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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龙凤-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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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皇城巷子里空无一人。史云鹜身材比我还娇小些。她今日见得莫子谦离开,心情颇郁郁,只迈着小步子跟在我身旁。

我一路寻了些话与她说,也并未将她逗开心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

待到了相府跟前巷子,我才琢磨出一个颇上道话头,与她言曰:“史小妹妹,你也莫太难过,以我对子谦了解,他从前虽花心,但却从未真正喜欢过谁。自遇了你,他才是生平头一遭动了真心。所以你放心大胆地等他回来,只要他一回来,我保证,他做得头一桩事,便是上相府给你提亲。”

不想史云鹜听了我这番话,先是点点头,再是摇摇头,闪忽着桃花眼,与我说:“我晓得子谦喜欢我,一定会来娶我。但沈哥哥说子谦从未喜欢过别人,这话不对。”

我怔了一怔,笑道:“你这就太较真了不是?从前子谦在青楼里虽有些相好,但那些烟花女子都跟走马灯似,终不过跑个过场。”

史云鹜摇了摇头,诚恳道:“我说人,不是那些青楼里女子。子谦与我说过,他从前确确喜欢过一个姑娘。只是他和那姑娘有缘无分,虽是青梅竹马,但那姑娘自小便讨厌他。而他小时候,也没觉摸出自己喜欢那姑娘。后来等他觉摸出滋味,那姑娘却失踪了。待姑娘再被找着,却已经有了心上人,要嫁给其他人了。”史云鹜抿了抿唇,又抬起头来瞧着我,“子谦虽没指名道姓地说过这姑娘是谁,但我心里明白,他从前喜欢那姑娘是沈哥哥妹妹,眉儿姐姐。”

史云鹜眼亮晶晶得映着月色。

我呆了一呆,干干道:“不、不是吧。这话、这话子谦从未与我提过。”

史云鹜垂眸道:“我跟沈哥哥说这个,并不是因着我介怀这桩事。毕竟子谦他也说,过了这么久,从前喜欢也淡了,他现在心里装着,只有我一个人。我信他。可我有时候总想,自己是不是捡了眉儿姐姐一个便宜,若她还在,哪怕她现在已经跟大皇子在一处了,恐怕子谦对我,也不会这么真心。”

史云鹜再一抿唇,又喃喃地说:“沈哥哥,其实我、我从十岁那年便喜欢子谦了。因有一次筵席上,我瞧见子谦舞剑,我当时想,若能嫁给一个这么威风人该多好。当时筵席上,也有眉儿姐姐。眉儿姐姐抚琴抚得好,虽、虽然性情大大咧咧,但当真是明媚漂亮。我那时心里真挺羡慕她。不过、不过也只有她那样,才会配得上大皇子吧?所以从前那些年,子谦心里才一直装着眉儿姐姐。所以那时候,因眉儿姐姐失踪了,子谦听了要与我结亲,想也不想,便自个儿去青楼睡了半月。沈哥哥,你说,当初子谦是为了等眉儿姐姐回来,才故意搁置与我亲事吗?”

我愣了良久,终是笑了:“不是。一定不是。”我伸手揉了揉史云鹜发,笑道,“你口头上说不介怀,心里终是介怀这桩事吧?”

史云鹜抿着唇,不言语。

我又笑了:“其实那阵子,眉儿心里亦是有子谦,也是将这个人放在心里,一放就放了十七年。”

史云鹜抬头震惊地看着我。

我继续道:“眉儿十七岁时候失踪了,回来以后,她真心喜欢上一个人。为了这个人,做出忒多丢人事。我想,眉儿喜欢那个人感觉,便是如今子谦心里装着云鹜感觉。”浅浅吸了口气,我说,“情爱这种事,总有些疯癫,总让人干出许多出格事儿。但我觉着,即便眉儿还在,子谦亦不会为她做什么出格事儿,但他肯定可以为了云鹜,把一切都豁出去。”

史云鹜闪忽着眼忘了我良久,问:“真?”

我点点头:“一定是真。”我伸手再拍拍她脸,与她笑道:“好好儿回去歇着,我这几日但凡有空,便来探你。”

史云鹜冲我嘿然一笑,正要回话,旁边却传来一个肃穆声音:“云鹜?”

我侧头望去,只见史竹月一袭蓝衣立在巷子口。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史云鹜,冷声问道:“晚宴回来就没见着你,去哪儿了?”

史云鹜待要回答,我抢先一步说:“我提前离了席,出了宫撞见史小妹妹,便同她一道散了散步。”

史竹月年纪只有二十五,但确是出了名铁面尚书,对家里这个妹妹亦管教严苛。

出乎意料地,听了我这番漏洞百出辩白,史竹月并未动怒,他顿了一顿,淡淡抛了句:“日后要出去玩,务必让人回来通报一声,省得我与爷爷为你操心。”

将史云鹜送回府,我便跟着穆临简英景轩一道去了师府。

我初初扮作男子一年,非但我不习惯,我爹娘更不适应。

毕竟一个女儿家在外抛头露面,混在男人堆里,终不是什么好事。

后来我对自己新身份习以为常后,便琢磨出身为男子许多好处,其中一样便是可夜不归宿。因我本就是个玩耍脾性,得了这个便利,不时就与莫子谦通宵喝花酒,逛戏园子。日子虽是胡乱打发着过,但也好不快活。

今夜更已深,想必将事情议完之后,我也只好在师府凑合一夜。

想想三年多来,我这还是头一遭因着朝堂政事夜不归宿了一回。这大可算作我这废柴人生中,一个可圈可点进步。我微微有些骄傲。

因心里装着莫子谦事,我一路也并未多话。

老实说,史云鹜说莫子谦从前喜欢我,我愣了一番后,也并未多觉惊讶。

我也以为,我与莫子谦之间,也说不上是多么有缘无分。这世上有交情有许多种,我与莫子谦在青梅竹马后,又续了个结义金兰,也算得缘分匪浅了。

只是在晓得这青梅竹马,原来真是段两情相悦青梅竹马后,我心里又不免对莫子谦多牵挂了几分。这倒不是因旧情萌动,只是彼此喜欢过人,在心里总有与众不同位置。

可就如我所说,情爱这桩事,总要带点痴狂意味。这么多年下来,我与莫子谦之间,倒更似兄弟情深了。

如此想来,我忽然有点相信“冥冥中自有天定”这句话。

就如我后来失忆又失忆,遇着穆临简;就如莫子谦遇着了史云鹜,与我成了好兄弟。

经历时候,也许辗转万千,但回头看看,如今这样倒也没什么不好。

言而总之,因我一直在心里琢磨着这些有没,所以我表面端出便是一副含忧带笑,欲语还休高深神色。

我在穆临简面前,素来有些呱噪,甚少做出这种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才有复杂表情。今日一段突如其来两小无猜之情,令我灵感迸发,让我学会了如何在沉默之余添一缕忧愁,萧瑟同时染一抹沧桑。

我听人说,一个女子,在情郎面前作出如此这般神色后,会格外惹人怜惜。也不知我今夜端出神色,让穆临简怜惜了没有。对于这一点,我倍感困惑。

我沉默又忧伤地跟着穆临简进府,沉默又忧伤地跟着他去后院凉亭,沉默又忧伤地在石凳上坐下,继而沉默又忧伤地看着他一脸困扰表情。

他问我:“怎得一路都不说话?饿了?”

我默了一默,倍感失败。

“没。”我望了一眼亭梁,答道:“饿过劲了,是渴了。”说着,我便伸手在高几上翻了个杯子,要斟茶来喝。

手被穆临简一摁,他温声道:“凉,我去吩咐人给你沏壶热。”

他方走至亭前,我心中念头一闪,忙唤道:“临简,你亲自给我沏啊,我要喝碧螺春。”见他回过头来,我又道:“我也饿了,想吃些东西。”

穆临简眉间轻微一蹙,他看了我一眼,忽地勾唇笑道:“嗯,你等着。”

待穆临简离开,英景轩便挑起眉头来笑。他也在石凳上坐下,将我方才翻得那个茶杯拿到自己面前斟了杯冷茶,喝了两口笑问:“你将景枫支开做什么?跟我叙旧?”

我晓得,若我直接问英景轩套话,问他我失忆之时,是否真是跟他有过一段情,八成是捞不着答案。

我将从前一直做得那个关于“万世流芳茶”和“一生情醉酒”梦又在心里过了一遭,暗暗提了口气做出笑颜,问:“景轩,你记不记得。从前有一次,你打洒了我斟茶。你说打洒了我那壶万世流芳茶,你要以一样东西作赔。你可还记得,你要赔给我东西,是什么?”

 第43章

英景轩细长双眼眯了眯,笑了。

他将手中冷茶盏往桌上一搁,挑起眉梢:“怎么想着问这个?”

我整襟危坐,小心翼翼道:“无他,与你别后重逢,心中感慨万千,情不自禁地忆起这桩事。”我见他不答,凑近作失望状,“你该不会是把曾经许诺忘了吧?”

英景轩眸光闪动,不过片刻,他唇角笑意更深了些:“据我所知,眉儿你不是失忆了吗?怎得还记得这桩事?”

我又作悲苦之态,从腰间掏出扇子摇了两摇,忧愁道:“唉,虽是失忆,但有些往事终究难以抹灭,每每午夜梦回,时常想起,真令我不胜唏嘘。”言罢,我自眼风里飞快瞟了英景轩一眼,继续垂眸哀叹。

英景轩道:“忘了便忘了,往事如烟,再三回顾,不过是徒增烦恼。”

我摇扇子动作一顿。

英景轩对这话头百般避让,十有八九是因为他答不上来。而他答不上来原因,八成是因为曾经与我有过一段情人不是他。

有了这个发现,我心中蓦地十分欢喜。

我一向难以忍笑,就这一会儿,嘴角已然不停抽搐,眼看就要笑起来。

慌忙之中,我匆匆将扇子往上挪了挪,遮住大半张脸。一张嘴在扇子下笑得呲牙咧嘴,偏生露在外双眼,还要彰显凄凉神色。

一时间,我保持着这个高难度表情,脸上肌肉十分酸疼。

英景轩盯梢似地瞧着我,须臾,他亦眉开眼笑起来。

他这副欢愉神情,令我心中一惊。

以我近日对英景轩了解,此人无疑是个大忽悠。为了避免他出言使诈,将我骗得云里雾里,我又匆忙敛了笑容,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我作出结论:“你说得在理,往事如烟,不必回顾。做人还是要朝前看。”

这一番言语下来,我心中非但欢喜,更有一种凯旋之感。

从前我虽经常给人下套,但被我下套人,都是莫子谦,杜修一类相较之下尚算老实人。

而今日,我让当朝满腹坏水儿大皇子钻了我下套子,其成就感不言而喻。

可惜,我在开心之极,便忘了这世上一些亘古不变道理。

譬如,乐极生悲。

又譬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英景轩听了我话之后,反倒沉思起来。又过了片刻,他忽然长叹一声,目光悠悠远远地瞧着亭外木槿:“唉,眉儿,我虽劝你不要耽于往事,但我自己却不曾做到。”

我一愣,道:“啊?”

英景轩瞟了我一眼,满目忧思:“不瞒你说,自你落水之后,我以为你已亡去,伤心欲绝,便向父皇请命,甘愿离开京城游历天下。可这三年多以来,我无时无刻不再挂念你,无时不刻不想起我们从前在姬州往事。”

我呆了,又道:“啊啊?”

英景轩忽然伸手握住我摇扇手,叹声道:“其实,刚才你与我说,有记忆终究是难以磨灭,你甚至、甚至还在午夜梦回中时而忆起,我心底是很欢喜。”停了一下,他用目光锁牢我,“也罢,我就与你好生回忆一次。不错,那年间我在姬州,确实打洒了你万世流芳茶,你想我索赔,我只好……”

咳了两声,他故意在这里顿住。

我背脊一阵恶寒腾升而起。英景轩望着我眸子,深情得可以渗出水来,可我分明、分明在那其中,瞧见幸灾乐祸笑意。

他继而轻声道:“我只好……拿一生情醉来赔你。”

我彻底怔住。

夜里风呜呜咽咽地刮过,像是刮进了我脑子里,将模糊不清往事搅得一团杂乱。

茫茫然中,我似又听到英景轩带着笑意补了句:“不是一生情醉酒,是一生情醉。”

“啪”一声,我手中折扇砰然委地。

我张了张嘴,震惊道:“真、真是你?怎会……”

英景轩望着我,忽地又一笑,目光移向亭外,道:“景枫,你沏个茶,沏得委实久了些。”

我心底一颤,猛然转身望去。

穆临简一身青衣如醉,在夜里发出冰凉色泽。

他一双眼眸冰凉而深邃。

碧螺春与糕点由一个丫头端着。丫头站在他身后,茶水热气如雾,袅袅蔓伸开来。

良久,他一动也未动,只定定地看着我。

我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但我晓得,方才我与英景轩一番对话,他八成是听到不少。

穆临简是不愿我提及英景轩,他对于我与英景轩一段过去也一直十分忌讳。可我、可我今日就在他眼前,与英景轩论及从前对彼此许诺。

我心底沉了又沉,不知该如何对他解释,过了半晌,只艰难道:“临简,我……”

不料话音刚出,穆临简身子一晃,像是被唤回了神。

出乎意料地,他并未端出一丝丝怒意,而是朝我露出个浅淡笑容,温声道:“等久了。”继而便吩咐丫鬟将茶水和糕点端进亭子。

我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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