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完结) txt-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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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常直接朝市委书记办公室走过去,没等他过去敲门,紧邻的一个办公室里冒出来一个男人,做了个手势拦住他:“齐书记这会正在接待人,张局长,请你来我办公室稍微等一会儿。”
张德常没吭声,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那秘书忙着倒水,他也不客气,却也不坐,把四下的陈设看了几眼,踱到落地窗前,背负了手,眺望起风景来了。
茶倒上来,还没凉到可以喝,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矮矮壮壮的市委书记亲自站在门外,一脸歉意的笑:“老张啊,刚有个急事,赶紧处理了一下,让你久等了。”走过来就握手,张德常捧着滚烫的茶,来不及放下,只得一只手捏着杯沿,赶紧空出一只手迎上去,齐大元全无传说中的霸气,十分随和,顺势牵住他的手往外走:“来,到我办公室谈。”
张德常边走边笑:“齐书记,这是第三次啦。”
“嗯?”齐大元不解。
“这是你到白绵来之后,我第三次很荣幸地和你握手啦。”张德常笑嘻嘻地跟他走进市委书记办公室,手里还端着秘书刚倒的那杯茶:“这样难得的温暖,我要铭记在心啊。”
齐大元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犹疑,马春山说这个人说话总是别扭,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可一琢磨呢,又总觉得话里有话,半真半假,让人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个什么立场。这一见面,他上来说的好像是奉承话,却又有点调侃味,而且透着没大没小的散漫,这气质倒有点像一个人。对了,有点像左君年那肆无忌惮的劲儿。齐大元厌恶地抛开这个比较。不管怎么说,张德常是全省闻名的侦破奇才,也许专业比较突出的人才都比较有个性吧,这会,还就非他不可呢。
齐大元在阔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同时示意张德常在对面入座,顺手拿起摊放在桌上的那份小报递给张德常:“老张,这个事你知道了不?”
张德常接过小报纸,翻了翻,大致浏览了一下:“听说了一点。”
“这件事,对白绵市的形象造成了极大损害,而且,结合江勇一案,市委常委会议讨论认为,这很可能是一个串案,是一起有预谋、有目的的政治案件”
说到串案一词时,张德常嘴角歪了歪,齐大元敏感地留意到了这一掠而过的笑,不过这不妨碍他继续把事情交代下去。
“上午网络办那边派了两名小干警来,查了一上午就说线索中断,没法查了。”齐大元不满地说:“虽然说网络犯罪有它的隐蔽性,但是狐狸再狡猾,也逃不过有经验的猎人的眼睛,肯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的,我相信以张局长你这个省内闻名的神探”
张德常从那份打印材料上抬起眼睛来,看着齐大元:“齐书记,这是政治案件的话,恐怕应该让政保股介入,我是分管刑侦的,弄这类案子,没经验,而且也有越权的嫌疑,程序也不一定合法”
齐大元挥挥手,露出一个“我什么不知道呀跟我说这个呢”的笑,和气地说:“张局长,程序不程序的,我们关起门来不说这些废话。政保股该不该介入,回头市委自然会和公安局有书面知会,请你来,是想借你的慧眼,把在网络上诽谤政府的这个始作俑者拎出来。”
张德常把材料卷成一个纸筒,漫然在手心里敲了敲,目光忽然一转,落在齐大元身后墙上那幅书法上,凝视片刻,频频点头,脱口道:“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
齐大元微微动容:“张局长,你懂易经啊?”
“谈不上懂,业余研究一点。”张德常站起来,凑近了看了一下那幅字,又踱到落地窗边拉开窗帘,,不经意似地朝楼下闲眺了几秒,转头问道:“齐书记,这篇文章写得很专业,估计作者左右出不了白绵这几家报纸的记者吧?”
齐大元没料着突然有此一问,微微一呆,应道:“那当然!”话一出口,顿时觉得自己说得太肯定,赶紧补救:“我也是推测,推测而已并不是给你划范围。”
张德常走到桌边端起茶呷了一口,抬头看着墙上的那幅似篆非篆的符号,徐徐地道:“乾上震下,大壮:利贞。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齐书记,这个卦象很不错呀。”
齐大元听得目不转睛,打趣道:“张局长,你破案如神,是不是靠打卦算出来的吆?”
张德常笑了:“开玩笑噢,齐书记,破案能靠算卦嘛?偶尔研究研究易经,当业余锻炼脑瓜子啊。易经六爻讲究观察细微之处,还包含了相对论以及运动论,对于思维方式也是一种有益的训练。齐书记,你这副卦象是哪个高人给你起课的啊?”
“是咱们市一个很有名的玄学大师,算卦相当了得呢,听说连中央都有人找他卜卦”说了一半,齐大元十分钟里第二次后悔自己嘴巴太大,今天真是见鬼了,怎么一个不知不觉就啥话都敞开了说呢?
张德常瞅着他笑道:“齐书记你说的是一得庙的那个德永吧?”
齐大元尴尬地咳嗽起来,清清喉咙,挺直腰板,正色道:“这些都是闲话了,业余消遣消遣,当笑话听听的。下次咱们专程再聊啊,现在继续说这个小报的案子”
张德常仰头咕嘟喝了一大口茶,把茶杯放回桌子,笑眯眯地打断市委书记:“您安排下来的工作,我就是再难也得上啊,没说的,我现在就带人去查,24小时之内给您一个交代。”
从刚才含含糊糊到这会雷厉风行,把齐大元又搞糊涂了,愣了一会儿才道:“好,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我代表市委等你的好消息。”
张德常点了点头,主动伸手给齐大元:“齐书记那我先去忙了,嘿嘿,嘿嘿,”他用力攥了攥齐大元的手:“第四次啊,第四次沐浴在领导的关怀里。”
齐大元哭笑不得地看他的背影,好好的呢料警服被他穿得皱皱巴巴,裤腿长了一小节,遮住鞋跟拖到了地面上,完全是副不得志的中年小职员的摸样,背也佝偻,刚一笑起来,满嘴烟牙,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人,怎么这么精明厉害呢?
一出门,张德常赶紧从兜子里摸出烟盒,抖活出一颗烟叼上,齐大元显然不抽烟,他桌面上既没有烟灰缸,也没有烟盒,当然就没有给他递烟,虽然只谈了十来分钟,也憋得够呛啦。
方才的那个秘书赶出来招呼他,要安排车送他回去,张德常一口回绝了:“别管我了,我要去办案的,行动保密。”这边说着,旁边办公室里驾驶员邵向前又钻了出来,眼巴巴地望着张德常。
张德常绷住笑,经过邵向前身边,又亲昵地拍了拍他肩膀:“你今年过年去一得寺了吧?去就去了,去了却心又不诚,这可就不好喽。”
邵向前一下急了,顾不得是在走廊里,拽住了张德常的袖子:“张局长,张老爹,张大爷,你话不能说一半撒,好人做到底,告诉我怎么办,好不好?”
只见张德常把嘴凑到邵向前耳边,叽叽喳喳说了几句,听的人拼命点头,张德常嘿嘿一笑,在他肩膀上又拍了一记,才扬长而去,秘书在半小时前安排邵向前去接人时,还听他嘟嘟囔囔说:“什么鸟人啊?也要我去接?”这会却跟在“鸟人”后面低三下四,不由以景仰的目光看着这个警察渐行渐远。
除了9楼,市委市政机关大楼一片寂静,无所事事的保安坐在门岗的桌子后发呆,看着一个脚步拖沓的警察懒散地走过宏大的、铺满花岗岩石的广场,太阳微微偏斜,煦暖的光把他的影子揉成扁小的一团,像一朵灰灰的云,尾行在他的身后。大楼的落地窗户是散射玻璃,从外面无法看见里面,如果能够看到,保安们就会发现,9楼的市委书记站在窗前,也正在专心致志地注视着这个警察,一直看着他在大院子门口消失。
一走出大楼的视线范围,张德常就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找出通讯录上一个名字,拨了过去:“喂?我张德常。”
“刚齐书记亲自通知我介入那份关于江勇的小报案,”马路和市委大院的广场一样,空空荡荡,在平时,这条六车道上除了政府官员和必须要和政府官员打交道的人,再没人过往,午休时间,马路空旷得一眼看到尽头的天空:“那材料是你女儿写的吧?”
“”
“而且,据我估计,齐已经掌握这个情况了。什么时候掌握的?应该是在半小时之前。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的话——对了,顺便问一下,你女儿是在绵湖晚报上班吧?她和新闻部主任关天圣的关系怎么样?”
“”
“那就八九不离十了。——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张德常冷冷地说:“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尽量补救——文章是在网吧发出来的,真要查的话,马上就能查到发文章的正主儿,现在情况是,文章是不是她本人去发的,这是一个说法。文章说到底倒不是多要紧的事,又没有多少失实之处,追究下去没多大名堂,顶多是个违反新闻宣传纪律,现在赶快要弄清楚的是,她和这个杀人案有没有直接联系——也就是——是不是从犯。”
25 实事求是2006…07…03 11:23:51 网友评论 3 条 刘幼捷和左君年深知事情重大,恨不得挖地三丈,也要把女儿找回来。可她既没在报社,也没在任何一个朋友家,手机也处于关机状态。左君年吩咐驾驶员秦自敏开了车满大街转,一家一家网吧捞人,一直到中午上班时间,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上午的常委会并没开出结论,齐大元在散会时说了,下午继续开会,左君年纵是急得五内俱焚,还是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去上班,在9楼的走廊上碰到了一脸晦气的贺仲平,左君年朝他笑笑:“贺书记家里事情怎么样了?”贺仲平抽了抽面皮,牙疼似地咧了咧嘴就走了过去,倒让左君年心里咯噔了一下。
会议时间还没到,左君年先跑到程怡办公室去:“贺仲平神气不善啊,程市长,咱们得准备他下午在会上公开发难呢。”
程怡叹了口气:“他的立场不早就很清楚了么?”
“但不管怎么样,他也该保持表面上的中立吧?”
程怡没有回答,站起来收拾桌上刚批阅好的文件,话锋一转:“你听说了没?公安局那边有消息说是贺仲平的儿子送那个杀人犯去自首的。他们是中学同学。”
左君年愕然:“你听谁说的?”
程怡反问道:“满大街都在传呢,你还不知道?”
左君年才回想起来,左昀在中学一直和贺仲平的儿子还有那个叫赵根林的走得很近,在学校里还有个绰号:“三人组。”几桩似乎完全不相干的事前后串联起来,事情渐渐有了眉目。左昀决不可能参与谋杀这种事,她回白绵才两个多月,而且和这些中学时代的朋友有四年都没接触了,最大的可能是朋友杀了人,她不知天高地厚,企图帮朋友澄清些什么,甚至试图帮杀人犯逃脱,而贺仲平的儿子少不了也在里面有一份,上午贺仲平在常委会上反常离去,就很可能是去处理此事的,看样子,他已经很圆满地帮儿子脱了身。别人拔桩解绳牵走了牛,还剩了他可怜的呆女儿在原地顶缸呢。
程怡看左君年愣着眼,错着牙,腮帮的肌肉棱清清楚楚地凸了出来,赶紧劝道:“现在发火也没有用,快把小昀找到才是顶要紧!”
正说着,市委办的电话追了过来:“齐书记都到会议室了,在等着开会呢。”
左君年没好气地喝道:“就别人等得他,他等不得别人?我这里有急事在处理,一会再到!”
才按了电话,铃声又响了。一看号码,是刘幼捷的手机。
左君年朝程怡说了句:“是幼捷的。”赶紧接听,程怡本来拿起公文包准备去开会了,也停了下来。
果然,刘幼捷找到了左昀的下落。刘幼捷急得没手抓痒,忽然想起田三来。田三交游广阔,或许能打听到消息呢,结果一下子瞎雄鸡撞到糯稻田里,逮了个凑巧。田三一听是问左昀的行踪,爽气地回说:“肯定和小欧在一起呗,上午我还看到他们俩一起去吃片儿汤咧。”
刘幼捷这才得知,女儿有欧淇这么一个男友,而且相处了四年之久!
更让刘幼捷勃然大怒的是,她在田三的带领下,摸到了欧淇家,敲开门,竟然被欧淇的母亲何瑞英挡驾,说了声欧淇不在家,就要关上家门。刘幼捷眼尖,早已经看到女儿的自行车停在门角里,当即伸手抵住门,厉声道:“你开什么玩笑?我女儿的车还停在这里呢!”
田三抬手一用力,搡得何瑞英倒退一大步,险些摔到地上,门扇哐当开了:“老何,你给我死开点,跟我也装B啊?你家老欧呢,喊老欧出来说话!”
何瑞英倒不是要刁难刘幼捷,而是她认得刘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