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蛊殊途-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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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她想过自己其实就是今世的元夕,是魔道将她从蜀山带出,交给白朔,制成了蛊。她会这么想并非毫无缘由,好几次,她觉得,白朔的话里话外,透露的信息就是她就是元夕……
但那次偷听,让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生于日月食交替时分的女子?她可不是。如果她是,元青一定会经常在她耳边唠叨这件事,要知道,他连她满一周岁那天蜀山花坞提前三月百花绽放这种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逢年过节大家聚会时总要拿出来夸耀一番,好似让花反季开放的人是他似的。
日月同蚀这种大事,若自己出生时真的发生过,没理由蜀山从没人提起过。
元夕甚至想,会不会自己这个身体就是前世和陆回雪在一起的“白素素”呢?二者都叫素素么,只消她往暑山上一站,那就是如假包换的“暑山素素”啊……
想着想着,她扑哧一声笑出来。
白朔无言地看着她脸色先是烦闷,然后转为思索,最后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就眉开眼笑。
元夕笑过,心情好了些,想想下午那件事,其实元璧师兄在不知道她是元夕的情况下,那么对她真是再正常不过……当然,不可否认,她心里还是有些酸,但总算能够勉强接受了。
拍拍脸颊,告诉自己不能再郁闷下去。
她要保持笑容,把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这一世的命是她难得多出来的,可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糟践了。
今天元璧师兄不是还说吗,他真希望元夕能成熟些,别总是像个小孩子,连他偶尔也会觉得她的麻烦多得让人受不了……
抬眼,她望向白朔:“明天上午,我们就出发吧!”
……真的想开了?白朔微微蹙眉:“……下午走也可以。”
“不了。”元夕摇摇头,“我现在迫不及待想去外面看看……我想去看看南方的蚩尤海,北面的锁龙山……想去的地方好多呢!”元璧师兄,元夕正在试着,学习自己面对这个世界呢……你欣慰吗?(师兄,你弄巧成拙,杯具了)
看着少女坚定的表情,白朔不再说什么,点点头:“回房收拾好行李。”
“行李基本都在穷奇那儿呢。”元夕摸着下巴,“说起来,穷奇说要回去看他媳妇,不会一去就不回来了吧?”
白朔淡淡道:“他不敢。”
元夕哈哈一笑。
月色明亮,群星璀璨。
停了会儿,元夕轻声道:“白朔,谢谢你。”
“一刻钟前,你才谢过一次。”
“那次和这次,不是为了同件事。”元夕神色认真,“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我真的被你安慰到了……也许你也看出来了,之前我情绪不太好,因为……某些事。”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现在还沉浸在对元璧师兄的埋怨中,还有铺天盖地的自怨自艾。不论你是特地过来安慰我,还是凑巧而已……当然,后者的可能性居多……
无论如何——
“真的谢谢你。”
白朔很少听到如此郑重的道谢。他身边的人,大多不将谢意说出口,或是难得出口,也总是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因此他难得地怔了一下,然后似是随意地回道:“不必道谢,我会记得将来向你讨回这份人情的。”
元夕笑了。
“好,将来你想哭的时候,记得来找我,我必定教君哀伤而来,欢颜而去。”
少女微笑的眼眸,似有千斛琉璃铺陈其中,细细碎碎,每一颗都焕发幽光,微弱,却难以忽略。
白朔移开目光。
“不会有那么一天。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头痛以何物偿债了。”
——————
离别比元夕想象中更艰难些。
黄昏打的一个盹让她错过了晚饭。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蜀山的厨房觅食时,却发现元青和元朱都在里面据案大嚼。
元夕这才想起来,以前他们几人可是自名为蜀山的厨房三盗客……
看来自己不在的时候,这两人把梁上君子事业坚持得很好嘛。
看着房里的元朱,面无表情地吃下元青两倍的食物,元夕又是一番感慨:这么多年,三师姐还是如此……实力惊人啊。
其实元夕一直很喜欢元朱,尽管这位师姐总是面色冷淡,但元夕知道,她冷淡的外表下是一颗……更冷淡的心……
不过,元夕上辈子,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挑战自我和他人的底线。
元朱这种淡漠的天性,在元夕看来是一种多么有意思的性格啊!常年以来,多少个在蜀山无聊的日子,她都是靠着让这张冷艳的脸霍然变色,来获得人生的乐趣……
不得不说,元夕这种恶劣的爱好,和她后来能够老实待在冷清的蓬莱宫整整三年,不无关系。前世的陆回雪应该和这位元朱女侠很有共同话题。
边回味着关于冷艳师姐的美好记忆,边等着里面那两人吃完散伙,她好进去,不曾想等了一会儿,却在他们的聊天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元青絮絮叨叨着有关元夕的往事,元朱面无表情地啃起第二颗卤猪头。
过了好一会儿,当恋妹狂终于念叨完了元夕六岁那年大大小小所有事,包括六岁时某个不开眼的小子向元夕递情书,结果被他揍得未来一年眼风里看到元夕就火速绕道走……正要开始“元夕七岁大小记事展”,啃完第二颗猪头的元朱说话了。
“七岁。”
“……昂?”
“递情书,是元夕七岁时的事。”
元青愣了愣,然后拍着大腿反驳:“七岁刚过三天就算入六岁也没错!对,六岁!干他娘!那小子竟然向一个六岁的小姑娘伸魔爪,渣!”呸一口。
元朱懒得理他。丢掉光秃秃的猪头骨,慢条斯理擦净手,站起来。
推开门,她略一偏头,向身后道:“我也不信她死了……那个祸害。”
祸害遗千年。
元青的叫嚣一顿,夜空顿时格外寂静。
半晌,直到红衫女郎的足音已经全然消失,元青慢慢站起来。
“嘿嘿,祸害……”他笑得仿佛刚刚窥见了某个秘密似的,低低自语,“你也不像自己说的那样讨厌她嘛……”
青年嘟哝的声音渐渐远去,隐在阴影中的元夕,缓缓踱出。
眼色复杂地月色下越来越远的青色直裰,元夕觉得有种叫“愧疚”的东西在心里冒头,而且有雨后春笋越冒越多的趋势。
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极目远眺,夜幕中,某一处建筑,在邪物骷髅蛊的眼中,显得格外杀气冲天,简直看一眼都会被灼伤。
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紫色身影,一步一步朝那处建筑走去。
25第二十五章 识破
问,蜀山煞气最重之建筑,是哪处?
当属藏兵阁。
不过,有一个地方,虽然不是藏兵阁,却同样令魔物妖邪闻之胆寒。
那便是,供奉着雷炎与天机的祖师庙。
今时今日,尽管雷炎剑已去,只余一柄天机……但天机身为剑中将相,孤身亦足以镇守疆土。
不过,如果这个潜入祖师庙的妖邪,身上佩着幻形琅,最重要的是她的名字又叫元夕的话……就另当别论。
“笨蛋元夕,现在才来!”
摸摸……
“我生气了!”
继续摸摸……
“你只会摸吗?都没有话和我说?”
停一下,犹豫要不要继续顺毛。
天机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最后元夕还是抚上狭长的剑身,软声道:“小天,对不起……”
剑光依旧是浓烈的紫,这意味着剑魂仍然心情恶劣。
元夕有些为难,心中一动,忽然长长一叹。
“我不是不想来看你,你不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声音低下去,垂着头,仿佛无限心酸委屈。
剑身紫芒闪了闪,慢慢地,一阵白雾从剑刃中飘出,停在剑上方,扭动聚合,渐渐显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来。
剑魂。
它的容貌极为精致,略显圆润的小脸,娇嫩的粉唇,还未长开的五官让它即使在怒吼时看起来也像在撒娇。头上两个包子用红绳扎得鼓囊囊的,衬着它同样圆溜溜的大眼,格外讨喜。
看到剑魂现身,元夕就知道刚才的苦肉计生效了,嘴角一翘:“不生气了?”
剑魂不说话,蹙着眉,绕着她飘了一圈,面色更难看了。
“一身的乌黑邪气……这一年你都对自己做什么了?!”
清脆的娃娃音被它自己挤得阴森森的,元夕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小天,咱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调调听得我没拧!�
“别想糊弄过去!今天中午我就觉得奇怪了,天机竟然对你产生排斥,如果不是我醒得快,你当场就变一堆灰!”它咆哮。
兵刃中的至灵,如天机剑者,观人皆是观魂,浑不拘于表象,正因如此,白昼时元夕抚摸它的剑身,它才很快觉出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元夕小小声:“也不至于吧,我身上可是带着黄玉幻形琅的,顶多半残……”
对方严厉地瞪着她。
“好吧。”元夕眨眨眼,“这件事我不想说,我们来聊点别的吧。”
娃娃瞪她不说话。元夕叹气:“喂,人总有自己的小秘密呀,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我说,我好容易才摆平那两个守门的,你打算就这么和我大眼瞪小眼瞪到天亮么。”
剑魂紧抿唇,元夕摸摸它的头——触手只有一片虚无,但她的手仍轻轻地停在幻影的脑瓜上,仿佛她真的可以感受到那里的温软似的。
“将来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她允诺,“小天,现在有一件很棘手的事,你听我说。”
娃娃缓了脸色:“你说。”
“你听说过‘骷髅蛊’么?”
剑魂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然后低头想了想,一拍手:“有。”
元夕面色一喜:“那么,你知道怎么让骷髅蛊变回人身吗?”
娃娃皱起眉:“由蛊变人,这个我却未曾听过……骷髅蛊原本就是非常冷僻的邪物,我也只是从前跟随着某一任剑主时,偶然听到关于它的一点儿消息……”
连存在千年的剑魂都这么说,元夕顿时心里一凉。
“真的没办法?你再想想?”她明白这有些强人所难,事实上,除了与第一任主人是朝夕相伴,往后千年时光,天机剑大部分都沉睡于蜀山,难得出来玩闹世间,自然也难有机会听闻关于骷髅蛊的消息。
看着剑魂娃娃皱着脸搜索枯肠却一无所获的样子,元夕眼中浮起愁色。暗暗叹息,面上却扬起安抚的笑:“想不出来就算啦。”
娃娃肩膀一垮:“我觉得我是听过一些骷髅蛊的事的……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捏捏他的脸,元夕笑了笑:“好,那下次我再来问你,说不定那时你就想起来了呢。”她开始整理裙上的褶子。
剑魂斜睨她:“这就要走了?”
“已经五更了,今早辰时我要离开蜀山,现在赶回去还能打个盹儿。”
剑魂瞪大眼:“你又要下蜀山?为什么?”口气开始有冒火的倾向。
元夕一摊手,表情无奈:“你难道没看出来?我现在的体质,哪儿能留在这里,找死么?”
娃娃一噎,然后道:“那你带我一起走。”
“不行。”
“元夕!”他鼓起包子脸,“你答应过我等你满了十八岁就来带我走的!”
“现在情况不同啊……”她顿住整理衣褶的手,偏头瞧它,“对了,我看元朱就蛮好的,你作甚那么挑剔,如果你当时肯承认她,现在你都可以跟着她到处游玩,把六界搅得鸡飞狗跳啦。”
一抹忧思自剑魂清澈的眼底划过,一些话已冲到喉间,却打个弯儿又咽了回去,只哼哼一句:“我就是不喜欢她。”
元夕摊摊手,一脸“看吧,这可不是我的错,你太挑了”,又整了整衣摆,然后站起来。
剑魂拧眉看她,气呼呼地道:“你根本不想带我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就算你现在还可以留在蜀山,就算你满了十八,二十八,三十八……你也一样不会带我出去的!”
元夕一怔。
“你就是不喜欢我,你嫌天机剑太出风头!你这是歧视名剑!”它激动得两颊飞起红晕,“被称作‘剑中将相’又不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凭什么嫌弃我?!”
哭笑不得地看着发飙的娃娃,元夕按着额角,“喂……”
“我生气了!我决定不告诉你天下有一个地方肯定记载骷髅蛊的事!”
少女无奈的脸微微一变,“你说真的?”
剑魂哼一声。
元夕低眸思索,忽然眼睛一亮:“道藏门!”
她欣喜地望向剑魂,后者黑着脸不说话。
“我怎么忘了这里……没错,道藏门千年基业,汇聚六界轶史秘辛……说不定真的可能……”她喃喃。
“如果世上还有道藏门不知道的事,那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了。”剑魂嘲弄地接嘴。
“可是道藏门向来行事隐秘,门人多避世而处,虽与蜀山同列四大正宗,却常常谁的面子也不买……”元夕蹙起眉,“听说道藏门的总坛设在南方的浮玉山,但这些年,从没听说有谁找到了浮玉山……”
“嗯哼~”天机剑老神在在。
元夕斜兀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