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苒-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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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苒退后两步,直到后背碰触到了一株大树。好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不仅记得这一切,甚至还因为救了她而感到后悔。此时,少女的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只含着泪呆呆的望着青年的脸,看着他举起长剑指向自己的胸口,慢慢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审判即将到来之时,却听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总算找到你啦,我说醒来的时候怎么身边没人了呢?”
藏铃衣!
阿苒蓦地张开双眼。只见一个窈窕女子从树林中袅袅娜娜的走了出来。
大半年不见,她的容貌气质已经有了极其显著的变化。原本略带青涩的少女面庞变得更加娇妍妩媚,眉眼含春。唇角带笑,只是这么随随便便的走过来,便自然而然带来一股香风。她眼里只望着何意一人,里面盛满了深深的眷恋,就像世上任何一个陷入热恋中的女子一样,那样专注而脉脉含情。那样温柔而楚楚动人。
藏铃衣伸手揽住何意,似是才发现阿苒似的。挑了挑眉望向她道:“哎哟,我道是谁呢?这可真是个稀客。千里迢迢从药王谷赶过来,难不成是特意来恭贺我们新婚的?”
阿苒脸色惨白的望向藏铃衣,苦涩的道:“你们已经成亲了?”
藏铃衣嫣然道:“本来是没这个打算,”她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只不过我肚子的孩儿等不及了,我也只好勉为其难的嫁给他了。对了,婚礼就定在下个月初一,我给阿璘也捎了封信,请他过来观礼。没想到他人还没来,你却先来了。”
下个月初一……也就是三天之后,藏铃衣要与何意成亲!
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阿苒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想笑却笑不出来,胸口的钝痛犹如刀绞,她的眼里却已经流不出泪来,惨然道:“是么……那还真是恭喜你了。”
藏铃衣歪着头看了她半晌,忽然掩唇娇笑道:“我骗你的,你居然还当真了?”
阿苒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她抬起皓腕指着自己,转头朝何意嫣然道,“你看看她这个表情……可真是绝了。你这个徒弟对你可真是一往情深呐。”
一片乌云将月光遮住。
阿苒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僵硬,何意他……为什么至始至终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藏铃衣袅袅婷婷的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老天有眼……你居然也有今天。当初是谁将我逼走的?既然这么喜欢他,为什么要和阿璘勾勾搭搭?人都说我青苗的女子风流放荡,其实我们哪里比得上你这样四处开花?听说徐三为了你差点兄弟相残,你可真是能耐啊。”
阿苒抬起眼眸不可思议的盯着她:“你在胡说什么?”
藏铃衣冷冷一笑:“你自己心里清楚。虽然徐柏奚那家伙也不是个好东西,为了让徐家坐收渔利,手上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徐三却为了你连徐家都肯舍弃,特意来青苗通风报信,真可惜。偏偏撞在了我的手里。”
阿苒顿时张大了眼眸。
所有的前因后果,在一瞬间顿时连贯起来。雾月说徐柏奚的目标明明是她,可徐柏奚却在见到黑蟒之后说了那样的话。
——救起黑苗的圣物,也算是个天大的人情。
——看在你送我一个天大人情的份上,我今夜就暂时放你一马。
徐柏奚为了捕捉那头黑蟒。宁可放弃了继续抓她,这也就是说,那头黑蟒就是所谓的黑苗圣物。他所谓的天大人情,无非就是想借机向黑苗施恩。伤了黑蟒,又假装要把它送回去,毕竟蛇是不会说话的。可这样一来。总要有个背锅的对象。若是嫁祸给她,根本就不存在藏铃衣所说的“让徐家坐收渔利”。一个无名小卒能给徐家带来多大的利益?她说雾月“舍弃了徐家”而向青苗通风报信,这也就是说,徐柏奚原本打算是将那头黑蟒嫁祸给青苗?
不错,青苗与黑苗彼此因教义信仰不同相互敌视。若是让青苗的人看到了黑苗的圣物,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可徐柏奚又该如何嫁祸给青苗呢?
纳瑟珠!
阿苒的瞳孔蓦地收缩起来。徐柏奚是追着她而来,却误打误撞的遇到了纳瑟珠,他虽然当着她的面将纳瑟珠放走,却变相的缴了纳瑟珠的弓箭,这只是为了麻痹她的思维,造成他不会对她动手的假象。其实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活口,所以才毫无顾忌的杀了那两名黑苗青年。纳瑟珠不是傻子。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好在青衣苗人谷地理位置隐蔽,手无寸铁的她必然会选择一条最安全的道路,而这条路一定不是徐家所知道的。藏铃衣能说出这些话。肯定与徐柏奚暗中有勾结,或许……
阿苒失声叫道:“纳瑟珠还活着么?”
藏铃衣似是颇为惊讶的挑了挑眉,看着阿苒慢慢的拍了拍手,笑道:“了不起,我不过说了只言片语,你居然能猜到这一步。”顿了顿。又嫣然,“你说呢?”
徐柏奚曾经说过。纳瑟珠是青苗圣女的妹子,藏铃衣的存在几乎架空了青苗圣女的权力。纳瑟珠之所以大老远赶来参加徐柏奚的比武招亲,就是为了通过拉拢徐家来巩固姐姐在青衣苗人谷中的地位。可惜她不知道,徐柏奚与藏铃衣早就暗中勾结,没准那青苗圣女的把柄其实就是藏铃衣卖给他的。
有了何意这个人形杀器的帮助,纳瑟珠十有*已经死透了。阿苒垂下眼眸,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一心想利用黑蟒反杀徐柏奚,用纳瑟珠的弓箭钉住兔肉将黑蟒引开,却没想到这些竹箭最后却成了设计嫁祸纳瑟珠的铁证。纳瑟珠箭法超群,校场上早已被万千人所目睹,若是遭遇了黑苗的巨蟒,无论是为了青苗还是为了自保,射伤黑蟒完全是合情合理的。而她若是在搏斗中不幸被咬死,失踪在这层层密林里,也不会有人怀疑。
这一石二鸟之计,不仅完美的除去了纳瑟珠,还将引起青苗与黑苗之间的战争,所以徐柏奚才说她给他送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如果青苗与黑苗之间起了冲突,她也许就能借此机会趁虚而入,将何意从青衣苗人谷中救出来。雾月……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深恨着徐家的他,一点都不希望看到徐家的壮大,只要他提前向青苗与黑苗通风报信,徐柏奚的计划就会落空,徐家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他才会在那时候,对她低低的道歉,然后毅然转身离去。
念及此处,阿苒不由握紧了拳头,咬牙道:“徐雾月他人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藏铃衣掩唇低低笑道:“哎哟,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开始担心新人?我可真替阿璘不值啊。我曾经发过誓,”她放低声音,在她耳边一字一字道,“你所拥有的东西,我迟早都会将他一个一个的夺回来,徐三也不例外。”
阿苒冷冷的盯着她,毫不示弱的针锋相对道:“是么,你可以试试看,到底是你的手段高,还是我的剑足够快!”说着,反手抓起沉渊朝她刺了过去。
一道人影疾闪而过,只听叮的一声,阿苒手中的长剑脱手而飞,笔直的插入不远处的地上。
藏铃衣被何意伸手揽在怀中。满面得色的瞪着她,冷笑道:“你杀了我祖母,逼得我背井离乡,这些我不想和你计较,但如今我与阿意历经千险才走到了今天。你若是还不肯罢手,非要将我身边仅有的幸福夺走,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阿苒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右手虎口处差点被对方精纯的内力震裂。她悄悄将手藏在身后,心里难过的几乎快滴出血,脸上却不露分毫。讥讽道:“你祖母背后偷袭不成反而死在我的剑下,居然也成了我的罪过?当初提出斗蛊的是你,负气出走的也是你,怎么在你口里,都是别人逼你的?我好不容易把他送到药王谷。千方百计为他求得医治,你将昏迷不醒的他带走可曾知会过我一声?”她握紧了拳头,低声道,“当然,如果你们真的两厢情愿,心系彼此,谁也不可能拆的散你们。只要他觉得幸福……”她咬牙逼着自己将最后那几个字说了出来,“只要你能真心待他好。”
藏铃衣看了她好一会。娇笑道:“你还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明明心里恨我恨得要死,居然嘴上还不忘记说这种漂亮话。”
何意忽然松开她。道:“够了,铃衣。”
藏铃衣挑了挑眉,回眸笑道:“我就和她叙叙旧,怎么,心疼了?”
何意摇了摇头,淡淡道:“她毕竟是我剑门的传人。清理门户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你还是先回去料理徐雾月吧。”
清理门户。
阿苒的身子微微一晃,当初为情势所逼她才肯跟着他学剑。现在到他口中,居然轻飘飘的一句清理门户就决定了自己的生死。
藏铃衣看了他好一会。才温柔一笑:“嗯,我信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哟。”说着,又意味深长的看了阿苒一眼,转身施施然离开了。
何意抬起手中的青竹剑,指向阿苒道:“看在你我师徒一场的情分上,我给你一个机会……拿起你的剑。”
阿苒雪白着脸,抬起头看着他,惨笑道:“师徒一场的情分上,呵呵,我的剑法都是你教的。你要杀我直接动手便是,何必浪费时间?。”
何意冷冷的道:“这么容易就已经丧失斗志了?”
阿苒别过眼去,低声道:“我只是没想到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最后还要刀剑相向。我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她蓦然抬起眼,紧紧的盯着何意的双眼:“为什么?你明明还记得我,却对我这么……”
何意面无表情的道:“我的命是铃衣救的。她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他垂下眼眸望向面前的少女,“不论对方是谁。”
阿苒失声笑道:“所以我也是你的敌人么?”
何意并没有说话,而是将青竹剑横在胸前,做了一个起剑的动作。
阿苒咬了咬牙,握住沉渊的手猛地将长剑从地上拔起,高高举在面前:“那这把沉渊呢?你既然记得一切,为什么对沉渊只字不提?”
何意神色微微一变,冷冷道:“有什么好说的?杀了你,自然能取回沉渊。”
阿苒摇头道:“以你的身手,若是真要杀我,我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你知道我不可能对你出手,只要一剑就能干净利落的取我性命。可你却偏偏选择了近身掐住我的喉咙,这是因为你知道藏铃衣在附近,故意做给她看,还是在忌讳你体内的蛊毒?”
她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剑风打断。
阿苒反射性的急退数步,那道剑风凌厉之极,几乎是擦着她的面颊划过,顿时鬓边几茎秀发轻轻飘落在地上。
阿苒心中一个声音凛然道:“他是来真的。”
何意见长剑收回,冷冷看着她道:“下一剑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阿苒急退数步,高声叫道:“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解开你身上的情人蛊……”
何意不待她说完,身形如鬼魅般闪过,反手一剑直接逼向她的面门。
好快的速度!
和之前在京城附近的那次较量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是了,在望天崖下他进阶成功,就算之后身受重伤,但修为尚在。这也就是说,现在的她是在以第三层挑战第七层。怎么看都是必死的局面!
只不过一瞬间的晃神,何意的剑已经逼到了她的面前。凌冽的杀意扑面而来,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阿苒足尖点地,飞快的跃起踏在了对方的剑尖上,借力翻身掠过;与此同时,手上的沉渊一剑从中劈下。何意知道沉渊的剑刃之利,并不打算与她硬碰硬,顺势横剑斩向她的腰际。
阿苒这一剑只是虚招,为了有效的保证自己的逃跑。待她双足落地之后,立即矮身朝边上的灌木丛中滚了过去。这一套连滚带爬的逃跑技能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饶是何意武功再高,也不由微微错愕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她一定要和那个最强的人交手?阿苒咬了咬牙,她打不过何意,难道还打不过藏铃衣?不管怎么样,先把徐雾月救出来才是。徐雾月虽然选择了复仇,但也没有伤害她,顶多就是有些碍事罢了。若是自己处在他的角度,一定也对徐铁星恨之入骨。即使外表看不出来,那孩子的身心早已遍体凌伤,不应该被卷进自己与藏铃衣的纠葛之中。
——你所拥有的东西,我迟早都会将他一个一个的夺回来,徐三也不例外。
那个女人,她完全疯了。
阿苒正恨得牙痒,忽然背后一道劲风袭来。
糟糕!还是给他追上来了。
何意这人强得可怕,当他真正将自己列为敌人时,她对上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可恶!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在经历了最初的打击之后,阿苒很快就从消沉绝望的情绪之中振作了起来。
除了爱情,这世上还有很多值得她留恋的东西,比如说那些尚未完成的梦想。
——再给我些许时间,我就能做出温度计来!
比如说那些帮助过她支持着她的朋友。
——何姐姐,我叫菱纱,菱角的菱,薄纱的纱。
少女握住沉渊,反手一扫,只听“叮”的一声,两剑相交,火星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