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五义-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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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冲并无推诿,甘心承认。县官急速办了详文,派差跟随韩、蒋、龙涛等,押解花冲起身。一路上小心防范,逢州过县,皆是添役护送。
一日,来至东京,蒋爷先至公厅,见了众位英雄,被此问了寒暄,卢方先问:“找的二弟如何?”蒋平便将始末述说了一遍。“现今押解着花冲,随后就到。”大家欢喜无限。卢方、徐庆、白玉堂、展昭相陪,迎接韩彰。蒋爷连忙换了服色,来到书房回禀包公。包公甚喜,即命包兴传出话来:“如若韩义士到来,请到书房相见。”
此时卢方已迎着韩彰,结义弟兄彼此相见了,自是悲喜交集。南侠见了韩爷,更觉亲热。暂将花冲押在班房,大家同定韩爷来至公所,各通姓名相见。独到了马汉,徐庆道:“二哥,你老弩箭误伤的就是此人。”韩爷听了不好意思,连连谢罪。
马汉道:“三弟,如今俱是一家人了,你何必又提此事!”赵虎道:“不知者不作罪,不打不成相与。以后谁要忌妒谁,他就不是好汉,就是个小人了。”大伙俱各大笑。公孙先生道:“方才相爷传出话来,如若韩兄到来,即请书房相见。韩兄就同小弟先到书房要紧。”韩彰便随公孙先生去了。
这里南侠吩咐备办酒席,与韩、蒋二位接风。不多时,公孙策等出来,刚至茶房门前,见张老儿带定邓九如在那里恭候。
九如见了韩爷,向前深深一揖,口称:“韩伯伯在上,小侄有礼。”韩爷见是个宦家公子,连忙还礼,一时忘怀,再也想不起是谁来。张老儿道:“军官爷,难道把汤圆铺的张老儿忘了么?”韩爷猛然想起,道:“你二人为何在此?”包兴便将在酒楼相遇,带至开封,我家三公子奉相谕,将公子认为义子的话,说了一遍。韩爷听了,欢喜道:“真是福随貌转,我如何认得?如此说,公子清了!”大家笑着来至公所之内。见酒筵业已齐备,大家谦逊,彼此就座。卢方便问:“见了相爷如何?”公孙策道:“相爷见了韩兄,甚是欢喜,说了好些渴想之言。已吩咐小弟速办折子,就以拿获花冲,韩兄押解到京为题,明早启奏。大约此折一上,韩兄必有好处。”卢方道:“全仗贤弟扶持。”韩爷又叫伴当将龙涛请进来,大家见了。韩爷道:“多承龙兄一路勤劳,方才已回禀相爷,俟事毕之后,回去不迟。所有护送差役,俱各有赏。”龙涛道:“小人仰赖二爷、四爷拿获花冲,只要报仇雪恨,龙涛生平之愿足矣。”话刚至此,只见包兴传出话来,道:“相爷吩咐,立刻带花冲二堂听审。”公孙先生、王、马、张、赵等听了,连忙到二堂伺候去了。
这里无执事的,暂且饮酒叙话。南侠便问花蝶事体,韩爷便述说一番。又深赞他人物本领,只可惜一宗大毛病,把个人带累坏了。正说之间,王、马、张、赵等俱各出来。赵虎连声夸道:“好人物,好胆量!就是他所作之事不端,可惜了!”
众人便问相爷审得如何。王朝、马汉道:“何用审问,他自己俱各通说了。实实罪在不赦。招已画了。此时相爷与公孙先生拟他的罪名,明日启奏。”不多时,公孙策出来道:“若论他杀害人命,实在不少,惟独玷污妇女一节较重,理应凌迟处死。相爷从轻,改了个斩立决。”龙涛听了,心内畅快。大家从新饮酒,喜悦非常。饮毕各自安歇。
到了次日,包公上朝递折。圣心大悦,立刻召见韩彰,也封了校尉之职。花冲罪名依议。包相就派祥符县监斩,仍是龙涛、冯七带领衙役押赴市曹行刑。回来到了开封,见众英雄正与韩彰贺喜,龙涛又谢了韩、蒋二人,他要回去。韩爷、蒋爷二位赠了龙涛百金,所有差役俱备赏赐,各回本县去了。龙涛从此也不在县内当差了。
这里众英雄欢喜聚在一处,快乐非常。除了料理官事之外,便是饮酒作。卢方等又在衙门就近处置了寓所,仍是五人同居。
自闹东京弟兄分手,至此方能团聚。除了卢方一年回家两次,收取地租,其金四人就在此处居住,当差供职甚是方便。南侠原是丁大爷给盖的房屋,预备毕姻。因日期近了,也就张罗起来。不多几日,丁大爷同老母、妹子来京,南侠早已预备了下处。众朋友俱各前来看望,都要会会北侠。谁知欧阳春再也不肯上东京,同丁二爷在家看家。众人也只得罢了。到了临期,所有迎妆嫁娶之事,也不必细说。
南侠毕姻之后,就将丁母请来同居,每日与丁大爷会同众朋友欢聚。刚然过了新年,丁母便要回去。众英雄与丁大爷义气相投,恋恋难舍。今日你请,明日我邀,这个送行,那个饯别,聚了多少日期,好容易方才起身。
丁兆兰随着丁母回到家中,见了北侠,说起:“开封府的朋友,人人羡慕大哥,恨不得见面,抱怨小弟不了。”北侠道:“多承众位朋友的惜爱,实是劣兄不惯应酬。如今贤弟回来,诸事已毕,劣兄也就要告辞了。”丁大爷听了,诧异道:“仁兄却是为何?难道小弟不在家时,舍弟有什么不到之处么?”
北侠笑道:“你我岂是那样的朋友。贤弟不要多心。劣兄有个贱恙:若要闲的日子多了,便要生病。所谓劳人不可多逸,逸则便不消受了。这些日子贤弟不来,已觉焦心烦躁。如今既来了,必须放我前去,庶免灾缠病绕。”兆兰道:“既如此,小弟与仁兄同去。”北侠道:“那如何使得,你非劣兄可比。现在老伯母在堂,而且妹子新嫁,更要二位贤弟不时的在膝下承欢,省得老人家寂寞。再者劣兄出去闲游,毫无定所。难道贤弟就忘了‘游必有方’吗?”兆兰、兆蕙听见北侠之言,是决意要去的,只得说道:“既如此,再屈留仁兄两日,俟后日起身如何?”北侠只得应允。这两日的欢聚,自不必说。到了第三日,兆兰、兆蕙备了酒席,与北侠饯行,并问现欲何往。北侠道:“还是上杭州一游。”饮酒后,提了包裹,双侠送至庄外,各道珍重。彼此分手。
北侠上了大路,散步逍遥,逢山玩山,遇水赏水,凡有古人遗迹,再没有不游览的。一日,来至仁和县境内,见一带松树稠密,远远见旗杆高出青霄。北侠想道:“这必是个大寺院,何不瞻仰瞻仰。”来到庙前一看,见匾额上携着“盘古寺”三字,殿宇墙垣极其齐整。北侠放下包裹,拂去尘垢,端正衣襟,方携了包裹步入庙中。上了大殿,瞻仰圣像,却是“三皇”。才礼拜毕,只见出来一个和尚,年纪不足三旬,见了北侠问讯。
北侠连忙还礼,问道:“令师可在庙中么?”和尚道:“在后面。施主敢是找师父么?”北侠道:“我因路过宝刹,一来拜访令师,二来讨杯茶吃。”和尚道:“请到客堂待茶。”说罢,在前引路,来到客堂。真是窗明几净,朴而不俗。和尚张罗煮茶。不多一会,茶已烹到。早见出来个老和尚,年纪约七旬,面如童颜,精神百倍。见了北侠,问了姓名。北侠一一答对。
又问:“吾师上下?”和尚答道:“上静下修。”二人一问一答,谈了多时,彼此敬爱。看看天已晚了,和尚献斋。北侠也不推辞,随喜吃了。和尚更觉欢喜,便留北侠多盘桓几日。北侠甚合心意,便住了。晚间无事,因提起手谈,谁知静修更是酷好。二人就在灯下下了一局,不相上下。萍水相逢,遂成莫逆。北侠一连住了几日。
这日早晨,北侠拿出一锭银来交与静修,作为房金。和尚哪里肯受,道:“我这庙内香火极多,客官就是住上一年半载,这点薪水之用,足以供的起。千万莫要多心。”北侠道:“虽然如此,我心甚是不安。权作香资,莫要推辞。”静修只得收了。北侠道:“吾师无事,还要领一局,肯赐教否?”静修道:“争奈老僧力弱,恐非敌手。”北侠道:“不吝教足矣,何必太谦。”二人放下棋枰,对奕多时。忽见外面进来一个儒者,衣衫烂破,形容桔瘦,手内持定几幅对联,望着二人一揖。北侠连忙还礼,道:“有何见教?”儒者道:“学生贫困无资,写得几幅对联,望祈居士资助一二。”和尚听了,便立起身来接过对联,打开一看,不由地失声叫好。未知静修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069回 杜雍课读侍妾调奸 秦昌赔罪丫环丧命
且说静修和尚打开对联一看,见写得笔法雄劲,字体遒劲,不由的连声赞道:“好书法!好书法!”又往儒者脸上一望,见他虽然穷苦,颇含秀气,而且气度不凡,不由的慈悲心一动。
便叫儒者将字放下,吩咐小和尚带到后面,梳洗净面,款待斋饭。儒者听了,深深一揖,随着和尚后面去了。北侠道:“我见此人颇颇有些正气,决非假冒斯文。”静修道:“正是。老僧方才看他骨格清奇,更非久居人下之客。”说罢,复又下棋。
刚然终局,只见进来一人,年约四旬以外,和尚却认得是秦家庄员外秦昌,连忙让座,道:“施主何来?这等高兴。”
秦员外道:“无事不敢擅造宝刹。只因我这几日神有些不安,特来恳求吾师一卜。”和尚笑道:“此话从何说起!老僧是不会占卜的。员外听谁说来?”秦昌道:“出家人不该打诓语。曾记那年,敝庄有个王老儿,为孙子得病愁烦。是吾师问他因何愁烦,他说出缘故。吾师道:‘你说一个字来,我与你测一测。’他就写了个鸳鸯的‘鸳’字。刚然写完,吾师正在测度之际,忽然一阵风将纸条吹起。他忙用镇纸一押,不偏不正押在‘鸳’字头上。吾师就长叹了一声,道:‘你这小孙儿是不能活的了。你快回去罢。’老王听了即刻回家,谁知他那孙子就死了。因此他就传扬开了,说吾师神卜。谁人不知,如何单单的瞒我呢!”静修笑道:“这原是一时的灵机,不过测测字,如何算得会卜呢?”秦昌道:“吾师既能测字,何妨给我测个字呢。”静修没法儿,只得说道:“既如此,这倒容易。员外就说一个字,待老僧测测看。说的是了,员外别喜欢;说的不是了,员外也别恼。”秦昌道:“君子问祸不问福。方才吾师说‘容易’,就是这个‘容’字罢。”静修写出来,端详了多时,道:“此字无偏无倚,却是个端正字体。按字意说来,‘有容德乃大’,‘无欺心自安’。员外做事光明,毫无欺心,这是好处。然凡事须有涵容,不可急躁。未免急则生变,与事就不相宜了。员外以后总要涵容,遇事存在心里,管保遇难呈样,转祸为福。老僧为何说这个话呢?只因此字拆开看有些不妙。
员外请看,此字若拆看,是个穴下有人口,若要不涵容,惟恐人口不利。这也是老僧妄说,员外休要见怪。“员外道:”多承吾师指教,焉有见怪之理。“
北侠在旁听了,颇有意思,连忙说道:“吾师也替我测一字。”静修道:“善哉!善哉!今日老僧如何造起口孽来了。
快请说字罢。“北侠道:”就是‘善’字罢。“静修思索了一番,道:”此字也是端正字体。善乃人之本性。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善是随在皆有。处处存心为善,济困扶危,剪恶除强,瞧着行事狠毒,细细想来,却是一片好心。这方是真善。再按此字拆开,居士平生多义气,廿载入空门。将来二十年后,也不过老僧而已。“北侠听了,连连称是:”承教,承教!佩服,佩服!“
谁知说话间,秦昌屡盼桌上的对联。见静修将字测完,方立起身来,把对联拉开一看,连声夸赞:“好字!好字!这是吾师的大笔么?”静修道:“老僧如何写的来?这是方才一儒者卖的。”秦昌道:“此人姓甚名谁,现在何处?”静修道:“现在后面。他原是求资助的,并未问他姓名。”秦昌道:“如此说来,是个寒儒了。我为小儿,屡欲延师训诲,未得其人。如今既有儒者,吾师何不代为聘请,岂不两便么?”静修笑道:“延师之道,理宜恭敬,不可因他是寒士,便藐视于他。
似如此草率,非待读书人之理。“秦昌立起身来道:”吾师责备的甚是。但弟子惟恐错过机会,不得其人,故此觉得草率了。“连忙将外面家童唤进来,吩咐道:”你速速到家,将衣帽靴衫取来,并将马快快备两匹来。“静修见他延师心诚,只得将儒者请来。谁知儒者到了后面,用热水洗去尘垢,更觉满面光华,秀色可餐。秦昌一见,欢喜非常,连忙延至上座,自己在下面相陪。
原来此人姓杜名雍,是个饱学儒流,一生性气刚直,又是个落落寡合之人。静修便将秦昌延请之意说了。杜雍却甚愿意,秦昌乐不可言。少时家童将衣衫靴帽取来,秦昌恭恭敬敬奉与杜雍。杜雍却不推辞,将通身换了,更觉落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