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妃-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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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就是汾阳王的唯一的女儿,出落的姿容赛过房将家那位人称才貌天下第一房墨冉,这个天下功名让他占了,连天下最美的女儿也给了他,好一个汾阳王。群臣目光随着这抹月牙色游移,这一天,因为这个女子的身份,汾阳王又将多了一个国丈的名号,他的女儿也将成为后宫受尽恩宠的皇妃。再相见,两眼之间的泪光强忍着,看着自己的掌上明珠出落得这般姿容,为父的怎能不高兴呢?一晃十几载,再相见,当然躲在自己怀中不肯离去的小蔓儿,如今长成姑娘家了,眉宇之间还依稀有着自己跟蔓娘的痕迹,那样的姿态,那样的眼神,这个世上没有第二能像他女儿这么绝尘的女子了。
站在帝王面前,没有半点的谦卑,没有半点的胆怯,彷佛,这世间,她与他是站在同一个位置在平视的。她不需要仰视,不需要羞涩,因为,这个世上他不是她眼中独一无二的良人,即便是以后的人生,她只属于他,即便是得不到他的心,她依旧是她。在深宫终老,看着这个世间的红颜渐渐为了他苍老,她的心,或许这一世都不会为了这个身为帝王的男子动分毫。
“蔓儿拜见父亲。”那一袭月牙白散发着浅浅的微光渐渐低下去了,这一跪,本是平常的,但对于这一对父女,老天爷亏欠这样的家常,实在是太久了。抬头望着那张早已苍老的脸,秦琅蔓儿早已泪眼婆娑。心里的恨,心里的怨,怎休战得了?
常年握着佩剑杀敌挥师向北的手出了扶过他的部下,跪他的百姓,这是第一次,扶起的是自家的女儿,他汾阳王独一无二的女儿。手微微颤抖地扶起他的蔓儿,看着这张时隔十几载的脸,不由得悲从中来,若是她不生得这样的容貌,恐怕还是有机会回到属于自己的家叫他一声父亲,多伴他几年的吧?过个几年,给她择个佳婿,为父的亲自送她出阁,这样的念想,也只能是一份不再可能的念想了。“蔓儿,嫁进了后宫可要好生为人才是,莫不可恃宠而骄多生事端。”这是他第一次给女儿叮咛,这样貌似寻常的庭训,也只有他和蔓儿两个人明白个中含义。
这一跪拜,更让人看到了这位后妃的与众不同,也更让人看到了汾阳王的权倾朝野,也只有汾阳王家的女儿胆敢先拜家父再拜皇家列祖。她的心是冷的,偌大的皇城,也只有延喜宫才能够久容她这朵飘萍吧?脸上的笑靥如花般灿烂得扬起,声若天籁:“女儿谨遵父亲的话,蔓儿不孝,从未伴在父亲身边尽过做女儿的半点孝义。”
“去吧,别让众家人子久等了才是。”替自家女儿理了理云鬓,手碰到金步摇发出的声响,让这员驰骋沙场的老将再也经不住老泪纵横了。一切千错万错都是他的罪过,何苦牵连他这个无辜的女儿?这江山何时能够真的太平,这个殿上的君王何时才能够觉悟出他的良苦用心。
抽出系在身上的丝帕轻轻拟去汾阳王的泪水,“父亲哭他做什么,女儿今日出嫁的日子,父亲该为女儿高兴找到了个好人家才是。”父亲眼中的疼楚她怎会不懂,却依然要在人前做着千娇百媚的帝妃,她的心又何尝舍得?“女儿去了,父亲可要好生保重。相见的时候总是会有的。”
望着女儿再次拜别,汾阳王俯首:“恭送蔓妃娘娘。”堂下之臣皆跪地高呼,“恭送蔓妃娘娘,娘娘万福!”这样的排场震得她的脚步停顿了几许,便又继续往前走去,她知道这样的荣耀背后是谁的手在推波助澜,是谁在将秦家逼到位逼君王的位置。帝妃,多可笑的两个字,活得自在得那个秦琅蔓儿,从今后就是蔓妃了。
他的眼睛里盈裹着那抹朝他走来的月牙白,世界一下之间安静了,群臣喊着蔓妃,却似喊着皇后的名号,彷佛今日的秦琅蔓儿是他期许已久的那只火凤凰,向他走来的是他一生的挚爱。四妃之中唯独她穿着月牙色的锦缎,唯独她穿着这抹盈盈的月牙色才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娥。那日见她第一眼,她穿着红色的袍子倚在门柱上的时候,他的心有那么一瞬间为她动了,彷佛这一个人曾在自己的梦境里出现过,她就是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女子。那一袭月牙白刺痛着他的眼睛,他的心都乱了,若自己不是帝王,她不是那老东西的女儿,他会不会让那几分心动继续下去?
“爱妃随朕进去吧。”手搀过她的手,执手向着祭坛走过去,世人看到的不是封妃大典,这一对璧人,世人眼前俨然这是一对璧人,美人江山。她的心有那么一刻恍惚,他这一刻的温柔是真的给他的,还是在为了世人缔造出的一个海市蜃楼。她想知道,如果她只是一个寻常家的女儿,他会不会真的为了她放下天下,只要一个秦琅蔓儿。
她笑了,倚在他的身旁笑靥倾城,彷佛那样一刻的幸福是真的,她即将嫁做人妇,却不是嫁做人妻,她的出阁,此生唯此一回,唯此一人。那一袭月牙色,她不会想到,在她百年之后,这个皇城的凤凰都穿上了这一袭月牙嫁给了帝王。她不会想到,在她百年之后,还依然有人记得这一次的封妃大典,记得正宫娘娘蔓皇后。她不想到,在她百年之后,她的夫君留下的那样一句话,会被后人传诵千秋……
蔓儿我一生的凤凰,那一袭月牙白才配得上她的风骨。
千娇百媚的女子,玉树临风的帝王,站在太庙前拜先祖,娉婷绝美的女子又将开始了新一轮的后宫争斗,又将有血洒在后宫华丽的身影之下。金步摇,封金册,眼下的四妃,成为了后宫的众矢之的。秦琅蔓儿,后宫女子想除却不敢除的女子,有个做汾阳王的父亲权倾朝野,有个对她百般宠爱的君王,谁敢动她?
籽矜的站在四妃之首的位置接下金册后妃印,脸上扬着别样的妩媚。这个后宫,能跟她争的不是蔓妃,也决不能是她……
“众妃嫔叩拜皇家先祖……”国师主持着皇家最圣洁的婚典,看到蔓妃的眼睛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该来的都是要来的,躲永远是躲不过的。他知道,一切又将开始重演,一切又将开始新的轮回,懵懂的永远是在皇家宗室之内的男女,争斗的,永远是到最后最想舍弃的恶咒。
那样华丽的场面,也只有皇家娶妻纳妾做得这么风光,这么理直气壮,蔓儿的手一直被他握在掌心,面对堂下群臣百姓的时候,她的那一丝错觉瞬间就清醒了。唇边勾起的弧线有那么一点点邪气,踮起脚尖在他的左脸留下了一个香吻,停留间,“这就是你要的么?我给你,伴你这一世的虚华。”
汾阳王之女,好一个惊世骇俗,再一次,让人惊觉,这个女子不仅仅是个倾城的女子而已,她的心,拥有着野性难驯的性格。谁会觉得这个吻有那么半点的不自重呢?天下的女子,能做到这样的,只有秦琅蔓儿一个。他的心被那一个吻的挑衅惊醒了,这样的一个女子如此聪慧,怎么能让他不提防呢?
宫灯点亮的是女子的寂寞和祈祷,她在延喜宫饮酒,看着那样的一轮未满的圆月,享受着一个人的味道。纤细的手指盈握着琉璃杯,望着里面的葡萄酒轻轻晃动,有那么一丝错觉,这杯中的不是酒,是她心头的血。这一晚,他招幸的是德妃,越王爷家的千金,当天挽起那个女子长发的一瞬间,她彻底明白了,这个男子,不过是在慰藉天下的眼睛。若是在从前,这样的夜晚,她在做什么,是跟着他策马,还是在溪边弹琴,看着他指点着远处的天下?那样的夜晚,篝火点点燃起,她的连被火烤红的样子,他说她穿红色的衣裳一定很美。这一生,他要为她披上红色的嫁衣带她走遍天涯海角,防遍名山古刹。他说,有秦琅蔓儿的地方,便是他此生的天涯海角,伴她一天,便是他此生的地老天荒。人生只若初见,她的心怎会像这杯中的酒一般,晃得连心都疼了。
“凌君,我敬你,你看,这江山美人都是你的,多好……”一坛苦酒就这样一饮而尽,脸上渐渐挂起了两行清泪,“你看看我,这个样子多好……”
你看看我,这个样子多好……
这样的一句言语,透着这样的一袭凉风,能够吹多远呢?
一夜的翻云覆雨,身边的这个女子是那么的陌生,却也成了自己的后妃,成了第一个成为他女人的后妃,一切都是他有意的,后宫,就应该有所争斗,就应该让那老家伙心痛,这就是他要的代价,他要的债。“爱妃想要什么?”他搂着籽矜的肩膀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
“臣妾让皇上叫自己籽矜。”将头靠在他的怀里,听着匀称的心跳,她知道这一生只有抓住他,她才能够在这个后宫活下去,风风光光地活下去。“像寻常百姓那样子。”
一句话落进了他的心里,像一粒沙揉进了眼睛惹出一阵疼痛。寻常百姓家,有多少女子奢求着进着宫门成为他的后妃,从此一生不同。真是有意思,这个出身官侯之家的女子,居然说出寻常百姓家这五个字。“做朕的妃子不好么?”
女儿家的一抹娇羞他一览无疑,望着生命中这个唯一的男子,她的心为了这一刻不知道期盼了多久,等待了多久。“因为皇家的媳妇不止一个啊,籽矜多想守着一个出身平常的男子过完这辈子。”
一字一句就这样刻进了他的心里,却总也留着些许缺憾……
接下来的日子,萱芷的永寿宫成了他流连忘返的地方,这样的一个女子,无忧无虑的无邪,望着他眼睛时的清澈打动了他心底掩得最严实的心门,牵着她的手走在御花园的时候,彷佛这个天下唯她才会天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寻常的男子来爱,没有目的,没有多的企图。“皇上,你说芷儿养一只猫好,还是养一条狗比较好呢?”又是一个天真的想法,他却格外的珍惜,不知道过多久,这样的天真就会被某些东西带走,抹得一干二净。
“有朕这样日日陪着你还不够么?”看着兰妃的眼神开始有着些许的没落,心难免有点撕扯,“这个皇宫让你不开心了么?”
萱芷叹了口气道,“这样的相伴,皇上会厌倦的。寂寞了,至少我还有个猫猫狗狗在身边饲弄。”倚靠在他的身边不再说话了,闭上眼睛享受着这样的安静。
这个女子进宫到现在,从他遇见她到现在,唯一一次的不快乐跟名无关,跟地位无关,仅仅是想跟他这么相守,却又怕他就此厌倦。“如果朕的天下亡了,芷儿还会跟朕在一起么?”
“芷儿要的是凌君,不是凌君的天下和地位。”一语中的,她的手环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呢喃,“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捍卫你,不许你有半点的不妥。”
“你觉得你有那么大的本事么?”
“芷儿没有,但是芷儿会用生命去保护自己最珍惜的人。”
“值得么?”
“因为是自己爱的,芷儿见不得他过得有一点不好。”
他的手抚摸着这张认真望着自己的脸,替她拢了拢垂下来的长发,“替朕养个孩子吧,朕想要个属于凌君跟芷儿的孩子。”
“芷儿不敢要……”萱芷脸上的惆怅,眼睛里的忧郁,她知道看着她的这个男人都看得到。
睡醒了以后,看着空空的寝宫却不觉得寂寞,看着宫人收拾着原本就干净的房子,笑了,“别收拾了,天天如此不觉得闷得慌么?”
语调一如既往的慵懒,却惊得四下的奴才皆跪地不起,“娘娘息怒,奴才错了,奴才错了,求娘娘饶命…”
这个皇宫,怎么会让人噤若寒蝉呢?她本无恶意却教这帮奴才跪地求饶,“我很吓人么?”
看着一屋子的奴才不敢答话,便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红色睡袍包裹着自己,“在延喜宫里没有奴才错了,没有奴婢错了,也没有妃子。”青丝如绸缎放下,不施粉黛却有这样的遗世独立,“依旧叫我小姐吧。”唯有这声小姐,才能告诉根本听不到的那个人,她还是她,秦琅蔓儿还是秦琅蔓儿,属于某一人的秦琅蔓儿。
偌大的皇宫,她却找不到她想要的那个家,抬头笑了笑便叫掬水打发他们下去了,“请记住我家小姐的话,这里没有下人,也没有皇妃。”
“是,谨遵小姐的吩咐。”那么多天的相处,延喜宫的太监宫女都知道这个主子的心性,虽然是汾阳王的女儿,却待人亲和,即便是下人惹恼了她,她也不会真的动怒责罚,仅仅是说,“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来这儿也不是为了让我责难才来这儿的。”后宫之中也只有延喜宫宫里的下人活得比别的宫里的自在个几分,就是因为这个主子跟人不一样,没把这屋子里的人当过下人。真的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去宠幸那些表里不一的女子,放任着这么好的女子在离他最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