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重锦-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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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疾行两步,到二人身旁行了礼,声音也有意识地压低:“奴婢见过王爷。”
李偘幽黑的眸淡瞟了她一眼,便低低笑:“是元蓉啊,你主子呢?”
元蓉有些心惊,她以前跟在同昌公主身边时,因身份不够,基本没有与郢王正面接触过,对他的身影感到熟悉还是在宫廷聚会上见过几次,而后者竟然这么清楚熟悉地叫出她的名字,是因为已经提前调查过她了吗?也或者是调查过——娘子了?
她掘了下唇,屈膝道:“娘子在厢房。”
李偘便微微地笑:“带路吧。”
元蓉应声是,又见无果等人正在驱赶府内的下人,便知郢王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忙领了他们从小路进内院。
二进的院子很小,至少在李偘看来,他皱眉看向面前那普普通通的厢房,元蓉早就过去敲了门:“娘子?”
幼微正装作心平气和的样子看一本游记,听到元蓉的声音便懒洋洋地道:“进来。”
元蓉迟疑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李偘,推门正要进去,后者却越过她,率先进了屋子。
她嘴一张,想要喊出声来,千墨却瞅了她一眼,无奈,她只得与他一同安安分分地待在外面。
映入眼帘的,不过是一间普普通通的闺房,没有华丽的装扮,也没有色彩鲜明的装潢,淡淡的色调如她表现在外的性情,温婉如水。
幼微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书,也不看想来人,只懒懒地问:“府外怎么样?有没有动静?”
她歪坐在榻上,眉眼舒展,粉唇微微嘟起,乌压压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身上倒是穿得很正式,穿着见客的大衣裳,浅黄的颜色更突显了她容貌的娇艳,却也显示出一丝十五岁少女特有的青春朝气。
这样慵懒、全然放松的她是他在自己府内从不曾见过的,幼微在他面前,总是带着拘谨与羞涩,甚至还有一抹她自己也未察觉到的自卑。
他的喉咙滚动一下,心底一下子就变得软软的,如这春日的早晨,桃花拂面,一切都很美好。
他嘴角噙着丝笑意,向前走了两步,在她身侧站定。
大概是没有听到他及时的回答,幼微秀气的眉便蹙了起来:“怎么不说话?”她抬起头,便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那熟悉冷峻的面容,而此时一向带着嘲弄笑容的脸庞嘴角却挂着淡淡的温柔的笑意。
幼微所受到的冲击不小,嘴张得老大:“你,你怎么在,在这儿……”因太过惊讶,她说话便显得结巴。
李偘嘴角弯起,好心情地问;“难道你忘了我今日要来吗?”
“不,不是……”察觉到自己问了傻话,幼微的脸有些发红,又看了一眼他的身后,嘟着嘴道:“我是奇怪你怎么进来的,元蓉都没有跟我禀告!”
李偘却突然坐到了她的位置,并轻而易举地把她举起来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立刻,她全身上下都包裹着他的气息。
幼微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他,目光中还隐隐带着羞涩。长长的睫毛不停煽动着,湣鹗且恢磺优车氖艿骄诺男⊥谩�
李偘情不自禁吻上她那微翘的唇,嘴里嘀咕道:“你是故意的,小妖精……”
幼微在发怔的片刻后就立即反应过来,忙使力推开他:“别,待会儿我们还要见我爹呢,别这样……”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如令人垂涎欲滴的散发着香气的红苹果,李偘制止住自己想要在她滑嫩脸颊上咬一口的冲动,刮刮她的小鼻子,笑道:“是我要见你父亲,不是你。”
幼微蹙眉:“不是一起见的吗?”
李偘这样的性子,她还真怕自家老爹招架不过来,自己怎么着也得在旁照看点。
“怎么,怕我把你爹吃了?”李偘懒洋洋地开着玩笑。
幼微忙摇头:“不是。”
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墨玉眼,细细看向他,他不许自己同她一起见爹爹,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她暗暗思忖着。
“在这儿乖乖等着我!”李偘轻捏着她的脸颊,吩咐道。
幼微掘掘唇,才不满地反对:“这是内院,爹肯定不许你进来。”她斜睨了他一眼,模样有些放肆的嚣张。
李偘没有生气,只是吃吃的笑。
“我让元蓉带你过去。”幼微又忙道。
李偘看了她一眼,才点点头表示同意。
送他出了屋子,幼微看着他与千墨、元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愁眉苦脸地回了屋内。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她终于听到前院传来动静,不等元蓉来叫,自己就主动去了前院,正好与李偘正面相遇,后者整张脸都被隐藏在斗笠下,只看到细腻高贵的下巴,看不出他此时的表情。幼微又忙去看跟在一旁的元蓉,后者见了她,忙过来施了礼,待对上她那双面带询问的目光时,元蓉只是尴尬一笑,摇摇头表示没有不清楚。
幼微这才正式把目光投向李偘,他也未多浪费时间,只干脆了当地说:“走吧。”说着便轻揽过幼微的腰,朝门口走去。
幼微皱眉,跟着他走出自家大门,又上了一辆不显眼的马车后,才细细地问:“你跟我爹谈了什么?”
李偘已取下了斗笠,露出一张高贵淡漠的脸庞,他倚在车壁上,懒洋洋地道:“你跟我出来,你父亲没有任何反对的动作,你就该猜出我们此次的谈话很顺利。”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幼微眯了眯眼睛,然后才慢慢点头:“是这个理儿。”
她依旧不明白李偘跟鱼宗青做了什么保证,让后者同意她与这位不受宠的王爷之间的关系。
但是。再一想,李偘再怎么不受宠,名声再怎么不好,他毕竟是皇亲国戚,还是当今圣上的龙子,这样的身份来配她,足够显赫了,爹他同意大概也是基于这一点的吧?
幼微想通后。便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不再多想。
这日,在她去粮肆的途中却遇到了自那日后就一直未再见过的人——李亿!
“惠娘!”几日不见,他的声音似乎比往日多了些憔悴与沙哑,而细观他的面容,也似乎变得萧条了些。
幼微回以一个温雅的笑容:“李公子。”
“惠娘,我们好好谈谈,好吗?”李亿仔细看着她。看着她娇艳的容颜与那脸上灿烂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幼微心中思忖,难道他对她动了真情?
不过,那又怎样,她心底浮起一丝冰冷的笑,他之所以会伤心会难过只是因为那日她伤了他的自尊。只因为她是他生平第一个敢于将他踢开的女子,他心里有些受不了罢了。
“我们该说的那日都已经说完了,抱歉,我铺子里还有事,要先走了。”她微微欠身,便欲避开他前行。
李亿却突然拽住她的胳膊:“惠娘!”他手劲有些大,拽的幼微手臂发疼,她控制住自己的怒气,淡漠道:“李公子。请放开。”
李亿苦笑着看向她:“你现在对我唯恐避之不及。惠娘,仅仅是因为他是皇子吗?仅仅因为他地位比我高贵吗?可你不要忘了,在全长安人眼中他是个什么名声!他这皇子的身份还不如我一个世家的公子,跟着他你以为你能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吗?你以为你能呼风唤雨吗?你以为你能尊贵显赫吗?那根本是个奢望!”他越说越激动。眉间也隐有一股戾气闪现:“他能给你什么身份?娶你做正妻吗?还是纳你为侧妃?也或者是个无名的姬妾?鱼幼微,你自负聪明,精打细算,却在这件事上打错了算盘!”
幼微冷冷看他一眼,嘴角噙了抹笑意:“那请问我跟着你李大公子,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做你的正妻,如夫人,也或者是无名姬妾?”
或许是她那从头到尾的鄙视刺痛了李亿,后者冷笑地抽回手臂,放开了她,并冷声道:“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幼微嗤之以鼻。
李偘迅速离开了,也可以说是略带仓皇地离开。
幼微望着他的背影,神情冷漠,继而又恢复成平静的模样向粮肆走去。
可是,她到了粮肆后,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看账册,她烦躁地揉揉眉心,问进门送茶水的伙计:“外面这是怎么了,这么吵?”
那伙计摇头表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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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幼微不耐烦地站起身,自贵喜去咸阳查看那边的铺子后,她这边就忙乱得可以。
那小伙计还算机灵,率先出了门,不忘说句:“娘子您歇着,让小的去看看。”
幼微便在门口停住了脚步,透过窗棂上的缝隙向外看着,铺子外站了一群衣着光鲜的奴仆,无论男女,都长着一身横肉,个个剽悍得很。而为首的那个婆子指着铺子在辱骂着什么,她明显带着南方嗓音,嗓门又大,语速疾快,幼微一时没听清骂得是什么,只隐隐听了几句“狐狸精”“破鞋”什么的。
她的眉便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微微发慌,这是怎么回事。不等那伙计来报,她就出了账房,望着挡在铺子门前的那群人,冷声问:“你们要干什么?”
那婆子上下打量了幼微一番,如挑猪肉一般的眼神弄得幼微很不舒服,她突然感到这个婆子很耳熟。
那婆子龇牙一笑,下巴上的横肉晃了三晃:“你就是鱼幼微?”
幼微眯起眼睛细细看着她,待看到铺子外那个站在人群外但照样被一群光鲜亮丽的侍女围着的妇人时,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那婆子就指着她尖声嚎道:“来呀,给我打,给我打死这个狐狸精!”
于是,七八个人就都涌到幼微身边,舀着手中的棒子、店中中的杆秤向幼微打去,而后者早就懵在了那里。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幼微已经被按倒在地挨了无数下。
到底被贵喜训练过,一屋子的伙计很快就回过神来,忙上前吆喝着护着幼微,但那些仆人明显是打手,对付这些很有经验,幼微的伙计根本就到不了她跟前。
而此时,她已身不由己地被那些人拖着去了铺外,如前世一样。
她知道的,自始至终她都知道的,裴氏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侮辱她,让她丢尽脸面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周围都发生了什么,神智恍惚的她似乎觉得那些人终于停止了攻击,她被一双温暖的有力的大手搀扶起来,然后被带进了一个宽厚的熟悉的怀抱。
“惠娘,惠娘,你怎么样?要不要紧?”一个冰与玉相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好半天,她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她抬起干涩的眼睛,看向面前的人,那一身黑色的身影有些模模糊糊。
李偘?他怎么在这儿?
幼微此时所感受到的不是疼,而是麻,全身上下好像没有一处是自己的,她整个人湣鸲计≡诎肟罩校仍谠贫渖希砣淼模挥兴亢亮ζ�
她伸手想去碰触一下眼前这个人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的。
“别动,你眼角流血了,闭上眼睛,我带你去看大夫。”那个声音虽然焦虑,但依旧有条不紊地说着。
幼微忽然就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一直漂浮的心好像终于有了依靠,她往他怀里靠了靠,疲惫地点点头。
这时,她才感觉到周围围着很多人,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那个衣着华丽、面容美丽的女子,李亿的正妻——裴氏。
此时,她正被几个黑衣侍卫围在中间,脸上带着抹恐惧与愤恨,正筋疲力尽地喊叫着什么。
李偘厌恶地皱起眉头,他阴沉着一张脸道:“送到京兆府去,问问李德生欺辱殴打本王的侧妃是什么罪名!”
为首的侍卫?锵有力地应了声是。
而幼微耳边却只回想着他那句个“侧妃”的称谓,这个词在大脑中飘忽闪了一会儿,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身子已经承受到了极限,她眼前一暗,晕了过去。
她陷入到了永无止境的噩梦中,前世的遭遇,爹的惨死,娘的唯利是图,李亿的抛弃,裴氏的殴打辱骂……那叫嚣着的欢快笑着的一张脸曾经是她的噩梦,是她摆脱不掉的耻辱!
长安所有人都知道咸宜观女冠诗人鱼玄机,生平最恨裴姓之人,裴姓人甚至不可能出现在她道观中。而裴澄,却在第一次看见这个才貌冠绝长安的女道士时,就深深地青睐于她,屡次制造几乎想一睹芳泽,奈何幼微是个固执而坚持原则的人,视他为空气,甚至还屡屡嘲讽于他,于是,恼羞成怒的裴澄先是勾引本就对自己有好感的鸀翘,再合谋欲对幼微行不轨之事,他咬掉了幼微臂上那朵石榴花胎记,后者疼得几乎休克,再然后她因反抗而失手杀死了鸀翘,酷吏温璋便判了她的死刑,裴澄洋洋得意地在刑场观看她被五花大绑的模样……
幼微一下子就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脸上渗着密密汗珠,胸口剧烈喘息着,她环顾一下四周,不是自己所熟悉的环境……
她现在在哪儿?
☆、第一百七十七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推门进来,看到她从床上坐起来,便惊喜叫道:“鱼娘子,你醒了。”
幼微的头仍有些昏眩,眼睛疼痛,她又疲惫地躺下去,有气无力地问:“我这是在哪儿?”
那侍女笑眯眯地说:“这是王府呢,是王爷把您接回来了。”
幼微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