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彩之谜-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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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对。”小笠原警部回答,“最紧要的是唐三彩还没被发现。勇造把它藏在哪里,我们还一点儿也不知道。”7麻也子坐在亡父的卧室里。昨天,是第四十九天的祭辰日。明天她要出发去福冈。
造成多人死亡的“唐三彩案件”,在唐三彩下落不明的状态中,逐渐在人们的记忆里淡薄下去了。
麻也子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让未来重新开始吧!她对前景寄托无限希望。
秋天,麻也子挑选了一个吉祥日子,准备和哲夫举行婚礼。
麻也子想:父亲死得光明正大。为守护唐三彩,不屈不挠、视死如归、忠于自己信念,难道不是极其令人钦佩吗?麻也子打算卖掉东京的住宅,和哲夫一起迁往新居。
此刻,麻也子对这只住过两年的家院感到无限眷恋。这里留下了她和父亲相依为命的影子啊!麻也子环视卧室,目光又落在隔扇的唐诗上。
“九州何处远。。。主人孤岛中”
这两句诗又引起她的特殊注意。
仿佛冲岛的激流在麻也子眼前奔腾而过。恰如诗中所述,父亲沉入在孤岛附近的碧波之中了。她顿时感到无限悲伤。
蓦然,她的目光又落到下面的诗句上:向海惟看阳。。。音信托贰拾。
其他谜底都清楚了,只剩下改动的诗句,还解释不清。疑云又在她心中升起。
“主人孤岛中”暗示父亲想去的地方。那么,被改动的诗句也暗示着什么场所吧?海、阳…海阳。接下去是信托。。。莫非是指海阳信托银行,福冈支行?它在博多。
“啊!”她感到有重要发现…银行的储金库,难道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吗?说不定父亲把唐三彩存放在海阳信托银行的储金库里了。
贰拾是什么意思呢?或许是储金库的钥匙号码吧!福冈的写字台抽屉中,有一把令人费解的编号“20”的钥匙。
海阳信托银行福冈支行正是父亲经营的公司的往来银行。
麻也子急不可待地拨动电话,问清海阳店托银行福冈支行的电话号码。
她又拨动号盘。
一个银行女职员娴静的声音传来了。
“。。。我们不能解答与储金库租用人有关的情况。”这是对“以砂原勇造名义寄存了什么东西?”的答复。
麻也子坚持追问,
“家父说在贵处存放了东西。家父已经去世,是不是。。。”“有钥匙吗?”“有!”麻也子果断地回答。
那把编号“20”的钥匙,还难以肯定就是海阳信托银行储金库的钥匙。她想此时需要坚信自己的判断。即使搞错了,不是也没有什么关系吗!“租用人死亡时,我们对继承者和旁证人的审核需要经过相当复杂的手续。请来银行一趟。我们详细了解惰况后才能处理。”这是合乎情理,办事严谨的事务性回答。看来对方是位干练的女职员。
“明、后天一定拜访!”她放下话筒。
她立刻想到了菅原哲夫。有他在就有信心。不仅这件事,无论什么重要事情委托他去办理都不会出问题。
把自已的一切都托付给他,可以无比信赖啊!麻也子来到海阳信托银行储金库,哲夫依偎在她的身边。笨重的青铜门的内室,就是储金库。
靠墙摆满了漂亮的灰色橱柜。1号到30号是大型橱柜。
在女职员的引导下,麻也子站在20号橱柜前面。她的心,在紧张和期待中跳动着。
随着“吱”的一声响,橱柜门被打开。她的目光射向里面。
一个长五十厘米、宽三十厘米的木箱平放在那里,上面放着一封信。麻也子把信拿到手中。信封上写着:砂原麻也子收展开信后,“麻也子。。。”几个字映入眼帘。
尾声
…架起三彩之桥
勇造这封带有遗书性质的信,是用铅笔潦草地写在旅馆便笺上的。
麻也子:
我在福冈的旅馆里给你写这封信。
我完全知道:你很担心我的情况。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对我来说,危险已迫在眉睫。
我有七年出生入死的战场经历,那是在中国北方。。。战友们相继死去,当时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怀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这是一种在漫长的战争岁月中形成的,象动物具有的那种预感危险的才能。
此时此刻,我又产生了那种预感。
长夜难眠,我觉得应该绘你写些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为我逝去的青春所作的一首安魂曲吧!从一九三八年起,在以后的七年间,我作为一个士兵,在中国的北方和中原经厉了多次战斗。在战火中度过我的青春。七年岁月,黄土尘埃渗入了我身上的每个汗孔。
我毕业于福冈以汉学闻名的中学校。也许是一向不用功的缘故吧,对于有关中国的知识我记住的不多。但在那里却从书本上培养了我对中国的感情。有了这种感情,使我在中国的北方和中原能够切切实实地洞察中国的面貌。
在兵荒马乱的战地生活中,我领会到欣赏中国风光的乐趣。
中国有这样一个汉语词汇,叫做“柳絮”,说的是柳树的棉絮。在中国北方的六月天,洁白的柳絮在平燥的空气中飘荡。
那柳絮漫天飞舞。。。 。。。我必须接触中国的现实。
正是在中国北方、中原一带,才产生了这样生动的词汇。还有那黄尘笼罩的天空。街道,房屋象是覆盖了一层黄膜。那厚厚的黄膜总是粘乎乎地贴在人们的皮肤上。极目远望,收入眼底的是一个黄澄澄的世界,谁也无法逃过那沙尘的影响。这种规模宏大的大自然的神奇造化,在日本是难以想象的。
我不由地产生了投身于中国辽阔的大自然中的心愿。
在我的背囊中藏着一本《唐诗逊。
在唐诗的故乡读七言绝句,是一种特殊的精神享受埃我反复吟咏着李白的诗句,和战友在中国北方的深山中举酒对饮: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复一朴。
我醉欲眠卿且去,
明朝有意抱琴来。
但我的战友没有“明朝有意抱琴来”,却战死在那黎明之前。。。如果只是回忆往事,是不会引起我的伤感的。我对中国的一切缅怀,都是我对自己青年时代的回忆。
北京,当时给我留下的印家是十分深刻的。世界上竟有如此美丽的城市!北京都城的规模之大是难以想象的。黄色的琉璃瓦屋顶在清澈的蓝天下放射着灿烂的光辉。一九三九年,我在这座城市里担任故宫博物院警卫。似乎是命中注定,我在那里看到了唐三彩。
我有幸从早到晚从容地欣赏着面前陈列的唐三彩。
我对它入迷了。
我深刻地感到,如果不是在这布满黄尘的中国,是不会产生这粗犷与纤巧相融汇的艺术珍品的。处于高度发展时期的唐代文化,吸取来自丝绸之路的西域各国精粹,把它凝聚在唐三彩作品之中了。
日复一日地守卫着唐三彩。我沉浸在对它的留连之中,百看不厌。
我特别喜爱的是龙耳壶和彩碟。
当我凝视它们时,壶和碟仿佛和我融为一体。而我自己也似乎置身于幽幻美妙的意境之中。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我那贪恋的神色,被警备队长和田曹长发观了。
在我目不转睛的时刻,曹长突然问我:“很值钱吗?”“值钱不值钱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心中喜欢它。”我挺直身子,一动也不动地回答。
“哈哈。。。”
曹长发出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声。一种隐约觉察到的不安从我的心中产生。我预感要发生什么事。果然,叫我猜中了。
和田曹长即将被调离部队复员。
“喂,有事烦请二位!”他招呼我和二等兵横田。但他的语气显然不是“请”,而是命令。
盗窃唐三彩的阴谋行动就是这祥开始的。
曹长的计划极其狡猾、诡谲。那几天,在故宫博物院的盛唐室,经常可以看到一个中国青年。曹长企图把盗窃的罪名栽到这个青年身上。
我吃了一惊。这不是犯罪吗?但,曹长的话对我有很大吸引力。
“字佐美,事情如果顺利,东西运到日本后,可以把彩碟让给你。”我无法摆脱这种诱惑。
话虽如此,我也不想把全部罪过推给和田曹长。因为最后不管是龙耳壶也好,还是彩碟也好,都归我所有了。。。 。。。唐三彩的魅力太大了,它使我完全陷入罪恶的阴谋之中。
计划在一步一步地实行着。
事先是这样巧妙安排的;由我装扮成那个中国青年,故意让一个在场的日本人看到,使他充当第三者…证人。
由我出面是因为我和那个青年身材相仿。当然,唐三彩早在前一天就已经落到和田曹长的手里。
本来以为可以顺利执行计划,后来由于栗林少佐站在预定“中国人”逃跑的房间而失败。
后来,竟构成了一个奇怪的结局:那个“中国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我们受到了严格的审查。
因为禁闭室的重罚威胁着我们,所以申述内容始终不敢改变。
那个由我们安排的目击者,是个名叫相良的日本教员。这人够可怜的,但他也无计可施。
粟林少佐几乎识破我们这个简单的诡计。在真相就要暴露之前,使少佐不再道问下去的原因,只是由于中国当政者拘泥于“皇军名誉”,不想让这个寡廉鲜耻的罪行公开化。
结果,这个奇怪的事件就糊里糊涂地结束了。
在这件事中,最担惊受怕的还是和田曹长。当他得知那个嫌疑犯王某以“欲夺取珍贵文物”的罪名被宪兵逮捕的时候,真是恐惧到了极点。他把赃物唐三彩塞给我了。
我高兴地愿意作这件事的善后处理。占领北京时期,很多企图发财的日本人相继来到。也许是地理上的原因,九州人最多。
我在故宫博物院作警卫时,就常常与来自福冈的熟人打招呼。
借这个机会,我托人把唐三彩捎给哥哥。当时,老百姓往日本带东西是不受限制的。一位纺织品商店老板…佐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我的委托,把唐三彩藏在行李里,渡海回到日本。当然,我不敢相信能活着回日本。可是,一想到使我入迷的唐三彩珍品在等待我,小心就迸发出无法抑制的喜悦。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我们在绵州被解除武装,对方是八路军。
也许你还不知道八路军吧?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前的部队。
八路军干部向我们俘虏们讲过话。我亲眼看到这个部队的严明纪律,这纪律是建立在自觉遵守的基础之上的。这个部队把在战争中绝不抢掠作为准则之一。而我已犯下盗窃唐三彩的罪行。从那时起,我开始感到内疚。
我是一个盗窃者,有苦难言。
后来,我复员了。
哥嫂他们不知内情,还代我保存着唐三彩。就这样,龙耳壶和彩碟就变成了我个人的东酉。
战后的生活是艰苦的。我驾驶着一艘搞来三吨位的旧船,充当一名外行渔夫去谋生。玄海海面就是我的渔常我拼命干活,过若粗野的枯燥的日子。
在这样的岁月中,唐三彩滋润着我的生活。
每当我出海归来,已是疲惫不堪,还是掀开草席,开箱看一眼那龙耳壶。
在我观赏这唐代杰出的艺术品所显示的绚丽色彩之时,一种本来消失了的哀愁,又在找的心头产生。
唐三彩在人世间度过的岁月,毕竟是大短了。当它那灿烂的光彩炫耀于世之后不久,就潜身于王墓的黑暗之中了。
此时此刻,我对唐三彩仍是喜爱入迷。同时,它也使我不得不躬身自剩在日中战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