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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三封夫人-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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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权?那种东西,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管逸轩的目光霎时放空,“我弑父那是因为我恨他,恨他杀死了我母亲,恨他杀死了我最爱的女人,恨管家那可怕又残忍的立子杀母的传统。”
  管家,曾经也独立的掌管着一个边陲小国,但被强大的齐国吞并后就向其称臣了,入齐之后被封为将军,爵位世袭。
  所谓立子杀母,就是嫡妻生了嫡子之后就会被处死,以免当国君早亡、幼子继位而使得年轻的母亲与背后的外戚实力掌权,而世袭将军爵位之后,这一传统不仅被延续下来还得到了齐国历任国君的谕命维护。
  管隽的生母、管逸轩的生母以及管逸轩的嫡妻都是死于这种传统之下。倘若说对丧母之痛没有深切体会的话,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嫡妻分娩几日后就被活活勒死却只能袖手旁观的痛与无奈,他可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齐无知当然知道管氏一族的传统,但若不是自己,管逸轩至少要晚二十年才能当上三军统帅,所以他千算万算绝不会算到叛变者居然会是管逸轩,而且还是因为“感情”这种无聊的东西。
  “好吧,就算是因为那些无聊的感情,那还不是托寡人影卫的福,才解决了你父亲周围的那些剑客,不然你能近得了他的身吗?”
  “是托你的福,我才手刃了父亲。但你却没给我,我最想要的东西。”
  “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齐无知觉得他看人很有一套,他也确认不会看漏管逸轩这个人,现在忽然蹦出什么最想要的东西,让他一头雾水。
  “一份国君亲颁的谕令。”
  “你要什么谕令,寡人现在就拟。”
  “晚了。”管逸轩摇摇头,“我早已与公子小白定下约定,一仆绝不侍二主。”他虽弑父,但确实极度讲信用之人。
  “那你之前听令与寡人算怎么回事?”
  “都是公子小白的计谋。”
  “什么?”
  “公子小白知你要与齐褚较量,也知你盯上了我们管家军,所以公子让我假装效忠于你,助你拉下齐褚、做掉公子纠。”
  “你们是什么时候联手的?”齐无知查得很清楚,他接触管逸轩之时,齐小白那边根本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你与公子几乎同时找到我,但对比一下你们开出的条件,我果断选择了公子。但为了引你上钩,我还是采用了你的办法杀掉了我父亲,你也因为这一点而对我深信重用不已。”
  这句话让齐无知犹如五雷轰顶,丧失了大半斗志再加上刚才的打击,他无力地斜倒在了君座之上,“齐小白到底承诺了你什么?”
  “一道废除我管家百年传统的诏书而已。”
  管隽为人算不得大胆与有野心,一辈子也只想安分守着世袭的将军位,好让其时代相传;不过因为立子杀母的传统以及弑父的发指行为不得不让他做人十分小心,他担心子孙、身边人效仿他,因此从不让外人接近自己,包括自己全族之人且雇了不少江湖侠客守护在身,因此管逸轩想杀他,一直都找不到机会。
  后来齐无知与齐小白同时找到了管逸轩,为了笼络他,齐无知答应解决藏于暗处默默保护管隽的所有人,给他创造出了一个近身弑父的绝佳环境;而齐小白只让人带了一句话与送了一卷竹简送给他,那句话是“帮他解决保护管隽的暗卫”,而那卷竹简则是一份拟好了盖上玺便能昭告天下的诏书,内容是关于废去管家百年来的立子杀母的传统。
  那份诏书就像一道希望,一道护身符,他的儿子,他的子孙有了这道希望、这道符,未来就再也不会饱尝自己所偿之痛、也不再会受百年传统的折磨了。
  埋藏压抑许久的心思被参透被人挖掘出来重见天日,管逸轩无疑被齐小白此举给感动了,至情至性的他没有道理不选择他而选择肤浅只看表面的齐无知。
  “交易,寡人居然输在了自己最得意的交易之上。”所有事情真相大白之后,齐无知靠在君座之上默默失笑,他以为站在权利中心之人眼里永远只看得到利益二字,可他齐国的两名大将军居然都是重情重义之人,这真是天大的讽刺与笑话。
  “禁卫军统领已死,外面的禁卫军也不会抵抗太久了。”见齐无知失魂落魄地倒在君座之上,管逸轩单手拔出插在公子彭生心口的那柄短剑,边开口边往君座走去,“我要将你的首级献于公子小白,以谢他对我管家的再造之恩。”
  语落,管逸轩几步登上君座,举剑就劈。
  “哼。”面对劈下的利刃,齐无知冷冷一笑,“就凭你,也想取我的首级?”说话间,他的手就往君座椅背后一捞,一柄青色的细剑抢在管逸轩的短剑触上其身时先划出了一道青光。
  “糟了。”管逸轩没想到齐无知居然会武功,而且不知从哪冒出的一剑还威力十足,他意识到并做出闪躲动作时已然晚了,嚓的,他的胸口被划了一个大口子,若不是身穿盔甲,他可能就当场去了半条命了。
  “虽然我好像真的输齐小白一招,但你们想取我的项上人头,那还要看你们有多少本事了。”生死关头,齐无知一扫颓势,立在君座之上的他细剑横在胸前摆出一副迎战的姿态。
  那眼神、那动作以及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在场的管逸轩、连澄皆一惊,他们看得出,齐无知身怀绝技,不好对付。
  吃了一亏的管逸轩眼睛紧盯齐无知的一举一动,脚也不断挪着步子,“就算你剑术再厉害,杀了我们这里的人,外面还有千军万马呢,你跑不掉的。”
  “杀了你们已够本。”齐无知眼睛斜飞,专注着殿内、眼前所有人的动作,“若齐小白出现,那就再拉他一起上路。”一对一单挑,他自信不会输姜柳黯多少,杀了齐褚杀了齐纠登上了君位,他的愿望算了却了,虽然被自己最不重视的齐小白击败,但他并未觉得有多么的不甘心,而且他始终觉得,这通过弑君得来的君位,迟早都会以相同的方式还回去的。
  相持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片刻之后,殿外传来整齐又沉重的行军步伐声,哒哒哒,着装整齐的银甲军方阵出现在露华殿的殿门处,唰唰唰,方阵左右排开,让出了中间的一条道,晃眼的紫色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而披着它的齐小白则气定神闲地款款而来。
  “齐无知,你的五万禁卫军已全部缴械臣服,你已无路可退,如果你肯放下剑投降,我可以留你全尸。”

☆、最终回 解冤结

  
  在万军当中齐无知清楚地瞧见了齐小白以及立于他右后侧的连渃,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远比齐小白的存在要耀眼的多,而齐小白的左边侧立的意气少年也是很是打眼,他手持一柄锋芒的染血短剑,与飞刺进公子彭生心口导致他死亡的那一柄像极了,姜柳黯、素袖一定也是死在这样的两柄夺命剑之下。
  “哼哼哼。”齐无知绷紧的脸忽然松垮下来,他兀自笑着,“全尸?这种东西重要吗?对于已死的人而言。”笑罢,横在胸前的细剑一抖,借着君座的踏力,他的身子跃了起来,失了君位他至少还有剑,有剑,那他就还能战斗。
  咻,极细极软的剑身刺破沉淀凝滞的空气,直指齐小白而去。
  “主人,让开。”姜横云来到了齐小白身前,扬剑迎接齐无知的挑战。
  “很好,能与干掉柳黯的剑客一较高下,也不枉多年习剑。”齐无知的脸上由始至终都挂着浅浅的笑意。
  电光火石,两剑相碰,溅起花火无数,刺、突、劈、砍,闪、避、侧身、翻转,无形的剑气卷裹在缠斗的二人周身,栗色与玄色的两道身影在攻防间肆意转换,尤其是那抹玄色,每一个抖腕、每一个挑剑、每一个旋身的姿态都那么的舒展与优美,他好似在用生命演绎他所会的一切,在燃烧殆尽前将最华美最醉人的一面统统展示在世人面前。
  这样的一个人,让连渃看的有些着迷又有些感喟,她想,齐无知大概是天生的雅者,他的琴技,他的剑术,他的头脑,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都那么优秀雅致,如果没有血统的牵绊,如果没有君座的诱惑,如果没有权利的蛊迷,如果没有对这一切的执着,他的这一生应该会活得相当精彩与潇洒,也必定会被众多人追捧与艳羡。
  只可惜,自古以来都是成王败寇。
  而尽管齐无知的剑舞得极美,可在天赋异禀的少年天才剑客面前,他只抵挡了不长的一段时间。
  “你输了。”姜横云仅用一柄剑就战胜了齐无知,他将那柄短剑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是啊,我输了。”剑在喉,完败的齐无知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并且豁达地笑赞道:“输在这样一位剑法高深精湛的剑客手里,我输得心服口服。”
  “少啰嗦,放下你手中的剑。”姜横云显然不买账。
  “你是姜横云?”
  “正是。”
  “齐小白的影卫?”
  “正是。”
  “为什么选择齐小白。”齐无知问了与姜柳黯一样的问题。
  与当初回答姜柳黯一样,姜横云一字不差地如是回复齐无知,“因为主人拿我当兄弟。”
  “你信这样的话?”
  “我信。”
  “兄弟?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们还不是一样自相残杀,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居然能成为兄弟?呵呵呵呵呵。”齐无知望着笃信的姜横云,双眼当中满满的不释怀,不过转念一想,其实这些也无关紧要了,反正他不会信,至死都不会信,收回落在姜横云身上的视线,他转眼望向齐小白,“齐小白,篡权者,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因为,当你得到一些重要之物时,一定也要交出同等重要之物去交换,交换的时机,或早或晚,因为命运,因为人生,因为这尘世的任何一种存在,其实都是一场交易。”语调平和安静地陈述完这段似自言似告诫的话语之后,他便含笑扭动了自己撞在锋刃之口上的脖颈。
  刺啦,利刃在他洁净纤长的脖颈上拉出一道不长不短的血痕,嘶嘶嘶嘶,喷薄而出的鲜血发出了类似细雨打在树叶上摩擦起的沙沙声。
  不愿死在齐小白手中的齐无知终究选择了抹脖子,选择死在堂堂正正靠实力战胜他的姜横云的剑下,这结局,让在场的人多少感到一些唏嘘。
  不过,他们却没有时间与多余的心情去为亡君缅怀祭奠,因为还有很多很多事比这些更加重要;比如外面的降将以及结束战斗的战场需要管逸轩去处理;比如旧君亡、君座空缺,作为继任的新君齐小白需要与朝臣支会并准备登基仪式;比如间接死在姜横云手中的齐无知的尸体也得由他来负责处理;比如久别重逢的兄妹也有属于他们的私话要述。
  “阿渃,你怎么样?”在这场逼宫之战当中扮演了微妙角色的连澄在看到胖了一圈的妹妹时,百感交集的他红了眼眶。
  “我很好。”连渃展开双臂在连澄面前转了大半圈。
  “好就好。”
  “只是……又再一次对不起哥哥了。”连渃愧疚的笑笑。
  “哥哥也对不起你。”想起自己那自私的做法,连澄也觉得很是惭愧。
  “可从现在开始,我就再也不会做出让哥哥为难的事来了。”齐小白胜了,他们连家再也不会成为谁手中的筹码了。
  “嗯。”连澄轻轻地浅笑垂首,连渃脸上眸中的幸福之情溢于言表,可他却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齐小白胜了,他妹妹赢得了爱情,也赢得了期盼已久的身份地位以及美好未来,可他就是觉得心里扎了一根刺,磨得他浑身难受。
  “哥哥,听说你是从纪县连续赶了多日的路才到这里的,我想你一定辛苦了,这里交给他们,我们去梧台殿休息休息可好?我和你说啊,我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动不动就踢我,可顽皮了,我想,他一定是继承了哥哥你的某种特性。”连渃像往常一样挽上了连澄的臂弯,沉浸在幸福喜悦当中的她自然忽视了连澄脸上的僵硬笑意。
  露华殿一宿不眠,在它的见证下,齐国国君的君座之位上,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就换了三位主人。
  而作为新主人的齐小白在齐无知死后的第二日就登上了君位并向全国、周王室以及各诸侯国发出了告令,正式继任侯位的他乃齐国第十六任国君。
  而继位之后,按礼制是要在近期内挑一吉日举行祭天朝拜仪式的,可因为连渃即将临盆,已被封为君夫人的她不想挺大肚接受百官的参拜,于是,齐小白体贴的为她不顾了礼制,他承认她分娩之后,甚至等到她身材、身体完全恢复了之后再举行仪式都可,他就是想让她以最美最满意的姿态与他一道祭天接受百官朝拜。
  十二月末,临淄城迎来的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梧台殿外,鹅毛般的大雪将这里的竹林染成了一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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