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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海棠春-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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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答离开,进了内间。
  我速速随去,只见他意欲更衣。
  心思百转千回,我决定了,死缠烂打。
  他阗黑的双目瞅着我,似在询问。
  你还在这儿干么,我要换衣服啊!
  我干瞪眼,直视他道:“公子请便。”牵强地努了努嘴角,转身背对他。
  没偷看啊我!
  他眯眼,凉凉的眸子锐减了方才的繁杂,简单的黑色铺满他的眼球。
  秉着好奇,我微微歪头看了下。
  娘亲啊,他真的换衣服!
  我咽了咽口水,忖道:“为甚我不能光明正大呢?”
  好歹我也是天不怕地不怕。
  可是不好罢,毕竟我也是一名玉洁冰清的黄花大姑娘。
  他开始卸下外头的青衣。
  我心潮扑腾,羞红了双颦。
  无意间瞄见了他的后背都是大小不一的伤痕,我陡然心神俱昏。
  我抖着音色,“二公子的伤还疼么?”话一出口,我讨厌自己的蠢傻。
  伤口都结痂这么久,疼个头啊!
  良久,无人回应。
  我转身,睁起左眼,瞧了瞧。左眼也睁,根本无人在此。
  有些气急败坏,我四下张望。
  才知,他已往对边的软榻躺下。
  迈步,我走近榻沿。“二公子?”
  他紧闭双目,难以分辨假寐抑或入眠。
  不管如何,我还要把话说清楚。走过去蹲下身,佝偻着身躯,我倾前看向他。“你让我错过了这么多事情,莫非你都不觉得遗憾?”
  他不语。
  我继续道:“你对我不理不睬也罢,可如果你的眼中真的没有我,为何你几欲丢了‘秦王’之位啊?”
  他的面色无异,平淡如水。
  我撑起身,左膝搭上塌跪着,右腿半曲。“你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么?假若是这样,你为何不让我知道呢?反而让我一直错怪你!”恨极了他现下的模样,气定神闲,罔如未闻。“你真的不打算原谅我么?”我嚎道。我把右腿也搭上榻,双腿直接跪起来。右手欲捉他的衣襟,一道猛然发出的力量,将我拽倒。我“哇”地尖叫,往二公子的胸膛扑去。
  一头栽在他上面,痛得可以。 
  我怒目圆睁,面红耳热,瞪向始作俑者。
  你要这么捉弄我的,干脆给我一拳!
  他侧身将我圈在怀中,抱紧了我。
  我的怒气消失,脑瓜靠在他的胸膛上,听见他急躁的心跳声。
  “二公子……”我扭动身躯,意欲挣脱他问个究竟。
  他低斥道:“莫动!”音调喑哑沉郁,宛如飞沙走石。
  忽觉他的身躯发热如汤,轻微的战栗都可窒息。
  我听话地“嗯”了声,扬起红红的脸蛋,对准他的目光。
  不动就不动罢,谁教他着实是个霸王。
  闻着他身上的海棠香,我迷离了眼。眼泪盈眶,我哽咽地问道:“你当真不原谅我啊?”
  是这样的话,我哭给你看!
  他搂紧我,下颔抵在我的头顶。“段傻子……”
  我本能地应了一声“嗯”。
  他的眸清柔似玉,“看来你都知道了。”不是疑问,很是肯定。
  我“嗯”地点头,“段大哥说的。”
  他轻语一句:“如此甚好。”
  我问道:“为何二公子不坦白告诉我呢?”
  彻头彻尾的傻子!
  须臾,他浅笑道:“我告诉你你就会一清二楚么?”
  我呆若木鸡,发起了傻。
  他加紧了力度,搂得我更密实。
  由不得我拒绝的霸道,让我极是思念。我回抱他,侧着耳朵倾听他有规律的心跳。“二公子从不怨怪我,一如既往待我好。这次,我又做错了。”渐罢,我“噗”地哭出了声。
  他扫了扫我的鬓发,哄道:“莫哭。”
  我还是哭,谁听他的话啊。
  末后,我呜咽殻剜溃骸罢媸歉霭酝跄亍!�
  “若我是霸王,那……”他的话捎含孩儿性,双目如黑檀落雪。“弓是……”
  未闻完全,我羞得叫道:“我才不是弓呢!”
  霸王硬上弓,想得美啊!
  二公子怎都学了罗士信那些坏情趣。
  他轻笑道:“我没说是谁啊!”
  我的心一颤,双手揪着他后背的衣裳。腮红粉面,我此地无银三百两。
  想了想,又哭。
  他笑叹道:“你都是定远将军了,怎么还像个小丫头那样哭哭啼啼呢?”酒涡依稀。
  闻言我很不满,“我本来就是个丫头!何况是谁说将军不能落泪的?”
  男人有泪不轻弹,女人有泪赶快留。
  他“呵”地喷笑,酒涡映得很深。“也对。”
  良久无言。
  我浑然羞道:“二公子,我最近想……念书了。”
  “吕子明可不是这么容易做的。”他调笑。
  我更加羞了,躲在他的怀里不敢抬头。
  一个大将军,可不能像个莽夫。
  想他吕蒙能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自然也可以!
  “我试试!”我咕哝得贼小声。
  他听到了,笑意更深。“你想如何呢?”平平的音调,透着宠溺。
  “不如——”我慧黠道,“你来当我的夫子啊!”真心实意邀请。
  他转了转眼,“我当你的夫子?那辅机呢?”目色露寒,一闪而逝。
  我“咦”地发出疑问,心里暗道:“这与长孙辅机何干?”说道:“他从旁指导便好。”
  他又笑,低下头吻了我的额角。
  我听了他的笑容,当他默认。
  红着脸,胆大妄为的我匆促地微仰着头,吻了吻他的脖子。顿觉脸面如野火焚烧,热得一发不可收拾。
  想着也是太好色,我一把推开他。双腮红丹丹的,我支吾道:“我、我,热,得饮水、水。”语罢,我“腾”地弹起身,转身下榻。
  他看我,眼角的笑痕如影随形。
  出了内间,我忙不迭寻找水源。
  我酥麻地走去,拿起茶几上的酒壶,仰头大饮。
  顿时潮热的感觉被酒浇灭,可心里的热根本无法湮没。
  我轻扯开衣襟,面色还如火烧。
  没水!
  干脆饮一半的酒。
  脸不羞了,却醉,红如明霞。
  我折返内间,打算瞅瞅二公子的反应。
  谁知,他已酣眠。
  他的面色略带稚气,浅显的酒涡露在腮边。如此光景,一点也不像那个冷情绝无的二公子。
  我失神地笑,忘乎所以。
  次日,我获得了一个很不幸的消息。
  九月时,二公子由于是天策上将能“自置官属”的原因,遂以“海内渐平”开设文学馆,罗致八方文士,收聘贤才。
  这,足足体现了他求贤若渴、不计贫富的性子。
  文学馆以秦王府记室房玄龄、虞世南,属官杜如晦,文学姚思廉、褚亮,国子助教陆德明、盖文达、孔颖达,主簿李玄道,参军蔡允恭、颜相时、薛元敬,谘议典签苏勗,天策府从事中郎于志宁,天策府军谘祭酒苏世长,天策府仓曹李守素,天策府记室薛收,宋州总管府户曹许敬宗十八人并为学士。
  时人倾慕,谓之登瀛洲,谓之“文学馆十八学士”。
  馆中学士忙里时讨论文献,偷闲时商略古今。
  其中,以房玄龄为十八学士之首。
  二公子“贼寇每平,众人竞求金宝,玄龄独先收人物,致之幕府”,遂房玄龄十分得他重视。
  段志玄告诉我,接下来的日子便由十八学士分别教导我学习儒家经典。
  我大惊失色。
  二公子呢?
  他前些日子还……
  十八学士共同教我读书?
  还读儒学?
  我连忙摇头,解释不愿被酸儒玷污思想。
  段志玄说,十八学士才识渊博,满腹经纶。若以其为师,与有荣焉。
  我说,二公子当初说会教我学书的。
  他说,总之现在有十八学士也就够了。
  次日早晨,二公子携一众干将幕僚欲往洛阳天策府。
  阵势浩大,排场隆重,简直就是出游好么。
  我站在门外,不舍兼不愿地送别。
  二公子立在我面前,双眸虽凉,却砥砺是情。他凝视我,“他们都是好的夫子,对于甚有帮助。”
  我以为他会说“我舍不得你、我不想离开”云云之语。
  我翘嘴看他,“你不能带我去么?”
  天策府啊,我也想目睹。
  他伸手抚摸我的脸颊,双腮画出了浅浅的酒涡。“我很快就会来接你了。”
  我扬眉,“我不想留在这儿。”
  李靖留此相伴还行,至于尉迟恭,我跟他只会掐架碍事罢了。
  他轻声道:“不许掐架,不许惹事,不许欺负其他人。”放手改为牵手,缓下石阶。
  我随着他的步伐走,酡红着颊。“才不会呢!”
  也太有点看不起我了罢!
  他知我是口是心非,也就不赞一词。
  我送开他的手,让他上马。
  他坐于马背,低眸注视着我,灼烫的热度从前至后围困着我。
  我侧脸,掩饰自己的害羞。
  忽然,令人费解的一幕映入眼帘。
  罗士信抱过尔月翻身上马,技术稳练间透着温柔。
  尔月坐在他的身前,被他轻易地锁在怀中。
  小儿女姿态,瞬间展露。
  我心生油然,忖道:“尔月怎会坐在士信的前头呢?”
  回想二公子,他从来都是让我坐在他背后。
  有何不同?
  那对痴情人更添紧密,是我见所未见。
  就在想时,大队已经出发。
  目送二公子的背影,我又忖道:“为何他从没让我坐在他的身前?”
  深秋的枝叶经霜一染,颜色皆变。
  第一日的学习,正式开始。
  秋风送爽,天高云淡。
  我坐在文学馆里的偏厅,等待头一位来教导我的夫子。
  时儒生当必正襟危坐,所谓“站如松,坐如钟”便是这样炼成。
  可是,我不会。
  我半身躺坐在软垫上,双腿晃来晃去,坐无姿态。
  偌大的秦王府,少了主子,多了自由。
  没人在此,我的自由我做主。
  俄而,夫子进门。
  我漫不经心地斜睨,瞅瞅是何人这么倒霉。
  瞧着,我在心里捧腹大笑。摁住肚子,我翘起诡异的嘴角。
  来者初见我,他的眼张了张,铜铃般大。下颚蓄着短小的胡须,稀疏形容。面容姣秀,文人雅意。白袍衣衫,书生独有。
  我弹起来,行礼。“先生有礼。”
  他的脸光泽有加,孕育红润。“老夫杜如晦,杜克明。沉冤姑娘有礼。”彬彬有礼地朝我作揖,他露出含蓄的笑。
  “先生为甚不称呼我为‘将军’呢?”我大逆不道。
  自从我成为军人、成为将军后,就没甚人叫我姑娘。
  他自然道:“那姑娘为甚称呼自己为‘我’呢?”反问作答。
  我愣了愣,回答不出来。
  学生见到老师,就算再不喜欢对方,也必须恭恭敬敬的。
  举一反三就说明:既然你是我的学生,我没必要称呼你为“将军”!
  杜如晦的“常参谋帷幄,时军国多事,剖断如流,深为时辈所服”深得二公子赏识。他自少聪悟,好谈文史,与房玄龄同为二公子的左膀右臂。
  我对他不能过于放肆,得有所顾忌。
  未几,杜如晦道:“姑娘可读过《论语》?”
  “不曾。”我坚定不移地应答,随而想道:“我若读过还让你教屁啊!”
  他深思会儿子,进而点了头。“那么今日老夫先让姑娘了解一下何为儒学。”
  摆手示请,我好整以暇地望他。
  他微红了脸,眉梢弯弯。“儒学回溯于春秋之际,孔子创立儒家学派,赋予其丰富内涵。约莫在孔子前,‘儒’是一种职业。所谓‘职业’,出自《周礼·天官·大宰》之‘九日闲民,无常职’。”
  我趁他不注意,很不雅地打了个哈欠,激起了疲倦的泪水。
  他继续道:“儒者精通婚丧嫁娶之仪,遂时常穿着特制的衣裳,应邀为世家门第办理婚丧事宜。孔子年轻时便……”
  我懵头懵恼地截了他的话,“那衣裳可是像您这样的?”眨眨眼,扫视他身上的白衫。
  “并非如此。”他猝然蹙眉,不好解释。
  我道:“夫人可否讲些战国时期的儒学?”陡然间对此起了兴致。
  “也好。”他的眼闪念光芒,“据《韩非子》记载,时战国儒家共分八派,即颜氏之儒、孟氏之儒、仲良氏之儒、子张之儒、子张之儒、漆雕氏之儒、东正氏之儒和孙氏之儒。其中颇得后世敬重就是子思、孟轲和荀……”
  “且慢!”我抬手,稍稍打断。“先生所讲之人且都是我不熟悉的,不知先生能否选择其中一人来说呢?”
  他想了想,觉得也对。“孟子主张‘人性本善’,他所以为之‘同情之心’、‘是非之心’、‘羞耻之心’和‘退让之心’便是由伦理教化上的忠、孝、节、义、仁、礼、智、信拓宽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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