钱来砸——先是昂贵又磨人的透析,同时等待肾源,假若运气好能等到肾源,还要支付高昂的移植手术费,并看看能不能度过之后如履薄冰的排异期和恢复期。
家里不可能拿得出任何办法,继父的意思甚至都想撒手不管了。程令卓一时乱了方寸,沈冰菱第一次看见他急得连饭都吃不下的样子。
她劝他用那个最直接的法子:“不然你跟迟总说说吧?这一时间还能上哪儿找那么多钱呢?反正已经欠了迟总那么多钱和情了,不如一客不烦二主,而且心理学课上都说了,通常帮助你的人会愿意继续帮助你的。”
程令卓还是觉得有点开不了口:“他之前帮了我那么长时间,我还什么回报都没给他呢,这就突然又亮出个无底洞给他……”
后来沈冰菱知道,他到底还是跟迟以恒开了这个口。
——
中午见到张之俊,倒没觉得他有什么异常的表现。男生就是男生,不像一般女孩那么情绪外露。
沈冰菱告诉他:“我想起我们在哪儿见过了。”
张之俊倒一下子窘迫起来:“其实我……一直……特别不好意思……”
沈冰菱笑了:“用不着啦。你爸是你爸,你是你,而且你爸是喝醉了,出发点也是为了保护你。”
大约这个保护越发让男生脸上挂不住,张之俊脸更红了:“谁要他保护啦?再说他喝醉了本身就是不礼貌,我那天让他那种状态下别去,他又非要去……”
沈冰菱拍拍他的肩膀:“早就过去的事,就别纠结了,吃饭去吧。”
张之俊侧首,看看她拍他肩膀的手,又看看她。
气氛一下子尴尬下来,那一刹沈冰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无稽的念头:他那样的爸,要是成了公公……呃!
不过事实证明,女人才是情感动物,后来直到吃完饭将沈冰菱送到公司楼下,张之俊都没有说任何造次的话。
他也没有任何失态的表现。
也是,他们才见过几次,他对她有好感不奇怪,但要说喜欢到听说她有男朋友就要死要活或非要来抢的地步,可能性实在不大。
不过,当年的迟以恒难道不就是那样的吗?
也许是因为不管迟以恒对她如何,沈冰菱始终没法把他的表现同爱情套在一起。她总觉得他对她就算不是纯肉…欲,也是肉…欲多过情念,所以,那不一样。
只是张之俊之前说过每周二都要跟沈冰菱一起吃午饭,这个惯例倒是保持了下来。
沈冰菱隐隐觉得是不是有点不妥。假如两个人的交往继续这么深入下去,他是不是就会上升到对她要死要活的地步了?
但那又怎样呢?人家并没有明着说什么,现在不过作为普通朋友来交往,她也不讨厌他,何乐而不为?
也许这背后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她从不觉得自己对迟以恒有保持忠诚的义务,她也从不觉得有一天一定会嫁给迟以恒,尽管在此之前,足足六年,她始终只有他这一个男人。
那一年,她大一下学期,十九岁。
程令卓妈妈出现危急情况之后没几天,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电话里的声音倒不太陌生:“冰菱,我是迟以恒。”
他自有他的自信,并未谦卑地问“还记得我吗”,而沈冰菱也的确不可能不记得他:“啊,迟总。”
迟以恒道:“之前跟你说过请你给我侄子补习数学的事情,不知道你这周六有空吗?我侄子刚好那天下午可以过来我这里。”
沈冰菱略微过了一下她的时间表,就爽快应承:“可以的,几点?”
她虽有一定顾虑,但其实并无谓绝对拒绝这单差事,毕竟是正常的勤工俭学,何况程令卓那么希望她去,而且现在能帮他妈妈度过难关的最可能的人就是迟以恒了,就算担心迟以恒的侄子最后高考成绩究竟能不能理想,那是后话,现在燃眉之急的事情,她能做的还是要先做起来。
约好时间记下地址之后,沈冰菱刚挂上电话,程令卓就打过来了,语气里颇有些急切:“冰菱,迟总联系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