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邪妃-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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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她微曲的四指徐徐向后打开,露出了掌心那枚磨得光亮的铜板。
“你帮我扔吧!这面就男的……”她把手中的铜板翻了个面,“这面就是女的!”
这是孩童才会玩的游戏,用它来决定事情,他觉得有些好笑,“为何让我帮你?”
她挑了挑眉,“我手气差呗!”
他不明白投铜板决定事情和手气的好坏有什么关系。并没有伸手接下她手中的铜板,似乎不想参与她这个荒唐的孩子气的游戏。
一般情况下,如此明显的拒绝之举,她是很容易准确地接收到信息,并作出合理的、得体的反应。
但,酒实在个很奇妙的东西,平时潜伏隐藏在身体里的,她刻意忽略、不曾完好发挥的优势,都会在酒精的熏染下跑出来。比如她很清楚,自己或者说是落年年的声音很好听,又比如她知道‘以柔克刚’这个道理,再比如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经是个对父母撒娇求好的高手。
她悬在虚空中的手又往前递了递,“花花,你帮我决定,好不好?”
满载着期盼、盈盈如水的眼神,她把握地很准确。软糯缓慢的语调她也调试地很好。她尽了百分百的努力,但如若结果不尽如她意,她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在一时冲动之下,把手中的铜板砸在他那张俊脸之上。
因为酒实在是太过玄妙,不但释放出平日里被她丢在心房背光处的娇柔,而且还扩大了好几倍的威力,从她身上展现出去。以此类推,同样被她存放在心里背光处的暴戾,也难保会爆发出几倍的威力,从她这只纤细的手上投掷出去。
而她……居然对这想象中的坏结果跃跃欲试,唇边的笑纹深了深,悬空的手又往前递了递,碰到他心口处的衣衫,丝滑的质感抵触指尖,冰冰凉凉的、让因为酒气翻涌而灼热的手不想离去。
心口猛地一缩,心跳却沉稳有力,不疼、不痛、不悲、不伤,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紧张莫名。
他伸手抓了她直抵胸口的手,用力往前一推,几乎凝滞的呼吸才再次通畅。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却看到她脸上氤氲而起的惊讶疑惑,手不由得一松。见到她眉宇间的疑惑更甚,悬置在她掌心上的手迅速地落了下去,拿走她掌心的铜板。
他把铜板放置在拇指的指甲盖上,食指指腹抵上拇指的指尖,拇指向上用力一弹,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抛铜板的动作。
铜板在空中翻滚着向上,她的视线也跟着往上飘移。原本以为铜板会走寻常的路线,到达极限的高度便会急转而下,从容地落在桌面上。
但,在他的手向上一伸,抓住处在上伸状态的铜板时,她才知道,她的估计太死板了,人生中处处有着让人无法预料的意外!
然,当她的目光紧紧跟着他握着铜板的手向下滑落,看着他手中的铜板没有落到桌面,而是进了他腰间悬挂的荷包时,她再也无法泰然地接受这个意外中的意外,急急地喊了出来。
“花花,你干嘛?!”
他收紧了腰间的荷包,又顺了顺荷包下方用五色丝线编成的穗儿,才抬起眼帘,对着她淡然道:“你不是让我替你决定嘛!我不喜欢把自己的决定交给一枚铜板!”
“可……”她皱了皱眉,刚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听到了他果断的决定。
“把这盘糕点送给那个男的!”
他看着她的脸,似乎在等着她问‘为什么?’。
她却在他那样的注视中释然地笑了,仿佛读出了他的心思,或者说是读懂了所有男子的心思,那样大声的一笑,带着些许不屑的鄙夷。
“也对哈……反正这里的男人又没有操守可言,***也就***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知道在她那样的笑声后,说不出什么婉转好听的话,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难以适应她如此直白的话语。
他抚了抚眉心,提壶自斟自饮,放弃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为天下间的男子辩驳的权利。
心中被倦怠的舒适感填满,他不想和眼前的她起争执,特别是在如此难得的美妙月色之下。拿着酒壶的手伸了过去,为她手边的茶杯中倒着酒。
酒液停滞在了茶杯的三分之一处,浅浅的,却溢出满满的酒香。
她的心思被冲入鼻端的酒香吸引,低头拿起酒杯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放下茶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带出浓浓的花香。
她不由得感怀,看向了酿出此等奇妙花酒的人,“花花,你以后……不要再采花了好吗?”
重温旧梦
落年年不由得感怀,看向了酿出此等奇妙花酒的人,“花花,你以后……不要再采花了好吗?”软软的语调中流露出些许强硬,不是劝他不要这么做,而是告诉他以后一定不要这么做。舒蝤鴵裻
不要再采花了?!多么熟悉的一句话!这三年里,许多人对他这样说过。但用这样的语气的,除了她之外,只有两个人。那两个给了他生命的至亲!
花解语皱了皱眉,直视她黑亮的眼,那里面,没有母亲说出这句话时的痛心疾首,也没有父亲说出这句话时的痛恨蔑视。
清清淡淡的,晶亮莹莹,好漂亮的一双瞳仁!这让他居然对她状似命令的话语并不反感,勾了勾唇,“怎地?是替那些被我夺去清白的女子鸣不平?还是你觉得和我这个采花贼共饮有***份?”
慵懒随意,很是不在意的语调。执壶的手随即又伸了过来,倾斜壶身,再次为她杯中斟酒,依旧是浅浅的、没过杯底即止澹。
流淌着笑意的眼眸,看着她举杯而饮,头向上扬起,拉长了原本如玉般细腻莹白的脖颈,喉间一动,滑过一个明显的吞咽动作。
他看着她手中的酒杯离开她嫣红的双唇时,他在想,她会怎么回答呢?自然不会如他父母那般痛责!那会和那些和他欢好过的女子那般,用一大段世俗的道理来警醒他吗?最好不要!果真如此,今夜将会是他最后一次来这里!
他的眉心微微蹙了起来,定定地看着她微颤的唇,一声轻叹从她口中溢出来的时候,他竟有些紧张,但只有一瞬,就被他提早从唇角脱逃的那抹了然的笑化去季。
垂目执壶为自己杯中续上酒,做好了听取一番长篇大论的警世之言的准备,结果却只听得她说出了一句话:“我只是觉得,能酿出这样好喝的酒的人,不应该是夺去女子清白的采花贼!”
‘咚——’他紧绷的心弦像是被一只纤细的手弹拨了一下,袅袅的余音震得他的手轻轻一颤,几滴酒液从杯中洒了出来,透亮圆润,渗入了指缝间,润湿了掌心。
他放下了酒杯,那只被酒沾湿的手向上摊开,悬在酒杯之上,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想掏出绢帕拭擦。
岂料怀中的绢帕还未摸出,她的手竟然摸了过来,从手心的湿润处往前推移,缓缓向指根滑去。
全然出乎意料的举动,让他一惊,握杯的手猛地往后一缩,杯中大半的酒液洒了出来,打湿了手背,浸湿了袖口。濡湿的袖口紧紧贴住了手背的肌肤,湿润的凉意随着在袖口处晕染的酒液,徐徐蔓延,越过手背攀爬上了手腕处。腕处却温热了起来,像是消融冰雪的火种,让他心乱莫名。
神思慌乱间,她的声音又悠悠缠绕在耳畔。
“这手如果采得只是那些孕育着天地灵气的自然花朵,那会是件多让人赏心悦目的事!”
花解语的这双手,可堪称完美!不但手型漂亮,十指修长,在灯火下还莹润闪亮得如同白玉一般。虽然某人的手型也很漂亮,十指也很修长,握着灯盏的时候,也光亮得如同白玉一般,但是某人的掌心有薄茧,手的形状再相似,还是不一样的!
她缓缓地收回了手,没有触到想象中掌心的薄茧,略有些失望。弱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站起了身,迈着虚浮的脚步到了窗边,朝别院的方向望了过去,不高的视角,视线模糊在了前方的亭台楼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寒凉的夜风掠过窗口,扬起了她鬓边的发,也推高了早就在体内不安翻涌的酒气。酒气全然发散了出来,如一团火在体内熊熊燃烧,烧红了脸颊,也滚烫了身躯。视线间现出重影,如同给眼睛罩上把事物柔化的镜片,入目的一切在一片朦胧间美好了起来。
她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转过了身,略略抬起眼向前看去,惊得她迷蒙半眯的眼眸瞬间圆睁,心猛地一跳,因为那个背对着她,坐在桌边自斟自饮的背影。用力眨了眨眼,再看向那个方向,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真是喝多了!白色的衣衫,白玉的发簪!怎么会是他呢!
心中虽如此认定,但还是不确定地轻唤了一声:“花花?”
花解语闻声,放下酒杯,转过头看着她,那个纤细的身影离于光亮之外,立在窗边一动不动,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清,只能隐约见得她鬓边被夜风拂动的发丝。这样不可掌控、不甚明晰的视觉角度让他很是不习惯,于是便站起了身,快步来到了窗边,和她一起投入那片黑暗之中。
她看着他起身向她快步而来,光亮处的他在她视野里清晰明辨,她很清楚他是花解语,可当那双镶嵌着银色丝线的云锦软靴跨出那个光圈,来到她身旁,他的脸朦胧在月色之间,她心也跟着模糊朦胧了起来。
她想,她是真的醉了!不然脑子里不会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念头跑出来!
她偏过身,把头歪靠在窗框上,声音低低的:“花花,你的轻功很好,是不是?”
他那只玉雕般的手随意搭在窗沿边,看不到没有薄茧的掌心,和某人相似的手,让她已然发晕的脑袋更是晕乎了起来。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手上,头顶盘旋着他低声的回答。
“还不错!”
其实,她倒是想他干脆的回答,他的轻功不佳!那这个夜晚也就结束了。她也能死心地上床安歇,翻上两个身,迷迷糊糊地也就睡过去了。
可是……他回答的是,还不错!
胸腔里那颗被酒精催动得躁动不安的心,更加剧烈地跳动起来,她听到自己小心翼翼的、发颤的嗓音。
“那……你能带我飞到院里最高的高阁的屋顶上吗?”
她低下了头,怕这张酒醉的脸,会轻易泄露她心中的算计。
“此刻?”
他带着疑虑的声音响了来了,她怕他会拒绝,一着急就抬起了头。
“嗯!就现在,我想去高阁屋顶,可以吗?”
他狐疑的目光在她酡红的脸颊上一圈圈流转,双唇微启,却没有马上发出声音。
‘为何此刻想去高阁的屋顶?’她还真怕他会在问出这句话,心不由得跟着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的双唇。
幸好,他顿了半晌,只从嘴里轻飘飘地蹦出了个‘好’字。接着,她腰间一紧,就被他从窗口直接带了出去。
那是个神奇的过程,虽然不是第一次体验凌空的飞跃,但凌空而起后,如此长时间的如鸟儿般飞翔的感觉,还是让她震撼不已。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脚下快速越过的景物,还没看清楚就越了过去。四周的景致模糊成了一片,这种急速飞翔而过的感觉,惊险刺激得让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起伏跳跃,积闷了一个晚上的郁气,都随之消散,挂着忧郁的嘴角渐渐扬起,如此刻夜空悬挂的朗月般,皎洁明亮。
他抱着她落在高阁的屋顶上,低下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笑容,一晃神,竟然忘了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
“谢谢!”她轻声道谢,从他怀中挣脱了出来,颤巍巍地坐在屋顶上。
他垂下了保持着怀抱姿势的手,也跟着坐了下来,偏过脸看她,却见到她的目光沉在某处。循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却望到一处沉寂的别院,院中各间厢房的房门紧闭,没有一间亮着烛火。整座别院融合在一片漆黑之中,唯有院中那颗桂树的枝叶在夜风中瑟瑟而动,纷纷洒洒地带落一树桂花,勉强还算得上是个景致。
她是在看那棵桂树?还是在看某间厢房里的人?
心中的疑问在不远处,那个立在屋顶瓦砾之间的瓷白的酒瓶上找到了答案。伸手用食指和中指夹在酒壶的壶口处,轻轻一捞,瓷白的酒壶就悬挂在了他两指之间。
瓷白的酒壶轻轻摇晃着,像是随时会从他指上滑落,顷刻间便会‘粉身碎骨’的样子,危危险险地看得人揪心。
她索性伸手夺了下来,稳稳地抱在怀里,抬眸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简短地给出解释:“我的!”
“你的?”他的眼睛眯了一眯,“昨夜你那位送药的朋友,是在这里和你一起饮的酒吧!”
她的手一颤,抱在怀中的酒壶差点滑了下去,佯装淡定的神色,自然骗不过他那双能洞悉一切的双眸。
“我猜对了!”他的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今晚你让我带你来这里,是为了重温旧梦?”
你……你闭上眼!
“我猜对了!”花解语的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今晚你让我带你来这里,是为了重温旧梦?”
重温旧梦?!他话尾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