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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这就是我-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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罂诤牛韵曰嵋榈耐希挂谎古范韵蟮钠妗R胶糇詈笠痪洌骸鞍褁xx揪上台来!”被斗人才敢上场。但是,今天没有人呼口号,气氛也并不十分紧张。会议主持人只派了一个普通群众走到我身边不冷不热地说:“叫你们进去。”
  我们走到一个用几块木板临时搭成的高台上,看到台子后面有两块用硬壳纸做的黑牌,我就主动把我那块挂在脖子上,李世成也自己挂上了。批斗会就这样开始。
  主持人简单说了几句,也没让我们作自我检查,就直接由群众发言。
  最先发言的是一个常在忆苦思甜大会上涕泪横流的生产队副队长。他的发言只有一句话:“金成,你在文化大革命中幕后指挥打了多少人?”
  本来我想说:“我在文化大革命中有错误,但没有打过人,更没有幕后指挥打人,我是一贯反对打人的。”但一转念,话多必失。比如,如果说我在文化大革命中有错误,人家就会抓住这两个字继续质问:“你犯了哪些错误,要老实交待!”这样下去就可能没完没了。因此我就紧接人家的提问,回答了一句话:“我在文革中从来没有打过人,也没有幕后指挥打过人。”不知道是对方认可了我的回话还是没想到下文,发言竟短暂地冷场了。
  但不久就有第二个人发言。第二个发言人也只质问了一句:“金成,文化大革命你站在什么立场上?”我同样用一句话回答:“既然贫下中农批判我,说明我在文化大革命中站在资产阶级立场上。”
  出乎意料的是,刮了那么大的风,打了那么响的雷,却只下这么一点毛毛雨。更出乎意料的是,那几位对我误解最深的朋友,平时在某些场合常表现出愤愤不平,大有不把金成揪出来誓不罢休之势,此时却无一人出头说话(我真希望他们能当面把心里的所有误解都吐出来。好在这些同志很快解开了心结,这之前、之后直至今天仍是我的好朋友老兄弟)。在这样一个大会上,只有两个人发言,两句话质问,再无人揭发,也无人分析批判,连最起码的程序都没进行完,对我的揭发批判就这样结束了。这同样让我有些感到意外。后面就把我晾在了一边,矛头集中指向了李世成。
  有人问他:“你在文革中打了多少人?”
  李答:“就打过一个人,你们都看见的。”
  又有人问:“是谁指挥你打的?”
  李答:“谁也没指挥,是我自己有气打的。”
  再有人问:“你为什么要打人?”
  这一问倒好象挑起了李世成的满腹怨气。他挺直了腰,瞪圆了眼,提高了嗓门,竟理直气壮地说:“你们先打我们,我为什么不能打你们?”
  在批斗大会上用这种语言来回答群众,这还了得!他的“负隅顽抗”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带头呼起了口号:“行凶打人罪该万死!”
  李世成并不示弱,振臂大叫:“行凶也是你们先行凶,你们才罪该万死!”
  这愣头青就是这样不看时候,这种场合怎么能硬碰硬,不服软呢?有人马上从后面抬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足有六七十斤重的大樟木板,上面写着“打人凶手李世成!”一根粗糙的草绳绑在木板两头,中间留一个圆圈,用来套在脖子上的。
  李世成那个牛性子,岂肯就范。但双手难敌四拳,任凭他怎么挣扎,木板最终还是套在了他的脖子上。为了不让他把木板取下来,一边一个彪形大汉,使劲捉住两只手,这样他就无法动弹了。
  后面再不让李世成说话了,专由群众发言,分析批判。其实,李世成就是打了这一个人,分析来分析去,重三倒四,再怎么说还是这么回事。发言的也就是那几个人循环往复。他们不厌其烦无非是要争取一点时间,不让那块刚挂上去的大木板下得太快,让这家伙占了便宜。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听众好象有些厌烦了,有的开始悄悄地离场。积极发言的也好象找不到新词,显得兴致不高。于是主持人走到台前,说了声今天批判会暂时开到这里,接着宣布金成和李世成明天游街示众。然后要我们先离场。
  按照惯例,我们离场时也应有人领头呼几声口号,如“xxx滚出去!xxx爬出去!打倒xxx!”等。今天这道程序也省了,我心里倒犯起了嘀咕……。唉,那年月不管是好事坏事、有事没事总让人不放心。
  游街示众是当时很时髦的一种斗争形式,文革初期极具威慑力。不过随着运动的发展,这种形式用得太多太滥反倒让人习以为常,显得平淡无奇了。
  凡游街示众的人都要按要求有一番讲究:头上要戴一顶足有二尺多高的帽子。这高帽用竹片扎形,用白纸糊面,然后写上游街人的姓名和罪状。脖子上还要挂一块黑牌,手里提着一面大锣。每到一处就要先敲一阵锣,象耍猴戏那样,用锣声把观众吸引过来。观众到得差不多了,“猴老板”就说一声“开始”。然后挂牌人自报家门,历数自己的罪状。目的就是要把批斗对象搞倒搞臭。
  第二天清早,我挂上黑牌戴好高帽提着大锣正要出发,可是几个押解我们的人找不到李世成。原来李世成不服气,清早就上水轮泵站工地去了。这样我们就只好先去工地,找到李世成,然后再开锣唱戏。
  我们一行五人很快来到水利工地,李世成是找到了,可他怎么也不肯戴高帽挂黑牌。他们几个人便一拥而上,按手的按手,摁腰的摁腰,合着力气将高帽子往李世成头上插。也不知李世成哪来这么大的劲,他们四个人怎么也捉不住他两只手,他总能挣出一只手来,把强插在头上的高帽掀掉。就这样你插我掀,你掀我插僵持着。
  那高帽的骨架是用竹片做的,很是粗糙,有些棱角就象刀口一样的锋利。只见李世成的头脸手上割出一道道血口子,把好端端的一个人弄得血肉模糊。我忍不住喝一声:“李世成,别挣扎了,戴上。”他这才停止了反抗,戴上高帽,挂上黑牌。
  我问他们:“开始吗?”其中一人点了点头。我就使劲把锣敲得咣咣响。周围本来就有许多人。听到锣响,远处的人也围了上来。我就开始大声地自我介绍:“我叫金成,文革中犯了错误,今天向贫下中农低头认错。”我没有什么话好说,只能说这几句,他们对我也没更多的要求。我的第一场演出算是结束了。
  轮到李世成了,这头犟驴还是那几句话,而且叫得更响,字字句句充斥着满腔愤怒:“我叫李世成,他们说我是打人凶手。是他们先打我们,我才打他们,他们才是真正的打人凶手。”
  这一回算是李世成斗赢了。后面每到一地就没再让我们说话,只让我们敲锣,等看热闹的人基本到齐了,看清了我们的真面目就转移地方。这样同样达到了“游街示众”的目的。
  游了一天,走遍了全场。最后回二分场时我问他们明天还游不游。我的意思是如果还要游,这些道具我自己保管。他们说不游了,我便把全部道具如数交还。
  不久李世成就被遣送回家,直到后来落实政策才回场。而我只听到风声说要把我清走,但始终没有接到通知,因此也就一直没离开南山。
  一九八六年我在总场编纂场志,查阅档案时,看到了当年报总场的那份清理对象名单。在“现实表现”一栏中,绝大多数人都写有一至三条理由。如有的写“思想反动”,有的写“好吃懒做,有剥削阶级思想表现”,有的写“打人凶手”等等。而我的这一栏却是空白。这时我才明白,当年为什么我一直没有被赶出南山。
  眼看清理阶级队伍快要结束,该有一段平静的日子了。可谁知又节外生枝引出了一段莫名其妙的故事。
  一天下午,我从水轮泵站工地回二分场,正好碰上团支部书记丁翔。他象有什么要紧事似的老远就叫我说:“哎呀,正愁找不到人,正好你回来了,真是时候。”
  我说:“有什么要紧事啊?”
  他说:“你赶快回去,通知工地上的团员回来,晚上开会。”
  我说:“天这么晚了,怎么来得及?”
  他说:“我去分场给你借部自行车,你骑车去没问题。”
  那时全分场就是一把手有一部专车。前不久我才学会骑自行车,一见车子就直痒痒。听说有自行车骑,自然乐意。我骑上丁翔借来的专车,神气十足地向工地赶去。
  一到工地,时间不早了,我马不停蹄地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叫,所有团员总算都通知到了。已是开晚饭的时间,我就到食堂打了一碗饭,准备吃了饭就回去。这时,一个叫杨金莲的女孩子嘻嘻哈哈地跑过来向我要车子,说是骑骑玩玩。我说我马上要走,不行。她说:“你还在吃饭,我就玩五分种。”说着就到我的口袋里抢钥匙。
  我不是不给她玩,我是怕她会骑走,因为她也要回二分场去开会。我说:“你不能骑回去啊,我要赶路的。”
  她嘴里应了声“好”,就跨上车子,头也不回向二分场方向飞驰而去。我只好无可奈何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三口两口吃完饭,步行赶回二分场。
  杨金莲也是个马大哈,晚上,她居然没把车子交还我。我以为她还给分场了,就没有过问。其实,车子钥匙还在她身上。糟糕的是,第二天清早,车子不见了。
  这下问题可大了。尽管是一部旧车子,至少也值上百元,相当于我半年的工资。而且又是领导的专车。再说丢的也不是时候,运动仍在继续,阶级斗争错综复杂,人家上纲上线一分析,说情况有多严重就多严重。
  分场领导当面倒没有多说话,只是要我一定要把车子找回来。我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向有关和无关的所有人打听,可是什么线索也没有。
  据说当时只要失盗的物品折算金额上了百元以上就要立案调查。可这部自行车被盗,看起来分场很重视,却没一点行动,只是要我一个人去找。而当我没找到任何线索时,分场又传出了另一种尖锐的声音,说这部车子天天都放在那里,一直平安无事,偏偏在这个时候,金成骑一次就丢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什么问题?起初没有明说。凭我的经验,在这种蓄意的含糊其词之后,必有一针见血之举。果然,时隔不久,一种上纲上线的说词就振动了我的耳膜:金成肯定跟外面的反革命组织有联系,车子肯定是他里应外合,让外面的反革命组织偷去搞反革命活动去了。
  好在这种丰富的联想并未发展成相应的革命行动。只是不几天就作出了一个比较温和的处理决定:自行车作价一百二十元,由金成赔。
  谁都知道我从无分文积蓄。于是领导就通知财务室,从我的工资中扣除。每月十元,扣完为止。
  据说,处理这个问题,会上有过一段七嘴八舌的分析,说些什么我不知道。但最后作出这种决定,我听说名正言顺的理由有二:一是按我们本地的一句老话“收肉账问提手”,意思是车子是谁骑走的就应由谁来赔;二是这样的事情只能这样处理,不这样处理车子就出不来。
  当时我每月出满勤才二十四元工资,扣掉十元,还剩十四元。吃饭、抽烟、零花……花钱是无标准的,有钱,千元万元也花掉了;无钱,哪怕分文全无,也同样一天过二十四小时。何况我每月尚余十四元,足可维持基本生活。
  有人替我抱不平,要我去抱杨金莲的被子,说是把事情闹大,分场一定会重新处理。我说,小杨是无辜的,我不能这么做。我心里明白,也许有人正等着我把事情闹大,如果我稍有不慎,冷不防被人家逮着一个空子,抓住一条辫子,那麻烦就大了。
  我对这些好心人说:“没关系,这钱肯定是给我存的,到时候我一次取回来,还能发个小财呢。”
  那人说:“有这种好事?”
  我说:“没问题,你等着瞧。”
  六个月之后,一场新的运动又开始了。工作组很快就进驻了分场。组长是一位下放干部,大家都叫他“李科长”;副组长是凌金生书记。
  我觉得时机成熟,应收回我的零存整取了。我找到两位组长,反映了我的情况。他们听了,当场就明确答复:“待我们了解,如情况属实,我们一定把钱退还给你。”没过三天,财务室就通知我去领钱,一共六十元。我一生从未摸过这么多钱,满心欢喜地琢磨着这钱该怎么花。
  那时的手表可是希罕之物,价格也不是太贵,但买得起的人却不多。常看见有些戴手表的人故意把袖管卷得高高的,在人多的地方不停地举着手“看时间”,那得意劲真让人羡慕。于是,我就用这些钱买了一块手表。尽管不知是二手货还是三手货,但看上去还是晶光闪亮。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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