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未央-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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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听说母后这有新进贡的上等茶叶,想来讨杯尝尝,便没随宫人通报了却不想,来的不是时候啊……”他转身看着这一群跪在地上的人。
卫子夫伸长了脖子盯着他,生怕错过:“啊~”看到他那张面如冠玉的脸,因为太惊讶还是没压住脱口的叫声。
胡搅蛮缠的那人是刘舜?卫子夫心里骂了自己千遍万遍,真是笨!当日在街边他的盛装衣饰就应该想到他不可能只是区区的乐师,怎会被他戏弄人的谎话骗了去。
暗暗懊悔时他已经向卫子夫走了过来:“你不是昨个儿夜半在莲花池捞东西的宫女吗?”
“十四弟见过她?”平阳问道“臣弟昨日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夜里赏星时看见她狼狈在莲花池边,好奇相问才知道是寻找掉落的东西,她没告知身份,臣弟只当是一个有趣的宫女罢了,竟想是才入宫的家人子“既有这事,卫子夫你方才怎不道明?”
“回太后娘娘,奴婢区区身份,不敢劳烦襄王费心……”他说这谎话必有下文,是福是祸躲不过,卫子夫只能顺势作答。
刘舜,景帝刘启最疼爱的十四子,其母王氏是如今太后的亲妹妹,刘彻登基后得封国襄国,封常山王,幸得之前听说过他,不然便圆不了谎。刘舜从小性子娇纵怠慢,名声不好,今日得见果然是传说中的那般。卫子夫所知只有这些,至于他为何不在封地呆着,而在汉宫居住就不得而知了。
“平阳,这事你怎么看?”
“依女儿看,为杜悠悠之口,母后应先将此事压下来暂缓处置,至于是意外还是蓄意谋杀尚未尘埃落定,可派人继续审查。”
“嗯,那这事就暂且这样。其余的就交给阿娇处理,她也该学习学习料理后宫事务了……”
平阳和王太后一唱一和,这事最终还是以模糊不清的结局收尾了。卫子夫是她们那边的人,不惊动皇后的情况下,她们也要先保她周全。
退下殿时,刘舜意味深长的看了卫子夫一眼,她也不知用什么表情去回应他,低沉着身子与刘舜擦肩而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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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暂息(二)
后听人说是,襄国今年常闹瘟疫,王太后不放心他,执意要皇上宣他回宫小住,待瘟疫散去后再会封地清华殿这几天也不得安生,毕竟这是大事,人之间也都彼此隔着一层不愿道出的感觉。开始周怡和魏如娟经常与卫子夫争休,渐渐的,也不再提起此事了。
风波不能算是停止了,只是暂时的没有再掀起一浪而已。陈知音之死没有头绪,只要一想到她卫子夫就不寒而栗,半夜很难入眠。
夏季渐渐进入高峰,阳光越来越夺目。卫子夫慵懒的依在凉亭的柱子边,摇着手里的扇子驱散着热意,时不时蝴蝶飞过,也没有扑蝶的闲情,只是望着越飞越远“看你这些天总没精神,可还想着陈知音的事?”卫子夫发呆着,没注意秦芹的到来。今日炎热,秦芹只穿了件白色内衫和青色绣花的披纱,淡淡清雅之感,看起来也多了丝丝清凉。
她直起身子靠里面坐了坐,让出了供秦芹坐的大小:“姐姐披纱的绣花很别致,做工也好,不曾看姐姐穿过呢。”
卫子夫转移了她的提问,不想再提起陈知音。经过上次那件事后,她和秦芹的关系拉的进了些,为避免人说闲话,她们只常在人少的地方偶尔聊聊除了李熹茗外,交往甚多的也只有秦芹了。越是在宫中长久,便越能感觉到与外界的不同之处,连交个朋友都要万分警惕。
“不过是自己绣着玩儿,打发打发时间,怎得拿出去献丑,岂不叫人笑话”她笑着抚摸了下纱面突起的绣样,卫子夫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姐姐如此谦虚,反而会让别人看不见金子的光。”
她听后又反握住卫子夫的手:“看不见便看不见,未尝不是好事。往往都是,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卫子夫心里反复回味这句话。谁都知道这个道理,但面对名分金钱时,能抑制住自己不去争夺的又有几个呢,连自己,不都身不由己吗?不,或许把自己想得太清高了,自己也只是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生活而不断向前走着。因为经历过痛苦的回忆就越是不愿回到以前那贫穷屈辱的日子。轻松惬意的那种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只有确实体会到还活着的每分每秒,哪怕是荆棘路,是沼泽地,都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莲花池上泛起淡淡的幽香,片片粉嫩的红占了大半个池子。世人都说莲花是洁净的化身,卫子夫却笑世人愚昧,生长习性罢,却胡乱藉由心境给事物定性。她是不爱这荷花之物的,只单纯觉得并非喜欢的花的形态。
现在生机盎然的莲花池看不出前段时间有个生命在其中逝去。
不知不觉脚步朝这走来,心里始终还是搁不下那始终没有着落的事情。当晚她和刘舜感觉到池边有动静才躲起来,现在想来,可能是陈知音呢,那么她独自一个做什么。一切都是谜团,卫子夫真的想去拨开追究那个草菅人命并嫁祸自己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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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阿娇(一)
周围寂静,卫子夫站了很久是察觉到有人靠近,才想慌乱的躲起来,因手脚动作慢了被迎面而来的皇后撞个正着。
她和刘彻走在一起,气氛并不太好,似有些争吵。能让卫子夫肯定她是皇后阿娇的,也是她鲜明的泼辣性子,还有华丽的衣饰,精致的凌虚髻上叉的银鎏金凤簪,衣袖边绣金罗花的云英紫裙,都显她盛气凌人的国母之范,身后跟着一排排的宫娥,排场也不小。
她看见卫子夫后起初没有在意,刘彻唤她子夫后便开始咬牙切齿:“皇上!你日思夜想的女人便是她了罢!”
卫子夫本就对陈阿娇有着愧疚之感,她这么一说,更是羞煞难忍,还因刘彻在旁越发不知如何让面对刘彻没理,走过来搀起一直跪着的卫子夫,小声安慰:“不用在意,朕会护着你,这些天难为你了,等朕抽出空……”
“刘彻!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皇后!”
直呼皇上的名讳,好个放肆大胆。陈阿娇皇后嚣张跋扈人人皆知,其母馆陶长公主也是雕心鹰爪,这对母女的毒辣是出了名的,也是全仗着太皇太后窦漪房这个靠山。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势力都被她们窦家握得稳稳的,窦漪房手握虎符,陈阿娇执掌凤印再一想刘彻,这个皇帝现在怕只是个虚壳吧。
卫子夫轻轻挣开了刘彻臂膀,退了一步鞠着身,有意在提醒他‘别为我做出惹怒皇后的事情’。刘彻是有这样的洞察力的,她自是这样想。
“等朕抽出空定去看你”刘彻还是坚持说完了话。他并不是没懂卫子夫的用意。只是他是在气愤。陈阿娇这样不给他颜面,他也借由卫子夫气气陈阿娇。
“皇上!!日后像她这样狐媚人的妖女是不是也可以和本宫平起平坐了!是否本宫不当这个皇后了也一样!”
“若这个位子你真不想坐,那自有替你的人!”
卫子夫额头已经积出了一层汗。越发激烈的争吵,这样的场景看来那些宫娥们都已经司空见惯了,没有人特别惊慌,也没有人上前劝阻。但身为事中导火线的她,心里还是没底的害怕。
“本宫当不了这皇后,那皇上的位子能否继续坐稳呢!别忘了,若没了本宫,你也当不了这皇上!”
陈阿娇就算是气话也太过了,卫子夫嘲她,天下怎会有这般自负又愚钝的人。
不过的确,太后王娡是刘彻的生母,景帝尚在世时,刘彻还年幼,王娡也只是美人,栗姬娘娘专横霸道让王娡吃了不少苦,终得一日,馆陶公主提出和亲之事,肯将自己的女儿陈阿娇许给刘彻。馆陶公主刘嫖是有野心的,她想利用王娡摧毁栗姬,已泄当日悔婚之愤。王娡答应了。也因此栗姬失宠,她登上皇后之位,后景帝病逝刘彻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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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阿娇(二)
宫娥们这次有了些担忧的反映,这次也是闹得出格了卫子夫也很紧张接下去的发展,希望刘彻忍下这口气,平息了才好。
“……”刘彻头上的几丝青筋因咬牙的用力显得异常明显。
卫子夫心里暗求,忍下,忍下便能免了一场风波,忍下来。
“你这个贱人!见到本宫也不曾行礼!存心的是不是!”陈阿娇把矛头指向了卫子夫。看她在一旁楚楚可怜的模样就更是怒气难忍。
当时卫子夫确实有行礼,只是他们争吵之余并未大礼叩见。
卫子夫慌慌张张的跪扒到地上:“奴婢叩见皇后娘娘还没等到起身便觉得放在地上的双手被硬物挤压般,应该是鞋底。
陈阿娇仿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踩在卫子夫的手上。不过这痛楚并没有持续多久,刘彻一把推开了陈阿娇,将卫子夫搂起。
自从捡回一条命后,现在这双娇嫩的双手不比以前,仅仅是这样的伤就疼到她全身发麻,卫子夫死死咬住嘴唇,尽量让自己不叫出声。
刘彻端起她的手,本就骨骼分明的细弱手指晕染上红更是有些惊悚,虽然他未说话,但卫子夫看出了他眼中的怜惜“啪——”刘彻突然向陈阿娇甩出的巴掌,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连被掌刮到扒在地上的陈阿娇也只是呆若木鸡,一点一点才回神。
周围是死寂般的安静,能听见刘彻粗重的喘息声。那一巴掌不足以让他泄愤,怒火未消的双眸,这是他积压了很久的情绪。
陈阿娇身边侍奉的宫娥想去搀扶,但是面对这龙颜大怒的皇上,却又不敢移动寸毫,畏畏缩缩的整个人窝在地上,当然我也是如此。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看着刘彻,纤瘦的手轻按在左脸颊上:“刘彻……你敢打本宫!!”扭曲的脸面目狰狞,顺着滑下的泪珠于血混在一起,妆容也花了,毫无美感之言。
“朕不只要打你,朕还要废了你!给朕滚回你的椒房殿!那里你住不久了!”。
刘彻声嘶力竭。只是这脱口而出的话让他有些后悔,小惩大诫是应该的,不过还没到废后这程度。只怕又要招来一场风波,别说馆陶公主会死咬不放,就连太皇太后也不能坐视不管吧。
陈阿娇听到此话掩面大哭,然后惶惶跑走,宫娥们也都跟着去了。
刘彻狠狠叹了口气,叫了一个随行的内侍送卫子夫回清华殿。卫子夫本想与刘彻说些什么,但看他忧心忡忡,锁眉不展的样子,想来自己的话也是尽不了绵薄之力的。
回去后内侍为卫子夫传了官医简单包扎了手指,秦芹和李熹茗见她这样着实吃惊,都从自己房中拿了些民间的药膏给她,其他人也过来借故关心了几句,卫子夫已经没力气分辨是真心还是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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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贬掖庭(一)
“你总让人受不住的担心,这回又是出了什么事情?”李熹茗似有些责怪的语气,秀气的柳叶眉也拧了一起“姐姐好生漂亮的一个人,别因为我的琐事愁眉不展的。”
卫子夫没回李熹茗话的内容,李熹茗自然也不傻,看出了她的不情愿,没继续问,倒也不太高兴。秦芹在一旁帮卫子夫弄着药膏,见两人都不说话了,轻呵一笑道:“看,都不是小孩子了,难不成还因小事闹生分吗?”
卫子夫也觉得如此,也符合着笑了。李熹茗便没在恼,三人又说说笑笑。两人离开房间时秦芹与卫子夫悄悄说了一句:“有些事情当作秘密,也是说不说由你,就是别把自己压坏了”
秦芹看出卫子夫有心事但觉得还是让她一个人静静较好,只是,秦芹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卫子夫也是同样,这回是她没必要跟人解释,她料定,过不了两天,事情就会被传的沸沸扬扬的。刘彻掌刮陈阿娇,这事可大可小。
一想到这里,卫子夫头就生疼。刘彻也一定在彷徨与纠结吧,不能真实的体会到他心情,但也能略懂一点,一直被人束着的滋味不好受,更何况他还是一个骄傲的帝王,委屈至此,尊严都被剥夺光了刘彻也算她半个丈夫,夫妻本该患难喜乐共同分享承担,但现在,却一点不能为他做什么。
夫妻吗……卫子夫有时候会想,自己是否对刘彻有用感情,但是始终也判断不了。爱情这东西,她没尝过。在以前乡村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里,爱情是不曾想过的奢侈品。
仪凤宫偏殿——
“母后,儿臣知错了”
他双膝着地,低沉的声音哽咽在喉,眼神幽幽的望向青纱帐内的女人宫娥们缓缓的摇着大蒲扇,微风有时卷起了轻纱的的一角,方才看清。她侧卧榻上,只手撑额,面色有些苍白,紧抿的嘴唇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