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离-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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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切莫误会。”
子娆仅以眼尾带他一瞥,也不说恼,也不说笑,任这如今统领都骑禁卫的楚国大将径自跪着,目光移向召玉,水眸柔柔一漾,朱唇微启:“九转玲珑石中的冰蓝晶可是在你手中?”
她袖畔清华隐隐,盈水流光,轻柔若笑的声音在人耳边萦绕缥缈,字字清灵娇悦,无比动听。
召玉感觉心口似有温润的水波荡漾,虚空里泛开清幽涟漪,如这声音般澄澈明美,令人听不厌,舍不下,便是微笑点头,一腔敌意尽消无存。
身旁众人无不感觉如沐春风,夜色下款款前行的女子亦温柔多情,如三春烟云里绮旎的梦境。
倘若仲晏子或歧师在此,定能一眼看出子娆正暗施莲华心法,以高明的摄魂术压慑众人心神,与当初子昊在洗马谷震服整个九夷族的九幽剑境如出一辙,先前善歧一个照面,便已为其所制,才有如此低声下气的请罪之举。
碧玺灵石光泽频现,夜玄殇微微蹙眉。
子娆幽美的眸光锁定召玉,柔声道:“既然冰蓝晶在你处,给我看看可好?”
召玉不由自主抬手,向前迈出一步。方飞白等人隐约觉得不妥,但却偏偏生不出丝毫阻拦之心,在这异常柔美的声音环绕中,只觉这样很好,便该按她的话去做。
骁陆沉方才被夜玄殇剑气震伤肺腑,此时只觉气血逆涌,全身经脉贲张欲裂,难受到极点,身子猛地一颤,口中鲜血“哇”地喷溅满襟,人便向前跪去。
方飞白霍然惊觉,大喝道:“小心!”
召玉似被当头棒喝,一震停住脚步。子娆闷声冷哼,似是微带恼意,随即飘袖后退,玄衣没入桅影深处,一片焰蝶却携飞光急旋而出,撞向骁陆沉胸口。
蝶影快得令人不及反应,在接近骁陆沉的瞬间绽开金银碎芒,数缕真气沿他胸前要穴袭入经脉。方飞白一掌上他背心,立刻就地盘膝,助他行功疗伤。
召玉呆了一呆,方知刚才险些心神被制,将冰蓝晶交由对方,不由怒道:“你……何以用妖术惑人!”
暗影里漫不经心一声轻笑,有些轻弱的滋味,稍顷,子娆幽幽柔柔地道:“是吗?好,那我现在不出手了,你可肯把冰蓝晶交出来?”
召玉柳眉飞剔:“笑话!冰蓝晶乃我后风国传承之宝,岂能任意交与他人?”
“后风国。”子娆又是一笑,曼声道,“那不就是了,你那问题,当真奇怪得紧。”
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召玉顿觉语塞。邝天等人暗暗皱眉,心想今晚之事恐怕难以善了,以子娆的身份地位,莫说王族公主,五日后君府大婚,她便是这九域天下权势最重的女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在场所有人加起来怕也难抵分毫,倘若她寻上召玉强索九转灵石,却要如何收场才好?
更何况,眼前还有个深浅莫测的夜三公子,谁也没想到这两人会一起出现在染香湖上,令得场面完全失控。而自在堂虽有四使现身,正主却不知所踪,亦是无法预料的一大变数。
暗室中白姝儿看向彦翎,突然问道:“哎,三公子和上面那位究竟怎样?”
彦翎愣了一愣:“什么怎样?”
白姝儿瞪他一眼:“你别告诉我不知道三公子和她关系非比寻常。”
彦翎笑看回去:“你别告诉我不知道九公主再过几日便是少原君夫人,不寻常又怎样?”
白姝儿美目飘转,似在筹算什么事情,片刻后妖媚挑唇,返身继续看查上面情形。
方飞白轻声低啸,收手起身。骁陆沉再喷出一口淤血,睁开眼睛,面上已恢复血色,单膝跪下:“陆沉多谢公主!”
子娆方才以焰蝶注入他体内的玄阴真气,巧妙地牵动夜玄殇的天宗内劲,及时阻住他被莲华心法逆催的脉息,使他免去爆体而亡的厄运,再得方飞白相助,先前伤势已痊愈了大半。
便听子娆淡淡道:“骁陆沉乃是皇非把臂论交的得力爱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哼,你若非逞强压制伤势,哪用我如此麻烦?记着,下次可未必这么走运。”
骁陆沉低头道:“公主教训得是,陆沉定当谨记于心。”他与方飞白随少原君出将入相,历经风浪,心智谋略非比寻常,两人自有一种难言的默契。方飞白趁机上前一步,折腰施礼,恭敬地道:“今晚怕是有些误会,以至我们冒犯了公主,九转灵石之事关系重大,还请公主允我们禀过君上,再做定夺,不知可否?”
子娆慵然道:“量你们也做不了主,既是君府的人,那我找皇非去。”说着转袂轻轻一拂,看向夜玄殇,“喂,我累了,不想打了,你呢?”
天际明月,湖上风波,月色的皎洁与幽沉的暗影,黑与白如此壁垒分明,却又无比谐调地融合在一起。
一身玄衣的夜玄殇站在船首光亮的一方,深黑的眸中是看不清光色的微笑,唇畔轻淡的飞弧,有着一丝莫名的柔和。归离剑凌厉的锋芒敛入鞘中,他仿佛随口笑说:“一个人打架颇没意思,子娆若说算了,我也无所谓。”
子娆轻媚一笑,柔声道:“那好,咱们后会有期。”
女子优雅的玄裳漫开,夜色繁华,香染风云。夜玄殇微微点头:“子娆,会后有期。”
位于湖岸西南方的一处密林畔,十余名黑巾掩面的灰衣战士目送楚军有条不紊地撤退,一身儒服的叔孙亦目露深思之色,待自在堂船只打出讯号,调转方向,徐徐驶入烟波之中,回头命道:“速去禀报殿下,就说夜三公子已安全离开染香湖,楚军并无其他动向。”
那战士领命离去。
“少原君动手了,只怕此次夜三公子再无先前那般好运。”叔孙亦身旁,竟是司空域、褚让等一众九夷族高手,说话的正是神箭褚让。
叔孙亦叹道:“只怪那太子御跋扈无行,搞得穆国人心动荡,政局不稳,连此次楚宣大战趁火打劫之力都欠奉,根本不被皇非看在眼里,夜三公子也自然失去价值。”
司空域接着道:“对皇非来说,不杀此人,反有可能生出变数。不过这夜三公子也算了得,在少原君眼底亦能将自在堂收为己用,若要保命离开,应该也不是难事。”
“怕只怕少原君亲自出手,此处毕竟是楚国。”叔孙亦翻身上马,“走吧,我们暗中护送他们一程,再回去向殿下复命。”
众人沿湖岸纵马而去,很快消失在灯火寥落的夜色深处。
第73章 第九章
少原君府琅华殿。
皇非刚刚送走且兰,轻衣白袍散玉带,正斜倚金榻美目半阖,在此听楚宫来的四名掌仪官报告迎娶九公主的聘礼,其中光是记录物品的礼单便满满堆了两案,由一个绯袍仪官恭立近旁依次禀读,一板一眼的声音中有清雅的琴韵悠扬送来,吹落花月满地灯火流辉,却是殿下八个眉清目秀的小童抚琴弄箫,极尽风雅美妙。
礼单刚念了两卷,一名侍卫疾步入殿,单膝一跪还未及说话,外面一把清冶柔肆的声音和着琮琤冰弦遥遥传至:“皇非,染香湖上今晚热闹得紧,你躲在君府干什么,不敢见人吗?”
君府朱门重重洞开,直入中庭。
几个掌仪官在朝多年,从未听过有人敢对少原君如此无礼,惊得面面相觑。皇非倏地张开眼睛,眸心闪过异亮,那侍卫奉方飞白之命抢先赶回报信,近前匆匆低语几句,随即退下。
皇非笑着起身,随手酒瓶丢给呆立一旁的仪官,扬衣出殿。
玄裳广袖的女子足踏月光登基而上,墨发幽舞,飘曳凌风,衬那殿前白衣夭矫飞扬,英雄王侯娇娆红颜,怎么看,都是一段千古风流。
九公主身后,一众君府高手急步相随,方飞白跟着打了个手势,瞄向召玉。
皇非恍若未见,只含笑看着子娆,神情极是愉悦:“我刚刚想着子娆,子娆便来了。”
子娆挑眸问道:“哦?你想我何事?”
皇非伸手揽上她腰肢,毫不介意众人在前,近她发间轻轻一嗅,笑道:“想子娆来亲自点验彩礼,看合不合心意,是否还缺些什么。”
子娆神色柔魅,眼波却流星莹光般扫去:“只怕是心口不一呢,我想要什么,难不成你都舍得?”
皇非漫不经心地笑:“只要子娆说得出,本君便给得起。”
“当真?若我要那九转灵石冰蓝晶,你给还是不给?”
“子娆若是喜欢,这府中一人一物尽管拿取,以后,也不必问过本君。”
金灯银辉之下,如此轻言笑语,他皎洁的白衣若织月华,触到她如夜玄魅的衣裳时似有光华飘拂,流入丝丝迷人的微笑,满天月光满庭花香仿佛都在那双带笑的眼中荡漾,宠溺与温柔交替的光晕令人意醉心迷。
子娆一时竟看走了神,刹那恍惚过后,竟有恣意的光彩自眸心闪烁。
铁血江山溅美酒,且自张狂且风流,若与这样一个男子朝夕相处,无论如何都不会索然无味,今后岁月如流水,朝朝暮暮,人间黄泉,执子之手,生死成契,想来,倒也一番有趣得紧。
皇非笑看子娆眸光变幻,头也不回地道了句:“玉儿。”
召玉袖畔微微一紧,沉默片刻,跪下阶畔。
一串水光剔透的玲珑晶石托起纤美的指间,低头处晶华散射,仿若冰莹的清泪,坠落在这被她视作神明的男子强势的掌心。
皇非抬手,转向子娆,略带调侃地道:“就是这个劳动公主凤驾,赏光亲临寒舍?”
子娆媚睫一扬,方要说话,皇非指下突然一紧,锁住她手腕:“子娆你刚刚喝了酒。”
子娆奇道:“君上日理万机,难道还管我喝不喝酒这种小事?”
皇非手指压在她腕脉处,目光不离她面容,半晌后剑眉微蹙:“没错,从现在到大婚那日,不准你再沾半点酒。”
子娆极是讶异,不由瞪向他,他是第一个用这般口气同她说话的男子,竟然如此自若,如此理所当然。月光闪闪烁烁,映入幽艳的晶瞳似有噬人的深色绽放,子娆便任他这样牵着自己,悠悠笑问:“凭什么?”
“凭你是我皇非的女人。”皇非笑意翩然,眼底却神光一闪,手臂向内微收,令得两人肌肤相亲,再无半丝阻隔,低声轻道,“若子娆因此伤了身子,我会心疼。”
一阵好闻的男子气息透过肌肤的温度,丝锦如水,寒与暖纠缠融荡,在花香月影中泛开奇异的涟漪。子娆一瞬不瞬地盯了他,凤眸倏地一眯:“皇非,你身上有女人的香味。”
皇非目蕴轻笑:“子娆吃醋了?”
子娆不由冷哼一声,皇非哈哈大笑,笑得她欲恼无从。他突然拖了她的手走到召玉面前,另一手挽了召玉起身:“子娆吃别人的醋不打紧,但莫要寻召玉的不是,可好?”看了召玉一眼,抬手拂开她衣袖,柔声叹道,“我几年前在逍遥坊见到召玉……”
召玉下意识地向后瑟缩,软软柔荑在他掌心挣扎了一下,却如微弱无力的鸟儿想要挣脱天罗地网,徒劳无功。
绮艳罗纱徐徐卷起。
白玉般的手臂上展现开一道道狰狞的疤痕,深深浅浅纵横交错,遍布纠结,纵然伤口早已痊愈,那些密集的痕迹依旧勾画出曾经血肉模糊的场面。极致的美丽与极致的残忍,形成异常鲜明的对比,周围众人无不震惊,谁也不想这美丽自信的后风国王女竟有这样一段悲惨的经历。
“她身上的伤处是被人用沾了毒液的鞭子毒打所致,我将她带到府中时,她除了手脸之外,几乎体无完肤。治好了外伤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有人一碰到她的身子,她便怕得打抖。后来是我慢慢和她接触,设法帮她恢复内力、改变容貌,又教她兵法武功。”皇非随手轻抚召玉的秀发,“唉,召玉其实算得我半个弟子,所以我遣尽府中所有女子,却独留了她在身边,子娆会怪我吗?”
召玉眼中早有清光隐泛,屈膝一跪,泪水落下:“召玉的命是公子救回来的,愿替公子为奴为婢,绝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若公主……”
话未说完,子娆淡淡蹙眉,似是怜悯,又似无情:“是什么人做的?”
召玉红唇轻颤,许久,一字字道:“赫连齐,不过他已经死了,公子答应过会替我报仇,他终究死了。”
子娆眸光意外一闪,前行几步,替她挡住别人的视线,整理弄乱的衣袖,幽声叹道:“人死了便罢了,多想无益。”俯身一刻忽在她耳边柔柔轻道,“只是你莫要忘了,亲手替你杀死赫连齐的,可是穆国三公子,夜玄殇。”
召玉眸光一震,她已撤袖而去,只留下惊电般的一瞥,余香如刃。
九公主走后,召玉一人站在偏殿,遥望东方天际。一颗明星高悬月宇,清灵湛亮,那是曾经后风故国的方向。
三界繁华地,东海十三城。
八百年前召皇朱襄以十局通幽棋负于白帝的这方人间仙境,玉髓之泉甘美流香,碧海美玉相映生辉,皓山冶剑术,晶宫夜明珠,奇珍异宝遍地皆是,海秀山灵美不胜收。
每一样珍宝,每一寸土地,都时时刻刻吸引着世人艳羡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