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星归觐九重天-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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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有防范,轻易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名册拿过来放到一边,凑到她面前说,“今晚我睡这里。”
她白了他一眼,“不行。”
“没商量?”他古怪地盯着她。
凌珊抱歉地笑了笑,转而冷冷说道,“不行。”
宋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就把话题引到了别的地方。他把关于高腾兵变,要让祭漩为行军大总管,星荀和常居戌为副总管的事情告诉凌珊。
汝南王常居戌为行军副总管?凌珊对这个决定很惊讶,他是皇后的哥哥,刘国公还是他的嫡弟。常居戌善于领兵这件事虽然是众所周知,但让他做这种大义灭亲的事情,是不是太不给皇后面子了?或者,宋湛是想要造就一位可以为了国家利益牺牲亲眷的皇后呢?
凌珊心里正欷殻ё牛凰握靠吹剑馐退担拔乙丫较陆淮巳昴贤酰盟芰豕H羰侨サ娜瞬皇浅J系娜耍兰冷龊托擒鞯淖鞣纾豕且诒本尘痛旃茄锘也豢桑慰瞿前锞涫翘蛹冷鏊堑姆愿溃芍站炕故怯兴我绲木刹浚我绾土豕墒鞘撇涣搅⒌摹!�
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件事,见他早已掂量得那么清楚,凌珊就觉得自己担心他的朝政是有些多余了。
“我回来之前,曾经和左贤王立下盟约。这次刘公与鬼戎的部落勾结,有一些匪夷所思。”宋湛说,“这些年鲜有与鬼戎之间的来往,也不知其内政演化成什么地步了。”
凌珊更不可能得知,问,“你回来的时候,宋洌他怎么样了呢?”
他瞥了她一眼,“还是当他的右斩将王,不过阿斯茹也没嫁给他。”
“哦……”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人。
“她嫁给别人啦!”宋湛知道她在想什么,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凌珊惊奇,眨了眨眼睛,“是谁呀?”
宋湛回忆了一下,“说了你可能也不记得了,好像是左逐日王吧。”见她了然地点了点头,他半开着玩笑,“不担心了吧?”
“连这都担心的话,我日子不用过啦!”她鼓着腮帮子,悻悻道,“贵妃的榻舒服吧?”
“嗯……我只知道她做的点心很好吃。”他避而不谈,看她的脸越来越鼓的模样,忍住笑。
“不过就是点心,我也会做啊!”凌珊拍案,跪了起来。
宋湛被她逗坏了,笑着拉她坐下来,“别装啦!知道你根本就不生气。”
她愣了一下,歪了一下脑袋,不以为意地坐下。
半晌,她见到他看着旁边的香炉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说道,“你还有什么事啊?没事就回去吧。”
宋湛听得她的逐客令,眉宇微微皱了一皱,“我在想,如果祭漩这次能够大功告捷,而我还是想让他离开凛都,该怎么赏他。”
凌珊微微愕然,反问,“你该有过考虑了吧?”
“嗯,他这些年一直镇守于狄历之境,功不可没。他毕竟是宗室,如果一直留在那里,会说不过去,久而久之,我怕他会生异心。”
她想说祭漩绝不会,可是又没有说出口,试探着说,“他现在已经是一品国公了,难道要封其为王?”
“封异姓王,向来就是一个朝代由盛转衰或即将灭亡的象征。只有在皇权薄弱的时候才会封异姓王。”宋湛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
“他虽是异姓,但其实也是宗室子,怎么是皇权薄弱?”凌珊有点儿不开心,看他凝望着自己,她又想了一下,说,“高腾的事情一结束,鬼戎都护就要空出来了,不如你还他国姓,让他去当鬼戎都护吧?当年肃王威慑北境诸国,让他们知道鬼戎都护是肃王之子,他们应会更加忌惮。而鬼戎、狄历两大都护府的都护都是皇室宗亲,北狄会更多顾忌。”
宋湛眼中掠过了一瞬奇异的光彩,向来她想到的主意,都有一举多得的功效,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这办法不错,就这么定了吧。”他便抬起了她的下颌,不再是商量的语气,“我真的想留在这里。你不在,我睡不好。”
凌珊怔了一怔,撇开他的手,犹豫了片刻,说,“我只守夜啊。”
他失笑,“将我想成什么人了?”
凌珊努了一下嘴巴,脑海中飘过了“衣冠禽兽”四个字,可想到他是个激不得的人,就没说。
他倒是一直在等她说,两人僵持了片刻,他故作失望地叹了一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对外头说,“沛羽,帮我备榻吧。”
一直侯在外头的宋沛羽起身正对着内室,应声道,“是,陛下。”
等到他径自从她身边走过,宋沛羽看向若无其事的凌珊,忧虑地问,“娘娘真的要守夜?”
她悄然呼了一口气,不在乎地微微一笑,“由着他吧。”
135
135、第三十八回 甜汤 。。。
位于慈训宫三层东侧的居室被灯光点亮,住在一层西面的凌雎走到廊下,眼风见到那里的灯光,不免有些惊讶。
那儿本是没有人住的空房,怎么似乎门口还坐了些守夜的宫女呢?
她心里犯着迷糊,决定上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宫女的确都是平时负责给太后守夜的那一班,见到凌雎上来,虽是有些惊讶,但也没有阻止。凌雎更奇了,莫非是太后心血来潮换了寝室?
“是娘娘在里头么?”凌雎来到了门前,问坐在门边的领首宫女。
那宫女眨眨眼睛,刚要回答,却闻身后开门的声音,立即又垂下了头。
凌雎看到门里面的人,吃惊得张了张嘴巴,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以后马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圣、圣上。”
宋湛沐浴过后来到这里,看了一会儿书也没有见凌珊过来,正是奇怪,听到外头有人声就走了出来,没有想到却是个小女官。
他看了她片刻,觉得她很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便问,“你是?”
皇上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只穿了白绫袍,分明是要在这里安寝的意思!
凌雎受了惊吓,心噗通噗通跳得十分厉害,差点儿就没听清他的问话,说话也哆哆嗦嗦的,“奴、奴婢……奴婢凌雎,是尚宫局的女史,太后提携,得以在明夷堂侍奉太后读书。”
“不必这么害怕吧?朕又不能吃了你。”他语气却是非常轻松的,听起来心情很好,跟凌雎印象中那个面色如霜的皇帝有所出入。
她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心有余悸地抬起头,又怕亵渎了龙颜不敢多看。他刚刚说的那句不能吃了她,让她想起先前太后所说的那番话,更是不敢抬头了。
“雎儿?”
凌雎肩头一颤,转头看到是太后走过来,连忙跪到了另外一边。
她始终垂着头,不敢看现下有资格站着的那两位。
“这孩子先前没见过。”皇帝有些好奇,但声音已经回到了屋子里。
太后声音温柔,语带嗔怪,“没见过?先前你还为了她的腿伤,除了一名良家子的名呢。”
“啊。”他似乎感到很抱歉,又对外面说,“你进来吧,别跪在外头。”
凌雎的腿上一直到夏天之前才算是痊愈,太后从仪景宫回来之后,她才来到了慈训宫。
她感到又惊又奇,虽然知道皇帝是很喜欢来慈训宫的,但却没有听说过在这里留夜的事。可是看看外面的宫女,似乎也对这件事情见怪不怪了。
凌雎觉得慈训宫内发生的事情,真的是和这里九曲十八弯的设计一样,错中复杂,动不动就给人以震惊。
她平时在太后身边,也随意惯了,一进来还颇为自然地看了一眼内室,看到皇帝已经在榻上坐下,太后正在他身后放下翠纱帱,此情此景二人不是夫妻更胜夫妻。凌雎顿时瞠目结舌,恍如梦境,只得低着头不敢窥视。
“看样子,腿已经好了?”皇帝好像并不在意她的所想,若无其事地问道。
凌雎猜想他虽然这样问,恐怕也不记得是怎么回事,就省略地回答,“已经痊愈了,多谢圣上关心。”
“刚才她说她在明夷堂侍奉你读书?”皇帝转身问正在整理帱帐的太后,“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金贵,连读书都要人侍奉了?”
太后并不回答,冷冷地坐在一盏宫灯旁边,打开旁边的博山炉,用簪子整理着里面的香料。
“朕考考你吧。”皇帝讨了个没趣,转而对凌雎说,“‘仁者能仁于人,而不能使人仁;义者能爱于人,而不能使人爱。’之后是什么?”
凌雎愣住,脑袋里一片空白,这话她从来没有听过,九经里似乎没有。听着好像是法家的言论,但好像也没有见过。
她心里吁了口气,汗颜道,“回陛下,奴婢不知。”
“你说是什么?”皇帝好像也没打算在她这里找个答案,伸手扯了扯太后的衣袖。
凌珊受不了地看着他,暗想这位皇上今天心情当真是大好,哭笑不得地说道,“‘是以知仁义之不足以治天下也’,《商君书》之画策一卷。”
“看来她还不足以侍奉你啊。”宋湛兴味地说道。
凌珊看到这侍读女官早已羞愧得衔泪,柔声对她说,“别放在心上,他逗你的。”
“奴婢今后一定会多涉猎百家,以不负侍读之名。”凌雎以前在家里都是被称赞,也没有机会见识过太后的本事,今天见识到了,只觉得自愧不如,心里又羞愧又着急。
凌珊见她好学,莞尔道,“姜国夫人还要为陛下熏衣,今晚要是不累的话,就守外头吧。”
守夜是主子最最亲近的人才能做的事,何况还是要守他们二人?
凌雎没有想到他们是这样的关系,百般震撼,见太后这么信任自己,她心中感慨万分,“是,娘娘。”
可是,皇帝和太后……真的要……?
她心底一阵唏嘘,跪坐在外室的宫灯旁,不免有些如坐针毡之感。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开始琢磨起皇帝提出的那个问题来。
知仁义之不不足以治天下?可是他不就是以仁义治天下的吗?本朝从来都是崇尚儒家,为什么皇帝要问她商鞅变法的言论?
她琢磨了半日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有些气馁,还是决定隔日去看一看《商君书》。
正想着,太后突然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跪在她身边跟她说了几句话,凌雎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立即起身走了出去。
“怎么了?”宋湛早已拿起了放在旁边的一卷书,看她行为鬼祟,于是问道。
“刚刚去煮了酸梅汤。”她刚说完,就看到凌雎端着酸梅汤过来了,她走出去把汤水端进来,递到他的面前。
宋湛看看面前飘着甜香的酸梅汤,又看看一本正经的凌珊,沉默着接过来,喝了一口,就放到了一边。
凌珊的目光随着那碗酸梅汤而去,讪讪问,“不好喝?”
他不过是说了句贵妃做的甜点好吃而已,也不必要这么快就表现自己吧?
宋湛含笑看着她,发现她的确是一个很懂得怎么让他开心的人。
凌珊被他看得有些别扭,努了努嘴巴,跪行到翠纱帱内,“既然不喝,就先睡了吧。也快三更了。”
低下头的时候,她的腰已经被他从后面抱紧了。凌珊抿嘴暗暗笑了一下,故作平静地提醒,“喂。”
他的手已经滑到了她的腹下,隐约发现她裙裳之下的异样,眯起了眼睛,“以前竟不知你这么坏心眼。”
她推开他,无辜地辩白,“我说了不行的啊。”
他扬了一下眉,作势要起身,“那我去找别人了。”
“喂!”
她赶紧跪起来,一把拉住了他的冠带,随着他向前一步,她不但把他的冠带扯了下来,身子也倒在了榻上。
这光景,让回过头的宋湛差点笑出声来。
凌珊窘然坐起来,把那根银白透明的冠带绕在手上一圈又一圈,也不去看他,淡淡地说,“你想走就走吧,只是以后别再来就是。”
他忍住笑,回到她面前坐下,一头长发皆披落下来,在昏黄的灯光中面容更显安谧俊逸。
“身子不好怎么还答应要熬夜?”他把绕在她手掌上的冠带取下来,柔声问。
她抿了抿嘴唇,细声说,“我想陪你啊。”
宋湛微微一怔,月华一般的目光也变得温柔起来,“你睡吧,我守夜。”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摇头道,“你又不像我,一天到晚没事做,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理。”她说着跪行到一旁打开了锦被,“快睡吧。你睡着了我就能回去了。”
他定定看了她好一阵子,最后还是躺了下来,看着她给自己盖好被子。
“对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她才转身把博山炉移过来,回头发现他又坐起来,忙笑着扶他躺回去。
宋湛侧过身,“你说。”
“你知不知道宫里有位常才人?”她看到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完全没有印象了。
“她怎么了?”他改了主意,又说,“再拿一床枕被来吧,不能让你守着。”
凌珊惊异于他当真是个可以同时思考几件事情的人,拿他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他。
宋湛坐起来,手臂放在支起的膝盖上,问在屏风后面更衣的凌珊,“常才人怎么了?”
“你知道宫里有多少宫女吗?”她却说了另外一件事。
他想了想,“不清楚,几万吧。”
“那么多人要忍受骨肉隔离之恨。”她走出来,在刚刚安置好的床褥内躺下,“怨旷之思,有干和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