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相思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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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白微微愣了一下,彷佛很意外她会问这种问题。“二十五。”
“成过亲了?”聂冬雁紧追着又问。
“不曾。”李慕白的讶异更明显。“聂姑娘此问何意?”
“何意?”愣了愣,聂冬雁有点困惑地眨了一下眼,然后耸一耸肩,“没什么意,”转身继续走。“随便问问。”事实是,她自己也不知道问这个做什么,只是突然很想知道,得到答案之后,自己也觉得很纳闷。
奇怪了,她干嘛问这种事?
“李公子。”
“姑娘?”
“人家说学武之人应以锄强扶弱为己任,你认为呢?”
“姑娘自己又如何想?”李慕白不答反问。
“老实说,”聂冬雁瞄李慕白一眼,一时兴起学他负手而行。“起初我学武纯粹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想被人家欺负。”
“这并没有错。”
“可是我不是应该帮助别人吗?”
“各人观点不同,即使姑娘认为如此,也应量力而为。”
“量力而为?”聂冬雁突然又止步,双眼发直,“对喔!我怎么没想到?”她若有所悟地喃喃道,随即兴致勃勃地一把拖住李慕白往路旁扯,在同一块大石块上坐下,然后……
“姑娘我不去关外了!”她大声宣布。
“不……不去了?”李慕白一时茫然。“为……为什么?”
“人家早就说过了嘛!我爹的武功大都不适宜女孩子家学,外公虽然教过我不少,但我觉得还是差很多,所以……”聂冬雁咧嘴一笑。“嗯哼,我决定要另外拜师学艺!”
李慕白睁大眼,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嗯!让我先想想,要找就找最厉害的人,所以嘛……”聂冬雁咬着手指头沉吟。
“当今武林中最厉害的人毫无疑问是一皇双剑三魔,他们六人武功不相上下,但刀皇起码有十年以上未曾出现在江湖上,光是找他就会找死我;而怀南剑的儿子死命追着我要娶我作老婆,这个我是避之唯恐不及;伤情剑为情所伤,恨女人恨得不得了,自然不可能收我为徒,就算他肯收我,大概也是要拿我当出气筒;至于那三个魔头就更别提了。”
喃喃自语至此,她懊恼地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朝一谷二庄三府里去找师父了,不过那个阎罗谷……”
“阎罗谷?”
“你问阎罗谷?”一听李慕白问了一句,聂冬雁两眼马上亮了起来,且迫不及待地回答他。“告诉你喔!那是武林中最最最可怕的地方,简直比地狱还恐怖!”有人参与讨论自然比一个人在那边好像白痴一样自言自语好多了。
“是吗?”
“听说阎罗谷七阎罗是以年岁排行的师兄弟姐妹,每一位都拥有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任何-位站出来都足以称霸武林,幸好他们对这种事没兴趣,否则整个武林早就落入他们的魔掌中了。”
“原来如此。”
“听起来的确很不可思议,但这是事实。”聂冬雁一本正经地拚命点头。“不骗你!”
李慕白没有再说什么,聂冬雁以为他相信了,便继续说下去。
“那七阎罗的老大是笑阎罗,标准的笑里藏刀,笑谈间取人命,令人防不胜防;然后是毒阎罗,毒手辣心,他曾在一炷香之内杀死一个江湖黑帮上下三百多人,只用了一把毒……
“老三是哭阎罗,她的哭声可以使人发疯而自相残杀,很不幸的,她又非常爱哭;第四位是怒阎罗,脾气比刚睡醒的大熊更暴躁,一句话不对就拔刀砍人;哑阎罗并不是真哑,而是她超不爱说话,但这并不代表她很文静,恰好相反,通常人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她哪里,莫名其妙便把命送给她了……
“而七阎罗之中最凶残暴戾的当属老六恶阎罗无疑,不出手便罢,一出手必直取人心,活生生攫去敌手活蹦乱跳的心脏;最后一位是鬼阎罗、他最年轻,也最爱捉弄人,总要把对手玩个过瘾之后再宰了对方……
“但他们七个都有一个共同点:心性狠毒、杀人不眨眼,个个都是两手血腥,每一位都背着千百条冤魂,对手不论黑道白道,只问是否得罪他们,素有不留活口的习性,非得赶尽杀绝不可!”
她喘了一口气,再下结论,“总之,他们是武林中最凶残的杀星,最暴戾的魔头,名震天不是没错,却是教人闻名丧胆,谈虎变色,所以我绝不可能找上他们。不过……”她耸耸肩。“恐怕也很难避开他们。”
“这又是为何?”
“七阎罗行走江湖鲜少自曝身分,当他们表明身分的时候,有九成九就是他们打算动手的时候,而他们一旦动起手来必然不留半口活人,既然不留活口,知道他们的真面目的人自然少之又少,如此一来,谁又避得开他们?”
“说的也是。”李慕白颔首。“那么二庄三府又是……”
“说到二庄……”聂冬雁沮丧地抽抽鼻子。“霸王庄里起码有两、三个人上我家里提过亲,他们还为此争吵不休,我怎么可能上门去自投罗网;至于绿映庄里全是女人,照理说那儿应该最适合我,可是……”
她叹了口气。“她们的庄主绿芙蓉恨我恨得要死……”
“为什么?”
聂冬雁不满地噘起了唇瓣,明媚的美眸里写满了无辜。
“因为我比她漂亮。真是莫名其妙,这种事能怪我吗?”
李慕白怔了怔,表面平静无波,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笑意,可惜还是被聂冬雁瞧见了。
“喂,你什么意思啊?”她恼怒地推推他。“人家这么惨,你居然笑人家!”
“我并没有嘲笑姑娘。”李慕白细声否认。
聂冬雁怀疑地玻ё叛邸!罢娴拿挥校俊�
李慕白忙摇头。“真的没有。”
聂冬雁仍狐疑地盯住他打量好半晌后,方始收回怀疑的态度。
“好吧!没有就没有。刚刚说到哪……啊!对了,剩下三府,苏州聂府是其中之一,这就不用提了;另外还有仲孙府和回魂府,仲孙府和聂府不合,我不能去;回魂府隶属黑道帮派,这更不行。所以……”
她蓦然停住,傻眼。“不会吧!我只剩下四帮九派可以选择?”随即又低下头去数手指头。“我不可能作乞丐,更不可能作和尚、道士或尼姑,道姑,黑道也不予考虑,这样一来……”
瞪住剩下的四根手指头,她舔了一下唇瓣,再继续念,“天山派少掌门接近不得,华山派很烂,崆峒派与点苍派都不收女弟子……”顿住,猛抬头,美美的脸蛋垮了。“耶?无处可去?太惨了吧!”
正懊恼间,眼角又瞥见李慕白居然手支下颔在打盹,不禁气从胆边生,猛然一掌推过去,后者惊呼一声跌趴到地上去。
太过分了,人家在这边伤脑筋,他却凉凉的去找周公聊天。
“聂……聂姑娘?”李慕白狼狈地爬起来,清秀的脸上一片茫然。
“你什么意思啊你?”聂冬雁气唬唬地大叫。“人家讲得口水快干了,你却给我打瞌睡!”
“可是……”李慕白吶吶道。“聂姑娘不觉得请令外祖帮忙更快吗?”
“咦?外公?”聂冬雁怔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对喔,找外公帮忙更快嘛!好,我们还是到关外去!”
“现在?”
“当然不是,我要看过端午的龙舟比赛后再去。”
“但……那还要一个半月……”
“没错,所以我们要好好计划一下在这一个半月里要到哪里打发时间……”
我“们”?
李慕白连苦笑都挤不出来。
端午过后半个月,他们还在贵州黄果树瀑布流连。
李慕白毫不意外,至于聂冬雁,一开始她自己也是莫名其妙,这种时候,她应该已经快到外公家了不是吗?
为什么她还在这里?
这里的风景举世无双,特别美吗?
也没有啊!
左思右想几乎想破了脑袋,最后,终于给她想清楚了,原因其实很简单:她舍不得结束这一切。
更正确的说法是:她舍不得结束与李慕白相处的时刻。
虽然贪玩的她起初纯粹只是看他好欺负、好捉弄,好利用,才会硬拉着他到处跑。
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思竟然偷偷逃离了原来的目的,不再只想着今天要到哪里游,明天要上哪儿玩,莫名其妙的反倒老惦着就在她身边的人,而且视线不管怎么转,最后也总是会转回到他身上去。
最可怕的是,偶尔与他四目相对,竟然还会心头小鹿乱撞起来。
伤脑筋,她好像喜欢上他了耶!
她竟然会喜欢上一个不喜欢她,甚至可能很讨厌她的人,这不是糟糕到极点的状况吗?
她该怎么办?
第三章
这年,黄河再度决堤政道,沿海各省更是连连风灾,一批又一批的灾民彷佛潮水般涌入灾区附近的城镇,无助的眼神、乞讨的脏手、悲凉的处境、困窘的情景,几乎走到哪里见到哪里,令人眼热鼻酸。
贝齿紧咬下唇,眸眶盈盈含泪,聂冬雁满心酸楚,恨不得回家搬几车银子来救济他们,但是……
李慕白全然无动于衷。
聂冬雁错愕地注视着李慕白,他的表情一如往常,清澈的眼神柔和依旧,并没有鄙夷,没有轻视,但也没有同情,没有悲悯,彷佛这一切他都看不见。
为什么?他瞎了吗?他真的瞧不见这些流离失所的灾民有多凄惨吗?
“你没瞧见这些灾民吗?”聂冬雁忍不住要问。
“瞧见了。”
原来他不是瞎子。
“那么……”聂冬雁依然紧盯住李慕白。“你不想救济他们吗?”
“不想。”李慕白毫不迟疑地否决,依然轻声细语,却看也不看聂冬雁一眼。
沉默一会儿。
“你不同情他们?”
“不。”
“不可怜他们?”
“为什么?”聂冬雁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门,愤慨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宛如利矢般尖锐。“他们明明那么可怜,那么需要人家帮助呀!”
李慕白这才淡淡瞟她一眼,“需要帮助的人并不一定真的需要帮助,”他细声细气地说。“可怜的人也大有可能会跳起来咬你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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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姑娘,要用晚膳了吗?”
“要,不过……”她依然用那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瞧着他。“我们叫进房里来吃好不好?”
片刻后,在等待晚膳送来时,聂冬雁依旧怔愣地注视着李慕白,后者仍是半点异样神色都没有。
“记得小时候,外公送我一只小狗,我好喜欢牠,因为牠非常聪明、听话又忠实,”突然,聂冬雁说话了。“外公也说,狗是永远不会背叛人的,我想,没有人会不喜欢才是。”
李慕白静静地倾听,眼神带着一丝困惑,显然是不明白聂冬雁无缘无故说这些干什么。
“但有一天,家里新来了一位奴仆,工作非常勤奋认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常讨厌狗,避之唯恐不及。”聂冬雁继续说。“我想尽办法要让他明白小狗其实是非常忠实可爱的,但是他始终无法接受,不过我不肯认输,心想非要使他喜欢上我的小狗不可,于是硬逼他每天牵我的小狗出去散步、替牠洗澡、喂牠进食,直到我娘阻止我继续那种幼稚的行为……”
“雁儿,你可有注意到,阿福的左手不太灵活?”
“注意到啦!娘,阿福的左手是不是受伤了?”
“不,他现在没有受伤,但许久以前,他的左手臂曾经断过,被狗咬断的,而且那只狗还是他从小疼爱到大的。”
“耶?怎……怎么会?”
“更糟糕的是,那只狗也咬死了他的妹妹。”
“天……天哪!”
“那一年大饥荒,他们一家人自己都没得吃,哪里还有多余的食物喂狗呢?而狗儿虽是忠实的,可也不能说绝对没有例外。因此,雁儿……”
“……不能因为别人跟我们不一样就认为人家一定是不对的,应该想想人家是否经历过什么不愉快的事而导致这种结果。”聂冬雁的双眼始终凝住李慕白不移。
“我娘大约是这么说的,我想,你……应该就是这样吧?”
彷佛入定的老僧般,李慕白神色丝毫未变,始终平静如恒,但柔和的眼神里却跳跃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火焰,然后,他落下眼皮藏住那抹火焰。
良久……良久……
“先父曾也是个武林中人,”他终于出声了。“虽非赫赫有名的人物,却也行走过江湖几多年,难免有些人死在他手中。直到他退出江湖成亲生子,回首年轻冲动时所做下的蠢事,决定要尽其所能的来赎罪……”
语声非常轻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