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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阿苒-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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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个素未谋面的人。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
他想不通,却无法不想。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终于开始有些松动了。
……
徐雾月并没有真的亲上去。
在碰触到她嘴唇的瞬间,他忽然停了下来。
阿苒将她的秘密告诉了自己,她要去青衣苗人谷救她喜欢的男人,但他却……徐雾月握紧了拳头。直起身子立在她面前。长长的羽睫半垂着,遮住了眸光中复杂的神色。跳跃的篝火落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不远处,菱纱与涂山靠在一起睡着了。
都是成双成对的呢。徐雾月轻轻叹了口气,仰头望向天边被蒙蒙雾气模糊的月色。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条黑蟒是黑苗的圣物。徐柏奚不可能为了一头对自己无关紧要的黑蟒去主动得罪黑苗。若当真有心如此,他杀了那两名黑苗青年就根本没有必要再令人收拾残局毁尸灭迹。更何况无端伤害黑苗的圣物,对白青二苗来说。也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每一色苗都有自己对信仰的底线,徐柏奚不是个蠢蛋,这么做的原因如果不是为了自讨苦吃。大概就是想要嫁祸他人了。
那黑蟒是阿苒引去的,他虽然与阿苒在一起,但好歹也是徐家的人。嫁祸给他和往徐家头上泼污水没什么分别,这笔账最终还是会落在徐家身上;菱纱与涂山则是花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个中箭落水连夜奔波的受伤男。两个人都不是弓箭手,嫁祸在他们身上根本没有说服力;阿苒就更不用说了。她并非本地人,嫁祸给她对徐柏奚有什么好处?更何况那家伙对她这么感兴趣。又怎么会轻易将她弄死?唯一的可能,就只有是针对出自青苗的纳瑟珠了。
将受伤的黑蟒送回黑苗,卖给他们一个天大的人情,在“不经意间”让他们发现黑苗身上的伤来自青苗。黑苗与青苗原本就彼此看对方不爽,但青苗的强大实力与位置的隐蔽对黑苗也是一种不小的压力。黑苗不一定会为了还活着的黑蟒立即与青苗起冲突……但如果在黑蟒反刍后发现吐出来的是纳瑟珠尸体呢?身为青苗圣女的妹妹,青苗中最优秀的弓手,青苗未必肯忍下这口气吧。双方都压着怒火,只要稍稍一挑拨,就能引起一场可以让徐家坐收渔利的血雨腥风。
而纳瑟珠那家伙……大概现在已经死得透了吧,徐柏奚是不会放任一个可能会对他产生威胁的人活着离开的。可纳瑟珠走的时候,徐柏奚追来的人并没有动,这也就是说,在这雾月谷中当时还存在第三方,能让隐藏在暗处的自己都没有察觉,干净利落而悄无声息的将纳瑟珠干掉。纳瑟珠并非普通人,即使离开也不会对徐柏奚放下戒心,她一定会选择最安全的捷径回青苗求救。这条路一定是徐家所不知道的,那么能找到她并将她干掉的,大概也是青苗的人了。
而青衣苗人谷中肯答应与徐柏奚联手,除掉对自己不利的纳瑟珠姐妹,将青苗引向战争的大概也只有那位半年前忽然冒出来的蛊王嫡系藏铃衣了。
不过数息之间,徐雾月已将事情真相猜出了*分。如果青苗与黑苗开战,阿苒完全可以浑水摸鱼伺机而动,无需冒着巨大的风险夜闯青衣苗人谷去救人,可是那样的话,徐家只会渔翁得利,势力越发壮大,他身上背负的仇恨与痛苦也永无宁息的一日。
徐雾月垂下头,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一面握紧了拳头,转身大步消失在夜色里。
不远处抱剑而眠的涂山微微抬起眼皮,看着徐雾月离去的身影,不屑的轻轻哼了一声:“切,胆小鬼。”
靠在他肩头沉睡的菱纱迷迷糊糊的问道:“怎么了?”
涂山的脸色立刻柔和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道:“没什么,你睡吧。”菱纱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依赖着他,可在她心中,自己只不过是哥哥一样的存在。他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其实也只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好不容易将喜欢二字说出口,却因为害怕听到拒绝,一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连提都不敢再提。
他正在自哀自责,忽然听到林间似是有一阵响动传来。涂山内力高深,立即就察觉到不对。他连忙推醒菱纱,又取了一枚石子朝阿苒脚边打过去。
阿苒早在雾月凑上来的那一刻就已经醒来了,只不过在对方那样**的凝视下,她怎么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把眼睛睁开。她清楚自己对他只是出于怜悯,希望能成为他的朋友,帮他找到活下去的勇气,但她喜欢的人始终还是那个记忆中强势中透着温柔的何意。在她心中,雾月已经够可怜了,她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伤害了他,只能通过装睡来自我逃避。此时被涂山一提醒,立即清醒了过来。阿苒悄无声息的跃到了树梢上,一面给涂山打手势,让他先带着菱纱离开,自己断后。万一出事也好用弓箭替他们掩护。
不多时,一股浓烈的松脂燃烧气味便随着夜风传了过来。阿苒屏息凝神注视着
那脚步声听起来似乎有些繁乱,至少有十来人,起初她还以为是徐柏奚的人追上来了。可仔细一听又觉得有些不似,徐柏奚的人多是弓手出身,脚步轻盈而有序;而眼下这些人的脚步沉重而繁杂,隐隐有一种惊慌失措气息不稳的感觉。
阿苒并不想生事,若是和自己无关,她悄悄避开便是。可没跑出多远,阿苒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么多人趁夜行进,居然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如果说要寻人,也不见他们四散开来。若说是逃跑,偌大的雾月谷他们不往别处跑,怎么会笔直的冲着自己来。她往哪里走,对方就往哪里走,仿佛对方对她的行动了若指掌。
如果她继续追着涂山与菱纱离开的方向,只会连累他们俩。念及此处,阿苒立即改变了移动的方向。谁知她才一转身,就被猛地拉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阿苒错愕的抬起眼来,顿时整个人呆若木鸡,她眼前的世界在这一瞬间褪去了色彩,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所有的光线都集中的落在了对方身上。
只见如烟如雾般朦胧的月色之下,青年白衣胜雪,乌发如墨。额前长长的刘海垂落,那双好看的眉眼锋利如刀。他微微皱眉,似是有些困惑的伸出两只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和梦中无数次重温过的回忆那样,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冷冷俯视着她。
阿苒怔怔的望着他的眼眸,口里喃喃的道:“阿意……”

☆、237 恨离别

这一声阿意听在何意耳里,简直如惊雷当头落下。
青年捏住她下巴的手渐渐舒展开,慢慢摩挲着她的脸颊,指尖触及到她脸上的泪水,眼底的冰雪似是有些融化,那动听的嗓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为什么哭?”
阿苒这才惊觉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泪如雨下,她连忙伸手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哽咽道:“没什么,是我太惊讶……太高兴了。”说着,一面低下头用力擦去泪水,她还在发愁自己该怎么想办法进入青衣苗人谷,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遇上何意。
何意默默凝视着她好一会,抚住她脸颊的手仿佛捏住了什么,轻轻一揭,那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便卷落了下来。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极其美丽的容颜。这张脸……
“何苒……”他喃喃的唤出了她的名字。
阿苒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是我!”
他的手顺着少女的脸颊滑落到她那纤细的颈项,拇指滑过喉结时微微一顿,指尖微动,便将她的假喉结上的机关捏掉,低低的道:“难怪……”
阿苒伸手覆住他的手背,哽咽着道:“这是为了避开藏铃衣的耳目,才不得不……”她话还未说完,颈侧的动脉就被对方的手不轻不重的按了上来,只听他冷冷的道:“原来你是铃衣的敌人。”
铃衣。
他居然直接称呼藏铃衣的名字。
阿苒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双眸,她的瞳孔清晰的倒映着何意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万一你喜欢的那个他……对你的感情不再,你又该怎么办呢?
徐雾月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
当时她的回答又是什么呢?
阿苒的脑中一片空白,她为了能找到他做了那么多努力。在得知巧匠宗可能可以帮她将何意换出来之后,为了赚取足够的岐黄点兑换到参加宗门交易的机会,自己没日没夜的做实验,好不容易登上了海船,又遭遇海难差点葬身鱼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这里,正绞尽脑汁该怎么进入青衣苗人谷,却没想到何意居然会在这里出现。他看起来似乎体内的经脉已经被接好了,右手也能重新握起剑来,可她还没来得及向他倾诉自己对重逢的喜悦,就被这一桶冷水硬生生的兜头淋下。
何意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只要轻轻一拧,就能将少女那纤细的脖子直接拧断。阿苒并没有挣扎,只是怔怔的望着何意。她并不是没有想过何意体内被种下情人蛊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他会不愿麻烦自己而冷漠拒绝,甚至干脆对她装作不认识……可是现在。她知道自己想错了。
只不过一句话,他就肯为了藏铃衣取了她的性命。那么她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少女那双美丽的眼里凝聚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哀,她这一年来天南地北四处钻营奔波求助,就是为了让何意能够继续活下去。这个长久以来给了她勇气、支持着她不断挑战着自己极限的信念,如今却在一瞬间如泰山倒塌般崩溃成无数碎片。阿苒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茫然,她的视焦渐渐模糊,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可是她却不想反抗,甚至在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就这么死在何意手里也没什么,反正她也了无牵挂。死掉也算是一了百了。
谁知就在生死一线的关头,何意的手忽然松开了。
阿苒跌落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好容易回复了听觉,只见自己与何意两人已被十数名黑苗包围了起来。
为首的那名黑苗。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游移,最终将手上的单刀指向了何意。用艰涩的汉话叫道:“可是你伤了我黑苗圣蛇?”
何意眉毛微挑,不屑的道:“黑苗圣蛇……那是什么东西?”
那黑苗头领顿时勃然大怒。叫道:“你又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对我族圣物出言不逊?”
何意冰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冷冷笑道:“我么?你过来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那黑苗首领低喝了一句苗语,那群黑苗互视一眼,便纷纷抽出单刀朝何意冲了过来。
青年握住青竹剑的手微微一动,雪白的身影如流星般激射而出。只见数道剑光闪烁,黑苗众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他一剑刺中心窝。眨眼之间,十几条人命就被收割一空。
阿苒呆呆的望着青年的背影,这种事以前并非没有发生过,当初他们在客栈遭遇杨青锋时,也曾被南康的侍卫层层包围。只不过那时候,何意并没有像现在这般不论青红皂白就将人全部赶尽杀绝,而是留了一线余地放离那些无关的侍卫们逃走。
可眼前的这个人……变得她已经不认识他了。
阿苒望着一地的尸体,喃喃的道:“藏铃衣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竟然会让你变成这样?”
何意面无表情的将染血的长剑收回剑鞘,转过身冷眼望向她,道:“什么样?”
阿苒忽然心中一凛,是了,何氏剑法一向都是修习与杀戮伴生,或许那个她所不知道的何意原本就是如此使人命如草芥。
或许……这才是原来的那个他。
可是,不管何意原本究竟是什么样子,那些过往对她来说都不重要。杀人如麻的天下第一剑也好,为了她不惜生死连剑都握不起来的残废也罢,她所认识的那个何意,强势中带着温柔,对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兴趣,眼里只有她一个人。而她这一年来历经各种艰辛,说到底也只是为了他一人罢了。
阿苒握住了拳头,咬牙道:“你还记得狐猴山的事么?”
何意眉头微挑:“狐猴山?”
阿苒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眸,用力点头道:“没错,狐猴山!在那里我们俩遇到了阿姐……也就是南康公主殿下的车马。半路上遭遇山贼的伏击,你为了保护我受了明华针的剧毒……”
何意垂下眼眸,淡淡的说:“这都多久的事了,亏你还记得。”阿苒不由自主的张大眼眸,只听他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继续开口道。“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多此一举就好了。”
没有多此一举……是说他没有将她护住么?
是了,他如果没有将她护住,自然也不会被明华针所重创。以他的身手,那些山贼喽啰根本不在话下。没有救她,就不会受到那么多伤害,他还是那个眼高于顶潇洒行走江湖的第一高手。或许会广收徒弟桃李天下,或许会遇到真正倾心于他的女子,至少不似现在这般因为自己的缘故被藏铃衣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她的错。
阿苒退后两步,直到后背碰触到了一株大树。好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不仅记得这一切,甚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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