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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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见过傅存棠哭,别说哭,就是他难过的时候也很少见,两个人刚开始的时候相敬如宾,彼此都是客客气气的,后来亲密了些,傅存棠也多是说笑,最严重的时候也不过板着脸不理人,从未像现在这样跟个孩子般大哭。
顾珊很想问你是为了我哭吗?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微微蜷了蜷手,惊动了傅存棠,傅存棠两眼通红的看过来,见顾珊居然醒了,立刻紧紧抱住了她:“珊儿,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快把我吓死了。”
顾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伸手摸了摸子的肚子,是平的,那孩子呢?她着急起来,傅存棠赶忙道:“你别担心,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虽是早产,可太医说孩子身体不错,好好养着慢慢就好了。”
顾珊这才松了口气,她伸手握住了傅存棠的手,两个人两两相望,好像是隔了一辈子没见似的,傅存棠痴痴地看着她,轻声道:“你知道,刚才我就想,如果你一直不醒,如果你去了,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跟了你一起去。”
顾珊的眼泪落下来,傅存棠轻轻给她擦去,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书院,你躲在你哥哥身后,容均在旁边气的跳脚,你虽然佯装很害怕,可眼睛里却满是狡黠,我当时就想,这真是个顽皮的小丫头,后来又见到了你,每次见你你都是不同的样子,有时候是端庄娴静的大家闺秀,有时是顽皮可爱的小姑娘,有时候甚至是刁蛮无理的,去看枫叶那次,我只觉得你有趣,故意欺负你想看看你恼羞成怒的样子,可你却趁我不备打了我一拳,你那一拳打得我好几日茶不思饭不想,对你念念不忘,想着这么有趣的小人儿要是能日日陪伴在身边多好,可那时候,你身边有个姚慕云。”
顾珊听着傅存棠的话,也跟着回忆起以前的事来,嘴角扬起一丝笑,眼泪却落的更急,傅存棠道:“你不知道我当时多羡慕嫉妒姚慕云,看着你们亲密的玩笑,你和他在一块时的那种笑,是在旁人跟前从未有过的,我当时想,如果你能对着我也那么笑笑,叫我做什么也愿意,后来你嫁给了我,我知道你很伤心,可我心里却很高兴,因为你终于属于我了,我发誓一定要对你好,哪怕你日日思念姚慕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也甘之如饴。”
顾珊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傅存棠对她的好,对她的纵容,她当初对他疾言厉色,仗着的不就是他喜欢她吗,等到嫁给了他,她也是仗着傅存棠的喜欢,肆意的伤怀难过,她知道,无论怎么样,傅存棠都会待自己好,都会无条件的容忍自己。
傅存棠俯过深身去,和顾珊鼻尖对着鼻尖,脸贴着脸,两个人的泪水融在一起。到了后来顾珊哭的越发恣意,双手牢牢地抱着傅存棠,傅存棠只是耐心的吻去她的泪水,在她耳边低语呢哝,细声安慰。
☆、151
担心了整整一夜,如今母子平安,大家松了一口气之余也觉得疲累,顾太爷和顾老太太看顾珊情况稳定下来,便说要回去,镇南侯笑呵呵的亲自送到了门外。
顾青竹临走时拍了拍傅存棠的肩膀,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傅存棠当时做的那个决定着实让他感动,顾瑜顾瑾也都笑着说洗三的时候再过来。傅老太太和薛夫人则忙着给先人上香,感谢老祖宗保佑。
顾珊哭了许久,顾家人走的时候她还昏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镜春斋的内室,身边放着一个襁褓,她支起身来,看着襁褓里的婴儿。
因为早产的缘故,胎发稀稀疏疏的,眼睛闭着,小鼻子一合一扇的,可爱极了,小嘴跟花骨朵似的红红的。顾珊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小脸,这是她的儿子,沿袭了她的血脉,等他长大以后,看着他越长越像自己,或是越像傅存棠,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突然,小婴儿呜呜的哭起来,顾珊吓了一跳,却又不知所措,笨拙的轻轻拍着襁褓,外头已经有人进来,是齐妈妈,她见状赶忙把孩子抱起来哄,顾珊急道:“他突然哭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齐妈妈笑道:“小孩子哭无非就是饿了,或是尿湿了。”她解开襁褓一看,笑道:“果然是尿湿了。”又喊了怡月和四雨进来,帮着换了尿布,果真孩子又闭着眼睛睡了,安静下来。
顾珊道:“我睡了多久了?”怡月笑道:“姑娘睡了快一天了。”齐妈妈笑道:“哎呦,可不能叫姑娘了,要叫夫人。”
怡月不好意思的改口叫了声夫人,其实顾珊刚嫁进来时便要改口,可她那时候心情不好,这样的事情也不上心,怡月几个又怕刺激了她,傅存棠又纵容着,才继续叫姑娘。
顾珊笑笑,道:“存棠呢?”怡月道:“大爷见夫人睡了,便去侯爷书房,商量着给小少爷起名字。”顾珊道:“起的什么名字?”怡月正想说,那边傅存棠掀帘子进来了,见顾珊醒了惊喜道:“你醒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和爹想了好几个名字,你挑一个。”
傅存棠拿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裕,远,延,望,宣,寿几个字,傅存棠道:“孩子是永字这一行的,选了这几个字叫我们商量着,你看哪个好?”
顾珊指了指寿字:“就这个吧,我希望他长命百岁,平平安安的就好。”傅存棠笑道:“永寿,这个名字也好。”想了想又道:“你要不要给孩子取个小名儿?咱们私下里叫。”
顾珊故意道:“妞妞觉得取什么小名儿好?”傅存棠脸色一僵,道:“谁告诉你的?”顾珊只笑着不说话,傅存棠看了一会也笑了:“算了,你高兴就成了,小名儿咱们就叫瑞儿好不好?”
顾珊试着叫了两声,觉得瑞儿也是朗朗上口的,便应了,抱过孩子笑道:“以后你就叫瑞儿。”傅存棠静静的看着顾珊高高兴兴地样子,娇妻佳儿,他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
傅存棠把给孩子取得名字和小名儿都告诉了傅老太太和薛夫人,傅老太太道:“永寿,瑞儿,这两个名字都好,也吉利,珊儿现在如何了?”傅存棠道:“已经醒了,吃了饭,现在精神不错。”
薛夫人担忧道:“她身体的事你可告诉她了?”傅存棠摇摇头,他怕顾珊伤心,便没说,傅老太太道:“既这样也就罢了,不叫她知道也好,省的胡思乱想弄坏了身体,改日请个擅妇科的太医来瞧瞧,开付方子好好调养着就是了。”
傅存棠答应了,又道:“今日一早已经各处去报喜了,珊儿如今这样,待客应酬的事就请祖母和娘多费心了。”薛夫人道:“我知道了,你也告个假,多陪陪珊儿。”
姚家和叶家是最先派人来贺喜的,姚慕云听说了顾珊难产的事非要过来瞧瞧,被顾青荷好歹拦住了,只是叫了丫头过来问侯,又差人送了许多补品。
如今顾珊有子万事足,别的一概不问,整天抱着孩子乐滋滋的,再加上在月子期间,谁也不去打扰她,整日逗逗儿子,或是和傅存棠玩笑,日子过得好不舒心。
可那用针的病根到底是落下了,别人坐月子都是胖了,她却是越发的消瘦,吃多少补品都不管用,傅存棠请了擅妇科的徐太医给诊了脉,开了方子,又私下问徐太医能不能治好。
徐太医可比之前的那位太医干脆多了,直接道:“夫人体弱,此次生产又伤了身子,只怕以后身体不如以往健壮,要格外用心保养才是,至于子嗣上,这也是说不准的,有可能以后都无法生育,可要是夫人身体保养得好,也有可能慢慢的恢复,我们也只能尽人事罢了。”
傅存棠略微一沉吟,道:“那就烦请徐太医给开方子,如何保养都依赖徐太医了。”徐太医道:“傅公子看重,我自然尽心尽力,以后我半个月来把一次脉,等情况稳定下来,便改成一个月一次,至于如何用药,那也要看夫人的身体恢复的如何,要根据身体状况斟酌。”
傅存棠一听这话,便知道徐太医是行家,且不像其他太医那样含含糊糊的,可见徐太医是有把握的,自然十分相信。
顾珊知道了要吃药后倒是不大愿意:“我都已经好了,还吃什么药?”傅存棠哄道:“瑞儿早产,你也伤了身子,咱们要好好地养回来才成,我还想给瑞儿多添几个弟弟妹妹呢。”
顾珊还不知道自己伤了身体无法生育的事情,听了这话也就答应了。可顾珊不知道,不意味着别人不知道,薛怜幽自从被傅老太太一番警告恐吓,很是消停了一阵子。
顾珊生产时说难产,她便暗暗叫报应,等后来又听说生下一个男孩,母子平安,又恨了起来,可听说了顾珊伤了身子无法生育的事又高兴起来,这两天她也是心情几经起落,待顾珊状况稳定下来,能见人了,她便装扮一新过去请安问好。
顾珊正抱着瑞儿逗他玩,见薛怜幽进来,闻见了她身上的浓重脂粉香气,忍不住掩了掩鼻子,叫奶娘把瑞儿抱了出去,薛怜幽笑道:“恭喜夫人喜得贵子。”
说着叫人奉上了贺礼,她这么客气,顾珊也不好拉着脸,客气的谢了,又叫人把礼物收下了,薛怜幽坐在一旁佯装说笑道:“听说夫人生产的时候好生凶险,幸亏太医院的刘太医机警,给夫人用了针。”
顾珊当时神志模糊,究竟如何把孩子生下的全然不知,听薛怜幽说起,便道:“刘太医用的针?”薛怜幽道:“可不是,当时夫人喝了催产药,可还是迟迟不见发作,表哥便着急了,刘太医便说用针,如今夫人和孩子不都是好好地?”
又安慰道:“夫人别担心,虽然刘太医说夫人以后再难生育,可慢慢的调养着必会好的。”顾珊惊住了:“我以后难再生育?”
薛怜幽道:“是呀,刘太医说用针虽有效,却对母体伤害极大…”她掩口惊讶道:“表哥竟没告诉夫人,是我多嘴了,还请夫人不要介意,许是那刘太医胡诌的呢。”
顾珊却再无心情,刘太医既能想出这个个法子,可见不是什么庸医,他的话多半也是真的,难道自己以后真的没办法再生育了,她又想起最近傅存棠望向自己时目光里的担忧,还有一天三顿的汤药,他早就知道了,就瞒着自己,还骗自己说养好了身子再生孩子,可她以后再也不能生了。
薛怜幽看顾珊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达到了目的,便告辞了,留下顾珊失魂落魄,四雨端了药进来,道:“薛姨娘走了?正好药煎好了,夫人趁热喝了。”
顾珊一把推开四雨,药碗砸在地上,药撒了一地,四雨惊讶的叫了声夫人,顾珊冲她吼道:“我以后再也不吃药了。”她哭着把自己蒙到被子里,四雨惊慌失措,赶忙出去喊人。
顾珊很伤心,她还盘算着以后要和傅存棠好好过日子,再生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一家人圆圆满满的,可晴天霹雳,她却不能生育了,那些幻想已成了奢望,再也可能成真了。
被子被掀开,顾珊泪眼朦胧间看到了神色焦急的傅存棠,她哭的更甚,捶打着傅存棠:“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傅存棠紧紧搂着她,道:“当时情况危急,我只要你活着,别的都不奢望了,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和瑞儿母子俱亡?咱们已经有了瑞儿,咱们就要这一个孩子好不好?”
顾珊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一个女人最痛苦和无奈的,就是失去做母亲的资格,就是失去了给所爱的人生儿育女的资格,这叫她怎么不伤心难过呢。
☆、152.
虽然傅存棠又是安慰又是哀求,顾珊依旧不肯再吃药了,说是吃了也没用,傅存棠无法,知道她一时转不过弯来,只好随她。这件事傅老太太和薛夫人知道了,除了叹气也都无话可说,她们也都是女人,明白顾珊的伤心,最后薛怜幽到底被查了出来。
知道是她告诉的,薛夫人也把她埋怨了一通,傅老太太更是生气,拍着桌子骂薛怜幽刻薄可恨,傅存棠也不愿意再见她了,薛怜幽这么做本想看着顾珊伤心绝望,她的目的是达到了,可她自己也没落什么好,最起码在傅家的地位更没有了。
坐月子期间,和心月来了一趟,埋怨顾珊不早告诉她,叫她这么晚才知道,又带了不少补品过来,叫顾珊好好调养身子,顾珊想起这个就难过,眼泪又落了下来:“我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和心月一愣,道:“谁说的你不能生育?”顾珊道:“当时难产,刘太医用针催产,伤了身子。”和心月道:“这事都是说不准的,你好生吃药调养,过个四五年许就痊愈了,你这样整日伤心难过,对身体也不好,不是更不可能生孩子了?这天底下名医多得是,又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绝症,你总要打起精神来往好处想才成。”
顾珊迟疑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还可能生孩子。”和心月果断道:“你好生吃药,有可能生,你不好生吃药,那是绝不可能生。”顾珊道:“那…那我继续吃药调养。”和心月舒了口气道:“这就对了嘛。”
顾珊看着和心月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