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后天下-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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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哲竟是满眼湿润,很是感动,喃喃地道:“你为伯牙,而我今日有幸能为钟子期,便只觉此生无憾矣。”
“锦雪岂敢比拟伯牙,自是想巍巍荡荡,然却…然却只是府上乐工,承奉二皇子的美言,锦雪自知有愧。”
“我还是初次听到如此空灵的琴声,有情却似无情;暖,却又似凉;像是百花盛开,却又似积雪漫舞;如是沐浴在月光之下,却又如在浮云之间。”
锦雪一惊,若她能为伯牙,他当真是钟子期。
她缓缓起身,将目光落于荷塘深处,心似如潮海奔涌,而便也不能平静下来。
见袭云远远而来,手执茶壶,锦雪迎着明哲那深邃的目光,低语:“方才是我手笨,害得二皇子没有茶饮,应是口渴了吧?”
“锦雪姑娘,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二皇子有话不防直说,若用‘求’字,锦雪自是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听完姑娘的琴声,便想将我平日里所著的诗词拿来与你绘曲谱歌,不知锦雪姑娘意下如何?”
“当然好,锦雪求之不得!”
两人在亭台之上,弹琴对诗论棋,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夕阳渐下,蛙鸣声四起,屋檐下早已点着红灯笼。
明哲说了许多在江南的趣事,惹得锦雪笑不止声,他诗中阴柔,她诗中唯美,听他说棋中之道,听她抚琴悠扬。
自是趣味相投,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眼看着这已是夜幕浓深,青苔便来了,“二皇子,不知何时可以用晚膳?”
锦雪忙问,“太子殿下回来了吗?”
青苔道:“还未回,太子临行前说不必等他了。”
青苔又看向明哲,“二皇子,晚膳已备好,随时能入席。”
明哲问:“锦雪,随后便用膳,可好?”
锦雪轻点头,而心中却想着淳晏此时身在何处,难道与韩珺瑶有关吗?
来到殿中,入座,锦雪自是陪在明哲的身旁。
席间,青苔在锦雪耳边轻语,“不知锦雪可愿意给二皇子轻舞一曲,助兴。”
锦雪离席,给二皇子欠了欠身,说:“锦雪想献舞一曲,还望二皇子能笑纳。”
明哲道:“好啊!”
锦雪回阁室庭院,换了一身白衣薄纱,手执绢扇,她朝着明哲浅浅一笑,低眉摆腰,似月中嫦娥,轻舒而柔软,霓裳飘逸而素靥盈盈,衣袖挥舞间,似清风乍起,吹落满树枝花,溅起一丝微凉,却又浮掠一抹暖阳。
明哲惊呆,远不曾想,如此貌美的女子,棋琴诗舞竟聚于一身,且引人入胜,而又如此惠心纨兰。
他看着她,很虔诚,但心中在笑,一种很诡异的笑。
已是深夜,明哲离开了太子府。
锦雪回阁室庭院,看到淳晏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饮茶。
他早已回来,却不去见明哲,为何?
再联想到青苔的举动。
霎时,锦雪懂了。
像锦雪这般看过很多史书的女子,思考起一件事情,绝对很不简单,要么聪明的要命,要么傻的可怕。
锦雪喃喃地说:“淳晏,我知道了。”
淳晏双睫一眨,“知道什么?”
锦雪道:“你故意让我陪二皇子。”
淳晏不语,没点头,也没摇头。
锦雪淡淡地说:“我会让他对太子府流连忘返的。”
美人计?
淳晏又饮了一杯茶,不语,没点头,也没摇头。
锦雪坐在他对面,钝钝的问:“如果美丽和才艺不管用,是不是就要用身体?”
淳晏说话了,说的很轻很淡,“如果他想要,如果,你愿给。”
锦雪咬了下唇,一字一顿的道:“我会让你得逞的!”
24第24章 心直枝曲
在晚上睡觉前哭过的人,一定知道第二天起床时,眼睛会有多么的难受。
当锦雪推开门,阳光照射在她的双眸时,疼得难忍。
所以,她决定,以后不哭了。不会在夜深人静时躺在被窝里,一个人偷偷的哭。
袭云道:“锦雪姑娘,二皇子在正殿等你,他已是来了一个时辰有余。”
锦雪轻道:“怎没早些告诉我?”
袭云道:“二皇子有叮嘱,说勿要吵醒你。”
锦雪忙朝着正殿走去,暗想着,他是淳晏最大和唯一的竞争对手。
正殿中,锦雪欠身行礼,妍姿浅笑,“锦雪给二皇子请安,让二皇子久等,当真是失礼。”
明哲快步迎上前,喜颜于色,“快请起,依昨日之约,我将我所著的诗词带来与锦雪姑娘,谱曲赋意。”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旁边放着三口紫檀木箱,与两盆兰花。
明哲又说:“昨日,锦雪姑娘赠在下琴舞,这两盆兰花是回赠给锦雪姑娘的,还望笑纳。”
此两盆兰花,并非普通的春兰、惠兰,而是名为‘素冠荷鼎’,极其稀少,花瓣似荷,色素似帛,叶似细草,淡雅而优美,乃是明哲最心爱的珍宝。
锦雪听他当着众宫女侍从的面,自称在下,那琴舞分明是献,他却说赠,一时间,他将锦雪的身份抬高了许多。
锦雪俯身轻捧起一盆兰花,轻说:“这兰,风韵高雅,芬馥空谷,承奉二皇子慷慨不嫌,喻比你我之交为‘兰交’般淡泊明洁,实乃是对锦雪的恩惠。”
话毕,锦雪浅笑,看着怀中的那盆兰花,她缓缓道来:
幽谷初生独自芳,前生被误是霓裳。
待到一遇春风后,清气悠悠散异香。
明哲也即兴作诗一首,当作是礼尚往来:
一团清气溢云裳,但得知音爱奇香。
不必深红浅绿色,一香已足压群芳。
两人相视一笑,百媚丛生。
锦雪轻说:“烦请二皇子命人将这些放至到阁室庭院,那里是我的居所。”
明哲道:“即是‘兰交’,锦雪姑娘大可不必每每称我为二皇子了,如果觉得顺口,可以称我为明哲,皆凭你的喜好了。”
明哲言语间温和而儒雅,他捧起另一盆兰花,作了一个请的姿势,“还请锦雪姑娘前面引路!”
锦雪微微一笑,向殿外走去,侍从们抬起三只木箱跟在后面。
一路之上,她环视四周,寻不见淳晏的踪影,心中只觉黯然。
明哲昨晚刚一回府,便命人将他所创的全部篇章拿来,他亲自挑了些满意的,谁知,竟装满了三只大木箱,而他兴奋的也是一夜未眠,刚一躺下,天边发亮了,他又忙起床,穿戴整齐后,便来了太子府。
不多时,已是到了阁室庭院,锦雪来到那棵桃树下,朝着搬运木箱的待从们示意放在此处,“多谢了。”
他打量院子,十丈见方,除了种着一棵桃树,便就是一簇海棠花,只觉萧条冷清。
明哲问:“这院中怎没种些花草?”
锦雪轻咬下唇,“我不知该种什么花好,二皇子可有主意?”
明哲点头,“交给我便是了,待我请示皇兄,若能得到他的许可,我来装扮这庭院可好?”
“好,当然好。”
“另外,你说这里叫‘阁室庭院’,不妨换个名字,叫‘凝碧轩’如何?”
“凝碧轩?”
“犬露凝千片玉,满映碧云天’之意!”
“妙,”锦雪移步浅笑,“凝碧轩,真是太妙了,多谢二皇子!”
“虽说是凭你的喜好对我称呼,锦雪若能称我为明哲,那也说明你确想交我这个朋友。”
“多谢明哲。”
明哲动手拆着木箱,从中拿取一纸词篇,递给锦雪,“这是我最新作的词,还请指点。”
锦雪双手接过,只见纸端楷书圆润挺拨,颇有沉厚安详之韵,婉雅秀逸,行气似珍珠贯串,然见精致词篇:
“
琼花碎玉,有冰姿满眼,枝上清宿。月下芳魂,风里幽香,几曾暗度修竹。依稀往事鸳鸯梦,缓缓忆西东南北。惟永夜,月色横斜,谁会此生孤独。
遥忆孤山和靖,棹舟鹤飞回,忽见浅绿。常怨秋风,记取春痕,何处安排茅屋。清香那堪随波去,又怎怨,心直枝曲。但教得,清逸疏香,空对满庭轻幅。
”
上阕,写梅花,之态,之影。也拟人写情。
下阕,用梅妻鹤子林和靖的典故,写梅骨。也喻人,高处不胜寒,不随波逐流。惟有傲骨,逸气,疏香。
锦雪喜道:“二皇子…。哦,不,明哲,我来为它赋曲吟唱!”
早曾耳闻二皇子明哲自小就赋词写诗,却不曾想今日一见,只觉相见恨晚,相见恨晚!
她忙坐于琴旁,又捧起词篇认真的默看几遍,欣喜若狂,身体微颤。
锦雪也曾自创琴歌,然却欣赏过明哲所编作的诗词,只觉平生弹琴歌吟皆为了此。
片刻,锦雪纤指掠过琴弦,低眉敛目,一屡情韵随琴声悠扬,她向他看去,轻启樱唇,娇音萦萦,温婉吟着那曲,似烟波流散,如花开绵长,她的歌声妖娆而凄清,声中无字,字中有声,将词中意境都融入耳边,丝丝缕缕,曼妙之极。
一曲终了,明哲字斟句酌的说:“锦雪,你把它唱活了!”
锦雪走过琴旁,眉目间透着清气,玫唇含笑,“是你将字,谱写出了魂。”
一时,只觉得两个人距离突然近了。
她擅自从木箱之中又拿出一张词篇,轻念着:
“
《忆秦娥》
东风咽,小楼梦断上弦月,上弦月。更深柳色,独愁春夜。
盈盈笑语飘香屑,长郊拼醉酒清冽,酒清冽。梦里桃靥,醒来湮灭。
”
锦雪轻咬着唇,笑意蔓延。
青苔来了,在锦雪的耳边轻语:“庄文妃娘娘在正殿之中等你过去。”
锦雪抬头看向明哲,他微微一笑,编齿若贝,说:“若有事,尽管去就是了。”
姗姗细步,锦雪不由得回头去望他,他也正在看她,笑在齿间荡漾。
在去往正殿的路上,锦雪问:“青苔,太子他现在何处?”
青苔道:“清晨一早进宫给皇上请安了,至今还未回。”
锦雪的眸中泛起幽怨,青苔总能知道淳晏在何处,而她,除了等待,便就是等待。
这已是到了正殿,庄文妃遣退了所有宫女侍从,满是惊愕的说:“锦雪,自上官淑妃那日离开琉清宫后,你说三日之内必有大事发生,然而…。”
“怎么了?”
“才不过一日,大事就已发生了!”
“是谁?”
“谁?”
“嗯,是谁将上官淑妃的话传告给柳贵妃了?”
“你怎么知道会有人告密?”
锦雪轻答:“想那柳贵妃在后宫之中,位高权重,然上官淑妃却毫不避讳去说服嫔妃们结成同盟,一起敌对柳贵妃,必定会有人想讨好柳贵妃,便把上官淑妃的话传于柳贵妃听。”
“既然如此,你为何问‘是谁’,而不想到是上官淑妃出大事了呢?”
“那也太小看柳贵妃了,”锦雪看向庄文妃,又说:“她不会在这个时候与上官淑妃公开敌对的,况且,她现在与上官淑妃平起平坐,自是也不能拿上官淑妃奈何,所以,谁告密谁遭殃。”
“你说的确实是,”庄文妃深叹一口气,“王昭媛被活活打死了!”
“啊!”虽然意料之中,但锦雪还是惊得目瞪口呆。
庄文妃便将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与锦雪复述了一遍:
在二个时辰前,但凡是有品级的嫔妃们都被柳贵妃请去了景粹宫,唯独上官淑妃没去。
待众人都到齐后,柳贵妃命人请出王昭媛,先是在她脸上狠狠的抽了一个耳光,众人哑然失措,随后愤怒的说:‘这后宫之中,同为服侍皇上的女子,应该团结一心才是,然却有人在背后挑拨离间,乱嚼口舌,破坏众姐妹的情深!’
说着,柳贵妃看向王昭媛,‘她刚才来找我,说上官淑妃娘娘去游说她,不让她来参加我下个月的寿辰,还说上官淑妃游说了不少嫔妃,’说到这时,柳贵妃目光扫向众人,心虚的人顿时个个垂头,不敢迎视,‘上官淑妃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呢?你王昭媛太过放肆,胆敢搬弄是非诬陷上官淑妃,当真是歹毒至极!’
那王昭媛忙跪在地上辩解,‘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她们?许丽嫔?郭安嫔?杨昭仪?’她无助的看向她们,可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柳贵妃又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你当真是狂妄至极,不仅不认错,还欲将清白之人拖入浑水,来人,将她就地重打五十大板!’
话刚落音,一片寂静,王昭媛苦苦哀求:‘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求你饶了我吧!’
柳贵妃命道:‘拖下去,打!’
惨叫声不绝入耳,柳贵妃又看向众嫔妃,说:‘皇后娘娘仁德贤明,她在时,后宫风平浪静,个个都守规矩;而她刚驾崩不久,好事之人便肆无忌惮的编造谣言,是何居心?!今后,谁再敢不明是非,目无尊卑,就跟她一样的下场!’
见王昭媛被打得可怜,庄文妃刚欲求情,只见柳贵妃从衣袖之间掏出匕首,狠狠的刺向她身旁的那个宫女,连刺数刀,众人吓得脸色苍白,那宫女还不曾说什么,便倒地而死!柳贵妃则不慌不忙的走向庄文妃的身边,问庄文妃,‘你知道我为何要杀她吗?’
庄文妃摇头不知,柳贵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