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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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不憎恨女人
导读﹒偶感(七)
在爸爸最辛苦的时刻,终于飘来了一朵绚丽的彩霞。身为人民教师的丁霞阿姨,气质飒爽,落落大方——若干年后我们见到她,既喜欢又感激。在那冷酷得几乎不近人情的年月,她能与我的父亲倾情相爱,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呀!尽管他们的结局是苦涩的,但是她的那份情毕竟让父亲在那冰冷的岁月里感受到了春天的温馨……。
丁阿姨,我们祝您晚年幸福!
请看——六、我不憎恨女人之一、初恋的甘苦。
第六章 我不憎恨女人之一 初恋的甘苦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年轮贯满二十六圈,已经跨入二十七。这个年龄如果是在机关单位就不算大龄。但作为种田人,特别是我这样的人,到了这个岁数,个人问题就难免着急了。
首先着急的是我的父母。一封封家书,说的都是这事。他们认为我在外面,成个家应该不成问题,责怪我不把父母的嘱托放在心上,只顾一个人唱歌演戏快活。他们那里知道我的艰难处境呢?而我的难处又怎么能向父母直诉呢?我每次回信只能说我的一切都很好,请父母不要操心。至于找对象成家那是早晚的事,只是目前工作太忙,无暇顾及而已。再说身边也没合适的,总不能随便捞一个吧?
我这里只说“工作太忙”,至于什么工作?我从来没对家里说过。当时虽然大肆宣传种田光荣,在农村大有可为……。可城里人到农村就叫“下放”,犯了错误的人就不会让他在城里,大多是到农村劳动改造。而农村的人哪怕是进城扫街掏粪,也会喜庆得发疯发狂。所以我对父母只含糊其辞地说“工作太忙”“一切都好”而不说“种田太苦”“劳动太累”,更不说“老婆难找”。我不能给父母带来一点点宽慰和满足,总不能为父母平添愁烦吧?
但是,我心里从未失去自信,我就不信我会打一辈子光棍。然而这种自信又常觉得苍白无力。如此矛盾的心态把我的精神世界搅得乱七八糟。独思冥想时常借阿q的妄自清高以自慰,而在女孩子面前又象老鼠见猫,畏而远之。
常听人说“缘分”二字。我希望世间真有缘份存在,我更希望缘份能属于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然而此后不久的一段初恋,缘份却与我擦肩而过,只给我留下一杯难咽难忘的苦辣汤。
一九六八年,我的好友徐真和与女青年杨丽群结婚。作为贴心朋友,我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就在他们完婚的那天下午,我到他们的原住处看还有什么事情能帮上忙的。那时,徐真和已是南山小学的语文教师,他的老住房就在离学校不远的一间竹木结构的土屋里。因准备工作均已就绪,我进到屋内无事可做,就坐下来与小两口闲聊。
不一会又来了一位年轻的女教师丁霞,接着他们学校的兰雨富校长也进屋来凑热闹。大家没说几句话,徐真和突然想起还要出去办点什么事,拉着新娘走了。这样房里就剩下我、丁霞和校长。兰校长不知是误会新郎新娘的意思还是误会了我与丁霞的关系,新郎新娘刚出门,他也立即站起来说:“你们俩多坐一会,我也有事。”边说边退出了门。
房里就剩我和丁霞一男一女两个单身。在这种情况下,单独和一个未婚女子相处,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而这个“第一次”又是来得如此突然,竟一时让人难以适应。兰校长刚迈出房门,房间里的一切就好象突然变得迥异反常。我虽然也曾憧憬过、梦幻过类似的情境,但我在那个虚无缥缈的世界里只陶醉了瞬间就被苦恼和忧伤唤醒,重新回到心烦意乱的现实中。而此时此刻,当我期盼的时刻已经到来,我梦寐以求的仙境已初现端倪,我梦中的佳人就在眼前之际,我却象一头呆驴不知所措。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实在是太偶然太意外了。我两眼望着窗外,脑中空空的,嘴巴笨笨的,心里傻傻的……。而此时的她却很是沉着镇静,稳稳地坐在那张小竹椅上,只顾埋头织毛衣……。足有两三分钟,两人默默无言。时间好象停止了,空气好象冻结了,气氛好象越来越紧张,我的心跳也好象越来越急促……。我想说点什么,但又不敢、也不知如何开口;我朦朦胧胧地希望和她就这样永远关在这个小屋里不再分离,但就这样呆着又实在令人窒息……。
我终于顶不住了,全身心就象一滩难以成型的稀泥,竟毫无主意地、稀里糊涂地站起来走出了房门。随即,丁霞也跟了出来。当我锁好门回头时,她仍站在门前低着头钩毛衣。两人又是默然伫立,相持了约几秒钟。正当我晕头转向时,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殷间,你帮助这个,帮助那个,你就不考虑考虑自己的事吗?”
丁霞叫的是我的外号。“殷间”是本地的一句方言口语。本意是指不聪明不明事理的人。后来被引伸为朋友之间,男女之间,长辈对晚辈的戏称。在南山,很多人都叫我这个外号。此时此地,“殷间”二字出自丁霞之口,落在我的心里就象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细石,立即泛起层层涟漪;接着又听她说出这样一段娓娓动听的话来――也许她是无心的,但事情往往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段话在我听来,犹如钢琴键盘上那十根灵巧的手指弹奏出的仙音玉律,振撼着我孤独沉闷的心,将我的生命之火点燃拨亮……!
在我的眼里,丁霞是同龄女孩中的佼佼者。她中等身材,长得清纯甜美,性格开朗活泼,刚柔并济,而且聪明好学,奋发上进。其实,她早就是我心目中的孔雀公主。只是由于自己的心情灰暗,自觉不配,才眼睁睁看着别人对她穷追猛求,而把自己的爱慕之情深埋心底。现在,她的一句话虽然掀动了我情感的一阵波澜,但我仍不敢作过多的遐想,不得不把执拗的情思强压下去。我们各自默默地离开,然而,在我的心灵深处刚才碰撞出的那一点点火花却总也不肯隐去……。
那年月提倡节俭办喜事。其实就是不提倡,谁又能办得起酒宴?徐真和的婚礼自然十分简单。晚上,闹新房的人也不多,抽一支烟,吃几颗糖,开几句玩笑,很快就散了。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新娘新郎、丁霞、我和总场青年干部周远丰共五人。大家说了几句闲话,周远丰就冲我做了一个鬼脸,怪声怪气地开起了我的玩笑:“今天吃了徐殷间的喜糖,什么时候吃金殷间的喜糖呢?”
我说:“别开玩笑,我连瓣瓣都没有,想吃我的喜糖,你就拔长牙齿耐心等吧。”
周远丰竟嘻皮笑脸地指着丁霞说:“这不是瓣瓣吗,把这个瓣瓣安起来不就有瓣瓣了。”
他的一句玩笑,无意中倒是给我起了个投石问路的作用。我没有吱声,瞟了丁霞一眼。只见她满脸羞红,随口笑骂了一句:“你打乱哇。”看不出她有任何不快和反感。
这时新娘子杨丽群显然是有意作美,拉了丁霞出去,说是去一号。不一会,两人嘻嘻哈哈地回来。我注意到杨丽群一进门就神神秘秘地对我眨眨眼。待大家都走后,我知道新娘对我有话说,就留了下来。
丽群把门轻轻关上,走到我身边,严肃认真地说:“殷间,有门,刚才丁霞一路尽说你这也好那也好,对你大有好感,别错失良机,大胆追!”
我回到自己住处,躺在床上哪里睡得着。丁霞的笑脸,总在我眼前晃悠;丁霞的每一句话总在我耳边回响。我把她的一举一动,象电影中的特写镜头,推近了,放大了,从全景到局部,又从局部到全景,分析着,思考着,欣赏着,品味着……;又把她的每一句话,象在扩音器里,调高了听,调低了想,一字一句,一句一字,细嚼慢咽,推敲揣摩……。思来想去,得出的判断是肯定的。虽然觉得自己疮疤不少,但也看不出她对我有什么嫌烦之处。
于是,我鼓足了勇气,连夜写了我生平的第一封求爱信。信写好后,我不到邮局投寄,也不请别人代交。第二天清早,我揣着那封神圣的情书来到学校,要亲手交给她。刚进入校园,就见她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我装做到她身边路过,瞅一眼周围无人,就闪电般把信塞在她的手里。她也闪电般接过信,又闪电般塞进了口袋。
谈恋爱竟是那样的折磨人。信她是接过去了,可我的心里又进入了另一种境界:她会用一种什么心态来看我的信呢?是冷漠?是嘲弄?是无动于衷还是心花怒放?总不会是不屑一顾,付之一炬吧?唉,管她呢,反正信已经交给她了,是死是活由她看着办吧!
总算熬过了一天,这一天可真难啊。刚交信给她就想早一分早一秒得到她的回音。这一天,我就象针扎火燎般地坐立不安……。熬过了一个白天,又熬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终于收到了她的回信。
她也是同样找了个空子,亲自闪电般把信塞到我的手里,我也是闪电般地接过信,又闪电般的塞进口袋。然后急不可耐地回到住处,关上门,迅速地拆开信封,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颤颤巍巍地把信纸展开。然后屏住呼吸,先是迅速浏览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不愿意看到的字眼,才深深地舒了口气,再将信纸平平整整地放在桌上,一字一句地细看起来。
信中自始至终虽没出现“同意”二字,但也无“不同意”的踪影。看得出来,她对我总体是肯定的,字里行间流露出对我的好感。
一个女孩子第一封信就能对我这样一个男人表达这样一层意思,至少验证了她以前对我的那些议论不是虚假之词,而是实感真言。一个经济穷困,精神空虚,情感赤贫的大龄青年,能得到这样一个纯结靓丽活泼可爱的女孩的垂怜,我的心里开始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快感。
不过信中也提到了我最担心的一个问题,就是我的家庭出身有可能会遭到她父母的反对。我能理解,这决不是借故推辞,而是我俩必须面对的现实。后来,这个问题果然成了我们之间的一根无情棒。
在这个起点上,我们的关系发展迅速,不到一个月就相处得如胶似漆,就有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那种感觉。
不久,她开始对我提要求。她说她对我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只是觉得我生活太零乱,穿着太不讲究。要求我往后一定要注意仪表。
一直以来我常为生存而挣扎,哪有条件,哪有心思去讲究什么打扮,修什么边幅?今后可就不同了,有了她的监督和调理,我肯定会面貌一新的。听了她的批评,我向她做了个鬼脸,俏皮地说:“上帝不满意的,我岂敢不改。”她咯咯地笑了,笑得那么甜,那么脆,笑得我如痴如醉……!
她又提出今后家里的经济由她管,我的穿着由她料理。调理生活正是我的弱项,她把大权独揽过去,真是求之不得。不久她就扯了几尺灰色卡玑布,给我做了一件新衣服。她告诉我这种款式叫春秋衫。我穿在身上,果然感觉非同一般。接着她又养了群小鸡,说是养大了生鸡蛋吃鸡肉改善生活……。嘿!还没过那道门槛她就开始料理起家务来了,我心里真是美滋滋的!
至于我们共同担心的那个问题,她也早有打算。为了消除我的担心,她态度明确地对我说,我们先瞒着父母,等生米煮成了熟饭再一同回家请罪。至此,我最后的疑虑也消除了,我开始沉浸在幸福的海洋之中。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没有理由不告诉家里,让父母也分享一点我的喜悦。
家里接到我的信,很快就打发弟弟带了一床早就为我准备好的双人被,还有全家人省吃俭用积攥起来供我结婚用的五十元钱来到南山。丁霞一点也不认生,见了弟弟就当亲人,自然随和,热情周到。弟弟的嘴也真甜,进门一声“嫂子”,出门一声“嫂子”。丁霞毫不拘束,你叫一声,我应一声,应得有滋有味。仿佛我们的缘份已是铁板钉钉了。
在那特殊的年月,象我们这样的政治怪胎,身处斗争的旋涡之中,总是终日惶恐,寝食不安。一事当前,不管我怎么往开处想,心里那种不祥的感觉总是时隐时现,甚至明明是好事,也很难想到好处,下意识总有一种阴沉和忧愁。
我与丁霞的感情发展到这种程度,按理我应该满足和快乐。但我的心就是“晴”不起来,总觉得我们的感情基础仿佛是建立在一片沙滩上,随时都有可能被突发的大水冲垮。运动连环不断,斗争步步深入,说不定哪一天我们都有可能成为斗争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