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系演义-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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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无论在生前,或者百年之后,他都要与中山先生在一起,“美龄宫”的建筑,自然使他喜欢。但他还有一个秘密埋在心中,尚未对人说起。孙中山先生现在安葬的地点,是孙先生本人自己选择的。那是民国元年四月一日的早上,孙中山刚解除临时大总统职务,让位于袁世凯,这天显得特别轻松,他对卫士长说:“从今天起,我是自由人民了,你备几匹马,我与展堂①出去打一趟猎。”孙中山与胡汉民骑着马出了朝阳门,来到明孝陵,一路转到半山寺。只见一只羽毛美丽的雉鸡扑梭着翅膀从树丛中飞起,中山先生“砰”地一枪,将雉鸡击落。卫士去将猎物拾回,中山先生便与胡汉民下马在旁边的一个土地庙休息。然后,他们步行上山。孙先生登上一个高坡,环顾四野,只见群山逶迤,秦淮如带,他对胡汉民说道:“你看,这里地势比明孝陵还好,有山有水,气象雄伟,我真不懂当初明太祖为什么不葬在这里!”胡汉民懂得阴阳地理之道,他看了也说道:“这里确比明孝陵好。就风水而言,前有照,后有靠,左右有沙环抱,再加上秦淮河象玉带一般环绕,真是一方大好墓地啊!”孙中山激动地对胡汉民说道:“候他日逝世,当向国民乞此一块土来安置我这身躯壳!”十四年后,孙中山先生在北京铁狮子胡同逝世,临终前,又以归葬南京紫金山麓为嘱。中国国民党人遵照孙中山先生的遗愿,于民国十八年六月一日,在建筑雄伟的中山陵举行隆重的奉安大典,将孙中山先生的遗体安葬于中山陵的墓室之内。至今,正好是二十个年头。除了抗战期间住在重庆外,蒋介石在南京的日子,常常到中山陵来。他本是个封建迷信很深,又笃信风水的人,他为自己的母亲寻找墓地,费尽了心机。葬母之后,他果然飞黄腾达,显贵发迹,这更加促使他为自己寻找一方理想墓地,以便使子孙后代继承大业,长久不衰。他经常在中山陵盘桓,又懂得些堪舆之术、阴阳之道,更使他想入非非。戴笠死后,灵枢停在与中山陵相邻的灵谷寺内。一天,蒋介石和宋美龄到灵谷寺看望戴笠灵枢,并亲自在山下为戴笠选定了墓地。他对毛人凤说:“我看这块地方很好,前后左右都不错,将来安葬时要取子午向。”戴笠便葬在蒋介石亲自选定的这块墓地上。蒋介石也为自己选择了一块墓地,地势与建筑规模都要与中山陵相映成辉,方显出他继承孙中山革命大业,功勋彪炳千古的气概。他的墓地选在什么地方?自然是在距中山陵不远的那一处山坡上,但他尚未公开和人说过。朝霞绚丽的清晨,晚霞如织的黄昏,多少次,他徜徉在为自己选好的墓地上,浮想联翩。他当过总司令,委员长,国民政府主席,党的总裁,特别是当了总统之后,他觉得自己的政治地位已经与孙中山相称了,为自己造一座雄伟的“中正陵”当然是不成问题的了。更何况,他已年过花甲,渐近耄耋之年,身后之事已有一种紧迫感了。但是,自还都以来,国事不宁,日本打倒了,又冒出来一个咄咄逼人的强硬敌人——共产党,命中注定,他一生多艰!东征、北伐、剿共、抗日,他没有过上一天安稳的日子,国民也和他一样,没有过上一天安稳的日子。抗战胜利曾使他兴奋不已,他想实现事实上的统一,想过一个安稳的晚年。但是共产党是他的心腹之患,不剿灭共产党,他便无一日安宁可言。开始,他对剿共是很有把握的,认为三个月,或者一年半载,便可将共产党连根拔出。谁知剿了三年共,他把老本都输光了。东北陷落,徐蚌战败,继黄伯韬兵团、黄维兵团、孙元良兵团覆灭后,被共军重重围困在双堆集和青龙集的杜聿明集团的邱清泉、李弥两兵团,也于十天前悉数被歼灭,杜聿明被俘,邱清泉战死,李弥只身逃脱。跟着,平津战幕拉开,在杜聿明集团覆灭后的五天,天津城破,守将陈长捷、林伟俦被俘,傅作义困守北平孤城,已成瓮中之鳌。蒋介石在盘点“存货”,长江以南的广大地区内,再也找不出一个完整而又较有战斗力的军了,仅仅只有几个新兵编练司令部新成立的一些部队和残破得很严重正在整补的几个师,这是完全不能参与战斗的。所剩下的就只有武汉的白崇禧集团和西安的胡宗南集团了。白崇禧正在千方百计地迫他下台,那逼人的气势简直不亚于共产党!徐蚌一战,几十万国军覆没,首都南京已无兵可守,过不了多少日子,共军便要渡江。他无法获得一个安稳的晚年,也许,就是到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还是为巨大的忧患压抑着,苦恼着,挣扎着。他的墓志铭并不难写,只以“一生饱经忧患”六个字便可概述全貌,但是,他在紫金山麓选定的那块墓地——未来营造“中正陵”的地方又怎么办呢?现在,真可谓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①胡汉民字展堂。
蒋介石一步一顿,走完那长长的墓道后,来到了陵门。陵门前是一开阔的水泥平台,蒋介石站在平台上,微微喘息了一下,便走进了由券石砌成的拱门。进入陵门后,迎面便是一座巨大的碑亭。亭顶重檐九脊,盖蓝色琉璃瓦,高约十七米。亭正中立着块高达八米的石碑,上镌刻“中华民国十八年六月一日中国国民党葬总理孙先生于此”。蒋介石站在石碑下,缓缓脱掉右手上的皮手套,伸手抚摸着“葬总理孙先生于此”八个大字。他的耳畔,仿佛又鸣响着狮子山上那震撼人心的一百零一响礼炮声。那天早晨四点钟,他扶着孙中山的灵榇,步出设在中央党部的祭堂,越大门,降台阶,登上遍扎白彩球的灵车。灵车之前,是孙科及其亲属,孙科之后便是蒋介石,仪仗队一式白色祭服,戴白色手套,鼓声沉沉,哀乐阵阵,灵车缓缓移动着。自丁家桥国民党中央党部至中山陵二十里路上,数十万南京市民沿街拥立,在灵车经过时,皆肃然脱帽致礼。十时一刻,灵榇停于中山陵祭堂中央,举行奉安典礼,由蒋介石主祭,谭延辏А⒑好竦扰慵溃谆ㄈΓ邻澄模欣瘛V形缡保殚匆迫肽寡ǎㄗ由脚谔ㄔ倜衽谝话倭阋幌熘戮矗V构ぷ魅种泳材掳АD鞘歉龆嗝茨淹穆≈氐娜兆影。∷湟压硕龃呵铮袢障肜矗淌亲蛉罩隆W源又鞒炙镏猩较壬酪鞘胶螅槭奘辈辉谛睦锵胱拍鞘顾把鱿勰降姆畎泊蟮洹K蛋迪戮鲂模谧约喊倌曛螅蚕硎艿秸庵种粮呶奚系陌佟R迪终飧鲈竿紫龋妨⒆约何蘅烧榈牧煨涞匚弧:好瘛⑼艟辣冉槭淖矢窭希慌懦饬礁鋈耍诠竦衬诒阕晃攘煨涞奈恢茫环胗裣椤⒀治健⒗钭谌收馊鋈硕己退谎秩蔚谝弧⒍⑷⑺募啪芩玖睿⒎搿⒀帧⒗钏娜似狡鹌阶怀舴搿⒀帧⒗钊耍阄薹ǹ刂迫樱荒艹晌率瞪系娜煨洹>嗌俅蔚拿髡刀罚鹎章颍只呓猓渥巴滩ⅲ好瘛⑼艟朗О芎蠖家严群笏廊ィ胗裣椤⒗罴蒙畋涑闪斯飧怂玖睿肟酥泄舐剑谎治郊妇〕粒涑闪诵匚薮笾镜氖夭婆阍谏轿髂歉霰酬戈估铮傥尬识χ性男坌模唤槭亩允郑皇O铝斯鹣导诺睦钭谌省壮珈>锤唇狭浚啻谓环妫礁饔惺じ海蘼偃绾危槭薹ń捣睢祝牡奈涞模驳娜淼模鞯陌档模槭霉耍木泳褪墙涣斯阄鳌N耸迪炙屑趟镏猩较壬笠担诠竦衬诔晌蘅烧榈牧煨洌员阍诎倌曛螅迪纸ㄒ蛔胫猩搅赕敲赖闹姓甑男坌淖持荆甘昀矗呔僮潘镏猩较壬裰饕宓慕鹱终信疲魑魃保咸直狈ァQ莩隽私⒐鹫秸⒎搿⒀种性笳揭荒荒涣餮揖纾构摇⒚褡濉⑷嗣裎冻隽瞬抑氐拇邸!熬拧ひ话恕币簧谙欤毡镜酃饕謇弥泄Щ煺街刖荻保骸捌摺て摺甭登攀卤洌湛芴闾そ薄V谢褡宓搅俗钗O盏氖焙颍槭耪嬲晌俟系奈蘅烧榈牧煨洹K炎约旱恼邪壮珈氲缴肀呶圆文弊艹さ闹厝危磺杏砂啄被凰牙钭谌拾才旁诶冶卣恼铰砸匦熘莸H握角玖罟伲凰邮芄膊晨谷站裙闹髡牛迪至说诙喂埠献鳌V钡秸飧鍪焙颍疟硐殖鲆晃涣煨渌哂械男鼗澈推牵谒簧恼紊闹校馐撬懿┑霉耍ǖ比灰舶ㄋ郧暗闹诙嗾校┧鞯陌四辍?拐绞だ牧煨溆本缗蛘推鹄矗搅饲八从械亩啦贸潭龋庸膊橙舨萁妫媾睢子谡粕希鲂囊览得拦姆苫⒋笈凇⑻箍耸迪终嬲耐骋弧?墒牵负问保诠膊澈屠睢椎哪谕饧泄ブ拢逄耍习偻虼缶裁鹆耍唤鋈煨涞辈怀桑锥寄暇┮材驯!K丫龆ń窠紫乱埃筛弊芡忱钭谌蚀衅渲叭ā�
蒋介石摸着石碑,抚今追昔,不禁老泪横流。中国国民党人二十年前葬总理孙先生于此,他年中国国民党人又将葬他们的总裁蒋中正先生于何地呢?
寒风拂过林梢,林涛阵阵,发出巨大的叹息!
蒋介石拄着手杖,从碑亭后拾级而上,向祭堂走去。从碑亭至祭堂的正道,用一色苏州金山石砌成八座大石阶,共二百九十级。大石阶两侧的斜坡上,白雪皑皑,坡上一株株桧柏、枫树、石楠、海桐和大围墙旁的白皮松,枝叶上披着一层薄雪,象在默默地挂孝举哀。祭堂前两旁立着一对高耸的饰以古代花纹和云彩的石华表,平台前的两个石座上,各放着一尊古色古香的铜鼎。
蒋介石在石华表和古铜鼎前伫立了一刻,不知是为了休息还是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沉思。然后,他由平台步入祭堂。早已恭候在此的两名侍卫官,接过蒋介石的帽子、手杖和披风。他来到祭堂正中孙中山先生身穿长袍马褂的石雕全身坐像前,鞠了三个躬,默默地肃立了一会儿。祭堂是一座仿古木结构宫殿式的建筑,墙身全部用香港花岗石砌成,地面铺大理石,左、右、前、后排列着青岛花岗石柱十二根,四隐八显,下承大理石柱础。内顶为斗式,上面镶以花磁砖。蒋介石来到了祭堂后壁前,看着他写在壁上的“总理校训”,甜酸苦辣一齐涌上心头。“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蓦然间,他耳畔响起雄壮的黄埔军校校歌,他陪孙总理在台上检阅军校学生的情景历历在目。是孙中山的革命主义和黄埔学生的战斗精神,把他推上了革命军总司令的位置,没有黄埔军校,便没有蒋介石的一切。东征、北伐,他的学生一个个都是好样的。可是,一到剿共的战场上,一个个都不济了。他的得意门生陈诚、杜聿明在东北战败,杜聿明、黄维在徐蚌被俘,现在的黄埔学生没有一个能为他打胜仗的。
“介石,你怎么把黄埔精神丢光了呢?”一个严厉的声音仿佛在祭堂里回荡。
蒋介石打了个寒噤,忙回头看了看孙中山的坐像,孙中山脸带怒容,似乎在训斥他:
“当初,我创办黄埔军校,独一无二的希望,就是创造革命军,将来挽救中国的危亡。你却把它拿来打内战,断送了黄埔精神,也断送了我寄与厚望的黄埔学生,而你也落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蒋介石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多心了,一尊石雕坐像又如何能说话呢?不过,孙先生若在九泉之下,看到一个个黄埔学生被俘,以黄埔学生为基干组成的嫡系部队的覆灭,又将作何感想呢?蒋介石突然感到害怕起来了。他今天独个儿来谒陵,本想到此排遣下野后的烦恼,寻求某种精神上的慰藉。不想,却触景生情,生发出一个个不吉样不愉快的念头来。他不敢再在这肃穆过分而使精神上承受巨大压抑的陵墓中久呆。他迅速进入墓室,绕墓穴一圈,对着方形墓穴上的孙中山先生穿中山装的大理石卧像,默哀了几秒钟,赶忙返回祭堂出来,站在外面的平台上。他象一个孤独的幽灵,在平台上缓缓踱步,在打发着他停留在南京,也是停留在中山陵的最后时刻。他下野后,党政军的各项安排,早已作出并实施。他为了紧紧地控制京沪杭地区,乃将原来的京沪警备司令部扩大为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任命汤恩伯为总司令。又分别任命张群、朱绍良、余汉谋为重庆、福州和广州绥靖公署主任,陈诚为台湾省主席兼台湾警备总司令,薛岳为广东省主席。这些安排,以汤恩伯和陈诚的位置最为重要,从而形成了一个进可守东南半壁,退可保台湾孤岛的战略态势。这和他第二次下野时任命他的亲信军人顾祝同、鲁涤平、熊式辉分任苏、浙、赣三省省主席如出一辙,既为后继者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