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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龙凤-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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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恍惚,匆忙间想要解释。然而在我瞥见英景轩狐狸一般笑容时,便将这个要解释念头生生打住了。

有英景轩在场,无论我作任何解释,只会将事实越描越黑。

穆临简回来后,我们三人也未耽搁,很快进入正题。

我将莫子谦情况详尽一说,英景轩和穆临简皆沉吟起来。

我虽不知今夜莫子谦对造反一事扑朔迷离态度究竟缘何,但看着眼前二人若有所悟表情,我心中悬着一块石头也放下了些。

穆临简道:“若是要抢兵权,那这桩造反之事,便不必太拐弯抹角了。”

英景轩亦说:“暗中布置,随机应变还需得有。但如此一来,局势便明朗一些。”

这个道理我懂,造反若要到争夺兵权地步,那么两军相争,便是我在明,敌也在明,实打实,硬碰硬了。而英景轩所说暗中布置,只不过是看谁更能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然而整个晚上,穆临简虽一直与英景轩议着正事,但在间歇时,他神色却时而恍惚,时不时,便朝我看来。

我晓得他到底是介意我方才与英景轩一番话。

我以为,他若怪责我,反倒会好些。可他每每看向我,眼神中却并无责备之意,只幽深不见底。

也因此,我虽了悟到英景轩之前不答我问题,是为了等我乐一番后,再反将一军看我笑话,也无甚心思再与此人计较。

待将事情议完,已是子时末了。

我方才听他们两兄弟论及朝政之事,一直呵欠连天。可这厢回了房,躺在床榻之上,倒怎也睡不着了。

眼前一会儿浮起莫子谦身影,一会儿又浮起穆临简幽深眼神。

我爹有句话说得好,忍不住笑人,心里也装不住事。

诚然我遇着大事,样样皆装在心底藏匿之深,但若是寻常闲杂之事,我确然一样也装不住。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日,我终是披衣而起,心道无论穆临简信我与否,我都需得好好与他解释一番,这也不枉我瞧上他一场。

夜色在窗纸上映出花影。

我将门敞开正要出屋,却赫然发现门外台阶上,坐着一个青衫身影。

听见响动,穆临简回过头来。见了是我他微微诧异,笑道:“我以为你睡了。”

我一愣,问他:“你一直坐在这儿?”

他点了点头,往身旁拍了拍,道:“过来坐。”

我犹疑了一下,便依他话坐了过去。怎奈夜太深,我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想了半天,也未想到该如何开口与他解释。倒是穆临简,如往常一样解下外衫披在我双肩,又持了我手放在他手心暖着,说:“你体质偏冷,即便是夏日,也注意不要着凉了。”

我现下就是一个罪人。

被他这么一体贴,真恨不得以死谢罪。眼一闭,心一横,我道:“临简,我将将跟大皇子说那个,嗯,就是一、一生……”

“一生情醉酒?”他忽地挑起眉来,转头看向我。

我望着他唇角笑意,呆了一呆,腆着脸讪讪道:“你、你千万别忘心里去,我当时,不是想要跟大皇子叙旧,我是想试他来着。你也晓得,我是个失忆人,对以前事,心底总没个着落,所以我就想试试他。我、我这么说你可能不信,可你当时沏茶去了,没听全我与大皇子说得话,你若能听全……”

“我听全了。”穆临简道。

我一愣:“嗳?听全了?”

穆临简抬起手,在我头上揉了揉,脸上笑意如月下泉水温润:“嗯。听全了。当时我并未走开,一直在亭外。”

我又一愣,“嗳?那你为什么不走开?”

穆临简眉梢一动,勾唇将我望着:“你这个人,但凡要寻借口下套子,总做出一副极其自然模样,但这副自然模样,又跟你素日潇洒里带傻气那个劲头很不一样。我当时一瞧你那副神情,便晓得你是故意将我支开,我自然是不能走,但我又好奇你究竟想做什么,所以干脆假意离开,在亭外听上一听。”

我呆了,甚无语地望着穆临简。

我原本以为,今夜,我犯得根本错误是不该对英景轩下套,却又哪里知道,我非但不该给英景轩下套,我压根就不该以为穆临简会这么轻易地被我支开。

景轩景枫,果真是两兄弟,连对付起人来手段都一样。

唉,可能是天上命格老太照顾我,让我同时遇上了这两个人。只是那命格老不知道,如果单独遇上这两人中一个,可能会有一场美丽邂逅;但若同时遇到这两人,我就会变成那案板上,任人宰割鱼肉。

我再次默默地凄清地望了穆临简一眼,预备起身回房睡大觉。

不料我将将要站起,穆临简却忽然将我手握得更紧,问道:“在北荒香合镇时,你曾跟我说这些年,你反复梦到一个人,在梦里你很喜欢这个人。你还说,因你后来那般决绝地要嫁给大皇子,所以你认为这个人是景轩?”

我怔了怔,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我以为,我今夜下套不成,反倒一而再再而三地钻了别人套子,已经十分受伤害。听穆临简这个意思,却是要开始跟我算账了。

我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嗯”,也懒得为自己辩解了。

岂知穆临简听了这话,又愣了好半晌。片刻后,他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我:“所以你梦见人,是那个跟你说因他打洒了你茶,要以一生情醉作赔人?”

 第44章

我弄不明白。

我真弄不明白何以英景轩与穆临简,都要执着于“万世流芳茶”和“一生情醉酒”这桩事。

诚然这桩事,是我先提出来,但我目只是为了试探英景轩是否是我当年情之所钟。可他们俩在这两个字眼上较真儿,就忒俗气了些。

我咳了两声,语重心长地与穆临简道:“其实,梦里那个人是谁,并非重要……”

话未完,穆临简便扣指在我脑门上一敲,淡淡道:“老实点,问什么答什么,别变着法地与我绕弯子。”

我一愣:“你也忒凶狠了些。”

他平静看我一眼,并不答话。

我揉了揉并没被敲疼脑门,做出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将他望着,问:“那我老实回答完了,再跟你绕两个弯子,成不?”

穆临简勾唇一笑,目色如炬地打量我:“将你心底小九九收起来。”

我并起三根指头起誓:“最后两个弯子,并非是一些不上道小九九,而是我多年做梦后,累积感悟。我觉得,既然你问了梦里那个人是谁,我有必要将前因后果,尤其是自己感想都跟你交代一下。”说着,我又凑近作谄媚状,“你看吧,其实我也是为了避免我们之间产生什么误会。”

穆临简沉吟了片刻,道:“你说。”

我在心底将从前梦又回顾了一下,将那些上道小九九又琢磨了一阵,小心翼翼道:“是,我这些年来梦见,一直是同一个人,即那个跟我说要以一生情醉赔我万世流芳茶人。”

穆临简一怔,慢慢转过头来又将我看着。他脸色阴晴不定,半晌问了句:“真?”

我艰难地点了下头,继而更加小心道:“刚才你在亭外也听到了,跟我说这句话人,便是、便是……英景轩。”

此言一出,穆临简又愣了一下。

他一双眸子含忧带笑地在看我一阵,片刻后,却伸出手来,可劲儿地揉我发,一边柔声道:“你觉得那人是他?”

我暗地抽了口气。

他这副喜怒无常,刚柔并济形容,真真令我惊慌。

我任由他摆弄着我头发,琢磨着或许这个动作,能令他稍稍宣泄心中怒火。

不想穆临简再揉两下,便停了手,又问:“所以这些年,你梦里人,便你心里一直想着念着那个人。”

我从不知穆临简有着这样刨根问底儿心性。我想,他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求证追问,是为了累积心底怒火,待会儿好一并爆发了收拾我。

当下光景,不禁令我回想起当初在柳遇坟前,我提及英景轩与我过往时,穆临简震怒。

想到这个,我更加惊惶,继而警备地瞅他两眼,暗地挪远了些坐着。

拢了拢衣襟后,我低声道:“是、是他……”

不想穆临简看了我这副模样,竟兀自失笑,一伸手便将我拉入怀中。

他闷闷地笑问:“你在怕什么?”

我被他揽在胸口,听见他心突突地跳着,跳得极快,可他脸上又分明是一副温柔略带喜悦表情。

常言道大音希声,大象希形。我觉摸着此刻穆临简也是遵循了这个规律,是为大怒无形。

他这表面欢喜,内心却愤怒得汹涌澎湃状况,俨然是走火入魔之兆。

我很是心忧地从他怀里抬起头,问道:“你被我气疯了?”

他果然是被我气疯了,因他并未答我话,只搂紧了我,深深看我一眼后,又去看漫天月色,悠然道:“傻丫头,我可能、还得上一次战场。”

我心中一沉。穆临简自始至终,只唤过一个人“傻丫头”,那个人是柳遇。

我想他大抵是动怒非常,所以又将这个陈年称呼唤了出来。

我叹了口气,逝者为大,他到底是牵挂柳遇。

“我本想早早辞官,皇位争乏了,永京城除了你,也没什么好留恋。可我当年毕竟犯了错,如今有机会弥补,我想还是尽力而为好。”

他方才那句“傻丫头”令我心底有点儿发紧。不过今夜,毕竟是我提及英景轩在先,所以我也并未与他多作计较,而是伸出手在他胸前拍了拍,道:“你有这个念头是极好。须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知错能改,便善莫大焉了哈。”

穆临简轻笑了一声,将我松开又摸了摸我脸,温言道:“反正这会儿无事,你将你这些年做得梦,说几个给我听听。”

我一呆,心底涌上无限悲情。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起来,穆临简非但没从方才震怒中缓过来,反而愈陷愈深,要追究我与英景轩过往。

幸而我此前已然十分英明地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我郑重道:“跟你说也可以。但有两点,你需得记住。其一,我若将以前做得梦跟你说了,你可不许生我气。”

穆临简笑道:“我不生气。”

我道:“一定不生气?”

他又笑:“一定。”

我点了点头,又说第二点:“其二,我刚刚也说了,为了避免我二人之间产生什么误会,我需得先将我这些年,对于这些乱七八糟梦感想,跟你交代一下。”

穆临简眼含笑意地看着我:“你说。”

我在说之前,又甚友好甚贤惠地为他整了整衣襟,这才道:“其实吧,我觉着那个‘万世流芳茶’跟‘一生情醉酒’事儿,忒庸俗了。”

穆临简一僵,问:“为何?”

我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我觉着吧,好好儿茶酒,起个什么名儿不好,偏偏要麻酥酥地叫做‘一生情醉’、‘万世流芳’。啧啧,这名字起得,我做梦都能被矫情出一身鸡皮疙瘩。”

说到这里,我停顿下来,窥看穆临简反应。

呃,他……似有些反应不能?

嗯,我估摸着他是没能想到,我竟对于我与英景轩一段往事唾弃至斯。

好半晌,穆临简又讷然道:“可……一生情醉一语双关,含着别意思,其实他是想对你说他想一辈子都和你……”

我严肃地打断他:“尤其是一生情醉这四个字。”

穆临简一愣:“嗯?”

我道:“我以为,酒水乃是至上之物。我听过许多酒名,譬如女儿红,又譬如桂花酿,这些名字都起得大俗大雅,是以光是喊着酒名儿,便觉身心畅快。可一壶酒,若要叫做一生情醉,那便犹如……”我凑近嘿嘿一笑,“犹如曰夫子读艳词,令人从头麻到脚。”

这番话毕,我又去观察穆临简反应。

我想我这厢将英景轩起得酒名儿蔑视到这种地步,想必他心底定然十分喜悦。

未料穆临简却将这份喜悦藏得颇深,我瞧了半晌,愣是一点没瞧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道:“这样啊……”

他这副平静高深神色,令我十分钦佩。我一向很佩服情绪不外露人,因这样人通常都十分可靠。

我凑近道:“真是这样。你知道什么玩意儿才起‘一生情醉’这种名儿么?”

穆临简又看了我一眼,并不言语。

我很是振奋,看到他并不喜形于色,连对他喜欢都多了几分。

我笑了,“烟柳子巷有个青楼挺大,你晓得吧,那青楼就唤作‘一醉红尘’哈哈。”

穆临简眼底情愫被月色照得虚虚实实。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地一笑,冷声道:“我还以为你会觉得这一生情醉万世流芳,意味悠远有味道。你不是一直想要人跟你雅致地告一回白?”

呃,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人跟我雅致地告白了。虽然这种馊点子确很有我风格,但我若想出这种点子,那绝对是因为我一时寂寞空虚,想看人笑话。

我又小心试问:“那个,雅致告白,是英景轩跟你说吧?”

穆临简不语。

我见他这副模样,又琢磨了一下他方才冰冷语调,终于恍然大悟。

他、他这是……原来他还略微地醋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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