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济公传-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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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见周太监又由后面跳出,沿路喊着道:“怎么讲?工人可曾来呢?天光正午时了。”及至到了悟真面前,悟真一言不发。周太监真个急了,一把揪住悟真,拖了就走。悟真今日并是穿的是济公御赐佛衣,可经得住拖?这一扯,登时撕下了半片衣袖。悟真道:“这是御赐的衣服,宫爷请仔细一点!”周太监便迎面一喥吐沫道:“咱仔细什么?你去告御状是了!”可怜此时悟真委实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周太监恶狠狠的拖住他,就同猪狗一般,也不由他不走。一众看的人个个太息道:“可叹一座大成庙,闹得不成人境了!”话言未了,忽然外面有人拍手哈哈的道:“你们不要闹!不要闹!还有个没用的和尚来走到。说得躁,来得躁,俺的道理谁知道?”这时周太监却然耀武扬威,拖住悟真一只破袖子,已到了丈室外,一众看闲的围了一个大圈。此时济公嘴里打着莲花落,芭蕉叶子遮住了脸,三扭两扭的到了周太监面前,把个芭蕉叶子向地下一掼,哈哈大笑道:“周宫爷好大力气!一个小和尚竟被拖着走了。”悟真一看见是师父到来,仿佛半天上接下了月。但那周太监望见济公,直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招呼:“圣僧,怎到这时候才来?皇太子传悟老爷去问话,他又不敢见面儿,累得咱拖拖拉拉的,委实就不好看相。”济公大笑道:“累手累手,俺们见了皇太子,再劳谢你罢。俺和尚老实些对你说,两担白沙没得点真凭实据,也没得到手。悟真,你代俺将佛衣脱下,给了周官爷,让他到丞相府向御史爷领赏是了。”悟真听说,果然把千佛衣脱下,向周太监手上一送。
济公也不多问,疯疯癫癫的一径走进万寿行宫,他也不懂怎么叫做行礼,怎么叫做站班,便远远喊道:“诸事齐备,请千岁爷、太妃娘娘移驾看开工礼!”一言才了,只见那行宫外面两乘四人的便舆,前面鼓乐齐鸣,皇太子、太淑妃便起了身,一径到了后院降舆。但见一座高台,四面皆结的五色彩绸,上面正中设了一座,微偏西向设了一座。皇太子、太淑妃上台坐定,但见四名工头,都是穿的礼服,左边红旗一展,报了时刻,三声炮响,鼓乐又作。悟真头戴毗卢帽,身穿围金杏红褡身,足穿镶黄履,颈围佛珠手捧具,就香案前展具行三顶礼,起具,问讯,撤去香案。忽见井栏里冒出有三尺多长一段木梢,工人一齐手,上了木架的机关,拉动绳索,将那一段木头全行车出,足有四丈多长。一段方完,一段又走出井外。四名工头,一个拿锄,一个拿斧,一个拿锯,一个拿锤,先由拿锯的将那木锯下一段木梢,那嘴里便五言八韵的说那吉利话道:深山千里木,造成万年屋。儒居受天禄,佛居享清福。这工头说完,众工头齐声道好。接手拿斧的工头,请过木头,将那凿成木桩的形象,那嘴里也说着吉利话道:木长山高处,取来为何故?造成擎天柱,福禄俱永枯。这工头说完,众工头齐声道好。接手拿锄的工头破土,也说着吉利话道:万物土中生,有土必有人。辟开真福地,输转任乾坤。这工头说毕,众工头也齐声道好。那执斧的工头才将木桩双手送到悟真面前,悟真接过了木桩。那拿锯的工头,跟住悟真走到破土的地方,认定方位,悟真扶定木桩,旁边又是三声大炮,鼓乐齐鸣。那拿锤的认定木桩,锤了三下,将桩定在土中。嘴里也说道:一锤定河山,二锤定社稷。三锤佛教昌,光明比日月。这工头说毕,众工头也齐声叫好。跟后十大执事身披褡衣,手执引磬,到济公及悟真面前叫过了喜,众工人纷纷的便到库房领赏。台上皇太子、太淑妃起驾,三声炮响,鼓乐前导,仍回万寿行宫。济公、悟真随驾前进。才出园门,只见金丞相匆匆上前,一把抓住济公的手说道:“圣僧,你我多时不会了,这里随驾让护法去罢。我请你到丈室,有一句要紧的话说呢。”毕竟金丞相同济公有什么话说,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九回 看皇驾妖生落水 争绝产同族生风
话说皇太子见济公把彻赐千佛衣呈在御座,说周太监所欲不遂,将御赐佛衣撕破。皇太子勃然大怒,着了御前的两名小太监,把周监擒至御前。皇太子也不追问原由,便将千佛衣破处检开,向周监道:“朕问你,这衣袖可是你撕的吗?”周监碰了一个头道:“奴仆该死!但是出于无心,并不曾想什么宫费。”济公在旁哈哈大笑道:“你这时自然不想宫费了,亏你心也不黑,不过想了二千两,你趁早的认了罢。如再支吾,俺和尚向例不留情,便一五一十的统统代你数得明明白白。那你这一个吃饭的家伙,就有些保不住了。”周监此时听得清楚,晓得这个和尚他没一句话说不出来,深怕再牵涉出金御史,那便连退步也没有。当下抖拌的又碰了一个头,就想含糊些且把个罪认下来,然后再想生义。恰巧皇太子见济公滔滔的这一说,周太监屁也不曾放一个,足见理屈词穷。这时周太监碰了一个头,才想开口,太子拍案骂道:“狗奴,你还有甚话说?不论有心无心,这衣服总是你撕的了,大约赖不着第二个人的。朕此时也不暇理论。”随即又唤过两名太监道:“你们代朕把这厮且交了刑部,候明日朝旨发落。”说罢,便命起驾回宫。悟真连忙传集十大执事,躬送御驾起身。
这时那庙门外面,真个人山人海,男男女女携儿抱子的,真个热闹不过。偏偏起驾的时候,突然那大炮“通”的一声。当地有一个财主家名叫殷十万,本人无后,近房只有一个堂弟殷二,所生一子才两岁,名叫大保儿。三日前般十万病故,就把这个孩子承嗣过来,顶了这家产。一些本家,足有几十户都是拱拱不服。这时大成庙这样热闹,殷十万家也住在西湖边上,去庙不远。带大保儿这个乳妈姓洪,也是个宦家的妇人,因争夺地皮,同张邦昌家一件官事,打得地塌土平,穷的不能过活。这位洪奶奶便央人荐到殷十万家做个奶妈,专带这个嗣子。恰巧大成庙门口御驾起銮,看的人自然是多得很的了,洪奶妈也抱了大保儿挤在湖口来看,那知突然炮声“通”的一响,洪奶妈一惊,把大保儿向下一滚,通的落下了湖。湖口小船听说殷十万家落了一个孩子下湖,那个不想赏号,七手八脚虽将大保捞起,那喉下已绝了气。
殷二得了这信,夫妇都吓得魂不附体。不但死掉了一个儿子,可算大保儿一死,各房本家立时就要来议嗣。十数万一笔家当,就请他站在旁边。随即将大保抱回,担锅撤水,一些方法都想尽了,再也救他不转。殷十万的一个正室,生性残忍不过,直即就要把这个洪奶妈置之死地,偿这个大保儿的命。这个洪奶妈也觉得对人家不起,不但不想逃生,反转三番五次寻死觅活。倒是殷二夫妇仁义不过,口口声声死活有数,只怪自家命薄。
不料外面的消息,真个灵便得很,不到一个时辰,那几十户本家,车儿轿儿的,都到着位了。那班辈大的呢,便主持代殷十万另外立嗣;那班辈小的呢,便闹了同大保儿立后。殷二夫妇并洪奶娘三个,丁字式就围住个大保儿,不住嘴的哭,足足闹了一夜,也不许大保儿收尸。内中有个坏骨头名叫段长贵,其实他到是出过五服的了。他暗暗同族长联络起来,允了族长五千谢仪,主持立他的长子为殷十万之后。其余本家,每人二百银子画字礼。统统说定,便买了一口小棺材,做了几件衣服,来代大保儿收尸。
殷二夫妻因自己没有一点交代,遂向族长道:“我的儿子虽死,究竟我是近房,他立的嗣,将后也该同我兼桃。我夫妇的养膳也该有个议论。”殷长贵听说,也不等旅长开口,卷起袖子上前就是一个嘴头,骂道:“好一些不要脸的!当先你的儿子承嗣,是你的福气,我只好在旁边望一眼;如今我的儿子承嗣,是我的福气。我还有一句不知进退的话,如今死的已死了,活的还要图个吉利。你老二怎样来,怎样去。快些眼亮些,把带来的一点破家破伙的理一理,跟了棺材请便。这叫做新官到任,旧官请出,一了百清。嗣后如再进这个门,说什么拿这样取那样的,我言明在先,那是不能应承的!”可怜殷二被殷长贵这个嘴头,又听了这一番的狠话,夫妻两个只得抱头大哭。加之一个族长及那些不要脸的本家,要赶着把大保儿收括掉了,那银子才得到手。就此你也帮住理棺材,他也帮住穿衣裳,恨不得立时把大保儿送到乱坟葬埋去,才是快躁。但那殷十万的正室,虽然残忍,其人却有一点见识。看着殷长贵进门的这样溪景,直即是一股均吞,心中也有点不服。也就趁大保儿收尸的时候,自己该要把个什么样的养膳议明。当下又你这样说,他那样说的,一直闹到午牌向后,还是没得明白。
恰巧济公圣僧自昨日皇太子、太淑妃起驾之后,便照会工头在井中取出六百四根桩木,先将地下打桩,四根木桩中间夹一个灌沙桩,工头自然照理。一宿无话。次日巳牌向后,来了两名太监,复行送了一领新制的佛衣,说周监本定罪监禁三年,逐出宫外,后来走了多少手眼,办的是逐出宫外,永不叙用。悟真当下谢了圣思,送太监出外。济公倒觉替宫里又去掉一个坏人,心中好不欢喜。一人走到庙外,预备到湖西营杨魁、雷鸣、陈亮处玩耍几日,并看看砖瓦的工程。那知沿着湖堤走了不曾有一箭多路,但见一家门口围了无数的人,里面吵得不亦乐乎。看官,你道这里面相吵的是一回什么事?原来殷十万的正室向殷长贵要养腊的交代,殷长贵就拍起令牌来叫他交家。可算恶的遇着很的,吵得不了不休。这时济公远远走来,把神光一按,说道:“这事俺一定要管的。”就此两只手把看的人分了一分,推得七冲八跌,将一片芭蕉叶子扇得不住手的直往里走。但此时济公这西湖边一带人家却都认得他了,殷十万的正室一见他走进了门,心中触起一事,晓得他有起死回生之术,不觉满心大喜,也不同长贵会吵,双膝便望济公面前一跪。
这时大保儿已经放了棺材里面,就差盖盖封钉。济公见殷十万的正妻跪在面前,故意的问道:“你要怎么?”正室哭诉道:“妇人有一嗣子,因昨日在你老和尚庙前看那小皇帝起驾,不料被炮一惊,带去的奶娘手一松,将他滚在湖里丧了性命。难得你老人家到来,无论怎样,总要求你老人家救一救呢!”这时那正室跪在济公面前哭诉,殷二夫妇及洪奶妈并那殷长贵众本家等,这些人本不是西湖边上的,却一个都认不得济公。见正室向和尚跪求礼拜,心中十分奇怪。内中有些站闲认得济公的,便说出济公,又加了无数的无稽之谈,把个济公说得同菩萨有一无二似的。殷二便把妻子一拉,也都跪在济公面前,求他救活大保。独独长贵同族长本家等听见这话,暗暗愁眉不展。意中想道:如将大保儿救活,这个的绝产也得不到了,那个五千银子的后手,也没处想了,还有二百银子一个的柱子也没处分了。
就在这个时候,殷长贵同族长串了一串,随即那些本家就把济公面前围了一个圈子。又有几个本家走到那保儿棺材旁边,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