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封夫人-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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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渃,我来接你了!
震彻心扉的呼唤声穿过云霄形成了久久消不散的回音,那包含爱恋与誓言之音,它真真切切传达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当中。
连渃已泣不成声,眼泪也早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向了那双臂弯展开的方向,不远的距离,她每一步都跨得沉重,近在咫尺的怀抱,她每靠近一点都觉得步伐轻飘,直到、直到完全埋入那股散发着熟悉香气与温度的胸膛时,她起起伏伏的心才踏实下来。
“小白,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来接我了。”扑进软实宽厚的胸膛,连渃使劲蹭了好几蹭。
“是我,我来接你了,你的小白来接你了。”怀孕七个月的肚子顶得齐小白无法完全也不敢完全抱紧连渃,可怀中那柔软的身体已让他心神荡漾,“阿渃,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好好看看你。”
“嗯嗯嗯。”闻声,连渃却摇了摇头,她不敢抬头,她害怕眼前之人只要一个抬眼去确认就会消失掉,她害怕这跨越了千军万马、走过了千山万水的重逢只是一场易碎的美梦。
“呵呵呵呵。”连渃不用说话,齐小白也能体会她的心情,于是他开怀大笑了起来,“阿渃,我不会消失,这也不是梦。”
“是吗?”连渃惶恐地抬头。
“你看,我就在这里啊。”齐小白伸手去抹连渃眼中的泪水,“看清了吗?”
用大拇指向两颊两边扒眼泪的做法的确是齐小白惯用的手法,眼泪一点一点减少,连渃的视线就越来越清晰,弯弯的嘴角,深陷的酒窝,落入星辰的双眸,模样比初见时还要美好。
“是小白,是我的小白。”刚刚清晰的视线刹那又模糊了起来,“小白来接我了,在孩子出生前真的来接我了。”连渃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
“我亲口向你许下的承诺,我必定亲手实现。”齐小白捧着连渃哭花了的脸蛋,定定地开口道:“少时,我们曾拉过勾,我继任国君之位时,便是我娶你之时。我为君,你便是我唯一的君夫人。现在,我要去兑现这个诺言了。”
☆、卌九回 倾覆(合篇)
囚室那边那头起了动静,露华殿这头也有了新的进展,当齐无知告诉连澄太医令已前去囹圄给连渃落胎之事后,他并未如想象当中的那般冲动或者为救妹而表现出什么过激的情绪,他只是面带焦虑的在殿内等待。
至于等待什么,齐无知与连澄的心里头自当有各自的认定。反正连澄没动,齐无知也没有借口拿他怎么样。
等待,无声的等待,是相当煎熬与漫长的过程,等得齐无知都不自觉地摩挲起了指腹、垫起的脚尖也快速地抖了起来。
“禀君上,管将军求见。”
许久的沉寂之后,传令兵一边疾走一边高声禀报。
没等来囹圄那的消息倒是等来的管逸轩,这样一来,该到场的人都到齐了,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齐无知打了一个响指,“快宣。”
身穿银甲腰跨长剑的管逸轩独自一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自若地走上殿来,行至君座丈余远处,他单膝跪地抱双拳行礼道:“逸轩,参见君上。”
“管将军快免礼。”齐无知竟亲自起身去扶管逸轩,扶起之后他直接进入正题道:“寡人让你办的事,办的如何了?”
“禀君上,逸轩已成功接收了纪县的连家军。”
管逸轩嗓音不大,可足以令其身后的连澄以及二位裨将震惊。
“哼哼哼。”一直忌惮的军权终于掌握在自己手中了,齐无知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狂涌的情绪而闷声笑了起来,“这样一来,寡人就可以无所顾忌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哼哼哼。”未登位之前,他绞尽脑汁与那些将军们周旋,好不容易拉拢一个,中立了一个,登位之后,他最担心的就是那个中立者会随时叛变,这个人就像长在自己心中的毒瘤,不除一日便不可安生,今日,今日,他总算是摘除了这颗毒瘤,整个齐国的兵马,全部都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他再也不用惧怕任何人、任何东西了。
齐无知狂佞地笑着,那份肆无忌惮、那份为权利着魔的面孔深深刺痛了连澄的眼睛,自己的军队被管逸轩接收,管逸轩又是齐无知的人,那等待齐小白的结局也只剩下一个了。亏他当初还对齐小白有所期待,幸好,再期待之余,他也算为自己与妹妹留了一条后路。
“阿渃,没了孩子,你一定会恨哥哥,但是没了孩子至少还能保住命。”说到底,他连澄也有自私的一面,在妹妹的爱情与妹妹的性命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所以阿渃,你要原谅哥哥。”心中说出这句话时,他已死心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那寡人派你去追捕公子小白的事,又如何了?”如果连澄、连家军是毒瘤,那么公子小白充其量就是根小毒刺,毒瘤已除,就该轮到它了。
“禀君上,还未找到他的下落。”
“喔。”管逸轩的回答多多少少让齐无知有些失望,不过也没关系,无兵无权无靠山的齐小白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管将军,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就算翻遍齐国的每一寸土地也要找到他的下落,就算他逃去任何一个国家,都要将他抓回来。”
“得令。”
“好。”齐无知闭上眼轻轻吁了一口气,到现在为止一切都按照自己的预定计划进行,现在只等囚室那边姜柳黯与素袖的回来了,但他们两个人为什么去了那么久?落一个胎不就是一碗药的事吗?为什么折腾到现在,难道是遇上了什么阻碍?
“啊!”齐无知双眼猛睁,一个模糊的剪影以及一段姜柳黯曾经向自己描绘过的场景在自己的脑海中鱼贯而入,“姜、横、云。”
姜柳黯乃顶尖刺客,素袖医术了得,区区一个简单的落胎能耗时这么久一定是遇上了阻力,而这个阻力除了姜横云,齐无知再也想不出其他例外了。
“梁统领,你带一队人马立即前往囹圄囚室,如果遇上柳黯口中所说的那个影卫,想办法活捉他。”齐无知给公子彭生下了道急令。
“遵……”
“君上,不好了,囚室发生兵变。”
公子彭生还来不及领命,殿外又跑进来一名士兵,但那人不是传令官,而是驻守囚室的那个千人将。
“君上,囹圄驻守的一千人队全军覆没了。”满脸是血,左臂中箭的千人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扑在殿上向齐无知汇报着情况。
“怎么回事?什么叫兵变?难道不仅仅是一个剑客吗?”
“禀君上,一开始只有一个少年剑客,他先杀了太医令后又杀了君上的影卫,然后又杀了我们好多好多士兵。”回想起恶魔降临于世展开血腥屠杀画面,千人将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栗,“再后来,又有很多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我们剩下的兵就、就……”被万军踩踏席卷吞食的那一幕给他造成的视觉冲击与心理创伤并不亚于前面那个杀人恶魔。
“什么兵?”
“看战甲看战旗,那是我们齐国的兵。”
“怎么会是齐国的兵?”计划不仅超出了自己的预计,而且还有相当大的失控甚至是失算,“到底是怎么回事?”齐无知被突如其来的局面搅得有些失了冷静。
这时候不冷静,那就会被潜藏的敌人钻更多的空子,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最紧要的是弄清实情与想对应之策。
“战旗上所书何字?”
“只有一字,齐。”
“那将领又是谁?”齐无知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这齐国的三员大将都在殿内,没有虎符、没有这些将领的率领,他们不可能擅自行动,绝不可能。
“好像是公子小白。”
“你确定?”齐无知猜到了背后捣鬼的是齐小白,但他暂时想不出他还能去哪里借兵,更没想到他居然亲自率兵出现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我、我……”千人将结巴了半天后肯定地答道,“我确定。”齐国男子第一美色,他还是认得出的,何况君夫人与那些士兵分别称呼他为“小白”与“公子。”
“报——”不平静的夜晚让不平静的露华殿更加混乱与紧张起来了,第二名传令兵又高喊着冲进了进殿内。
“这次又是什么情况?”一波接一波的意外简直让齐无知应接不暇。
“禀君上,公子小白率领的数万军队与露华殿外驻守的禁卫军发生了激烈的交战。”
“逼宫。”想象力很好的齐无知一下就想到这副画面,“数万到底是几万?”他的禁卫军可是有足足五万啊,他不管齐小白从哪里借来的兵,但他不信还能超过五万。
“至少五万。”传令兵的话再一次颠覆了齐无知的认定。
“至少五万?”齐无知额头青筋爆出,齐小白母亲乃卫国公主,卫国弹丸小国,全国兵力也不过如此,莫不是那卫侯疯了不成,居然为了一个毫无胜算的家伙就借出了全国之兵?哦,不,那些士兵又身穿齐国的银甲,那么多人数不可能全部完成换装,而且卫在上次纪一战当中战败已是亲齐一派,加之卫齐两国相隔甚远,几万军队的行踪不可能逃过齐兵的盯梢。
“到底是哪里来的兵?啊啊啊……”齐无知显得万分焦虑,这样下去不行,一定要出去亲眼见证一下,不然无法安心。
“管将军,你此次带来了多少人马?”齐无知扶额问管逸轩。
“十万。”
“十万?”那可是戍边葵丘的全部兵马,“你带十万兵马前来,那葵丘不就是空城一座了?万一邻国突袭边境怎么办?”
“君上放心,葵丘的兵力逸轩只调动了五万,还留有五万戍边,绝不会给邻国可趁之机的。”
“那另外五万?”
“另外五万来自纪。”
嗡,五万与纪,一个数字一个地方,此二字眼仿佛让齐无知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响,那种震天的声响快速地流进自己的身体当中,震得耳朵嗡嗡作响,震得思绪断裂难以通畅的衔接上。
“葵丘、纪二地的士兵是前来向拥戴新君登位的。”见一脸迷茫的齐无知深入了深深的纠结当中,管逸轩又补充了一句。
“哪里来的新君,寡人是国君,齐国唯一的国君。”齐无知的脑子彻底凌乱了,“喔,寡人明白了,是你背叛了寡人,对不对?”
管逸轩笑而不答。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齐无知张开双掌,十指微曲似想抓住什么东西,可发力到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的他的双掌无论如何都没有攥成拳状,只听他咬牙切齿地低喝了一声,“梁统领,快将管逸轩这个叛徒给寡人拿下,然后率军杀退外面的叛军。”他怎么会输,他手中还有五万由公子彭生亲自挑选训练出来的骁勇战将。
“遵命。”早先从部下口中闻见素袖被杀,公子彭生心中的怨恨之火早就燃烧起来了,此番得令,他定会将那么人命债加倍还回去的。
“哎呀,齐国闻名遐迩的大力士公子彭生,我可不是你的对手。”见公子彭生杀气腾腾地朝自己走来,管逸轩举起双手无奈地笑着后退。
“叛徒哪里走。”进殿前也缴了兵器的公子彭生仗着自己一身蛮力见管逸轩欲逃,他便大跨步上前擒拿他。
咻,谁料,猿臂才擒出,一声刺耳的剑鸣声破空而来,一柄斩人无数的短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公子彭生的心口。
“呃——”公子彭生闷哼一声,粗壮结实的双腿随即跪下,而后喉间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壮如蛮牛的身躯便轰然倒下,吧嗒,脱力的猿臂紧跟着耷拉在身躯两侧,俨然已断气,可怒睁的圆目却始终未合。
“早该是尸体的人终于又老老实实变回尸体了,这才合常理。”眼前的画面,管逸轩似早有预料,他踢踢公子彭生的尸首讥笑了起来。
“是、什么人……”大力士公子彭生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死在了自己面前,齐无知觉得很没有实感,“到底是谁?是谁?”混乱过后,天旋地转的感觉又侵袭而来,他昂着头凝着空荡的殿顶疑神疑鬼的自我叫嚣着。
“杀死公子彭生的人乃公子小白的影卫。那少年可是比齐褚的影卫姜离合还要恐怖的多厉害的多的存在。”管逸轩开始为齐无知解惑。
“你为什么背叛寡人?”齐无知斜眼凛着管逸轩,“当初寡人助你弑父才夺取兵权的,那时,你发誓会永远效忠寡人的。”
“助我弑父?”管逸轩觉得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你连我为什么要弑父的原因都搞错了,何来助我一说?”
“你不是像你父亲一样因为老家伙一直把着兵权不放而才起杀心取而代之的吗?”
“兵权?那种东西,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管逸轩的目光霎时放空,“我弑父那是因为我恨他,恨他杀死了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