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完结) txt-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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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么说的噢!”办公室主任一副“言尽于此”的表情,嘴巴缩了回去。
果然,一进门就见马春山正搓着手,围着桌子踱步,看到张德常来了,急不可耐地迎头就道:“张局长,你可来了。”张德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马春山开门见山地说:“齐大元书记亲自点将,请你去市委一下。车子已经来了,他派自己的10号车来接你,车就在大院里等呢。”
张德常不置可否的笑容又浓厚了几分,马春山也不待他说去还是不去,亲热地一把挽住他胳膊就朝外走:“张局长,您可别跟我说不在职责范围之类的场面话了,要不是天塌下来的事,就是齐书记也不敢随便惊动您这位神探——(本想说神探,忽然想到前天已经夸过熊天平是神探了,赶紧再上一层楼)祖宗的啊。您就当体谅我这个跟班儿的,老板说了要请你去,我要是请不动您,在老板面前就不用混了,是不是?”
张德常朝办公室主任笑了笑,被马春山推着,脚不沾地儿地下去了,办公室主任素闻马春山的能名,见他这一番软话说得滴水不漏、入情入理,而且居然就放得下身伤这般恳求,不由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院子里果然停着10号车,是一辆别克,胖头大耳的敦厚里透着君临天下的威风。马春山抢前一步,替张德常开了车门,他这么前倨后恭地来了一下,张德常倒有点撑不住,略带窘迫地拍了拍马春山的肩膀,像是要安慰他或者允诺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坐进车里举手说了声:“再见。”车就一阵风似地开走了。
出门时就碰上一辆警用桑塔纳开过来,正是熊天平他们的车。丁一鸣开着车,熊天平坐在副驾驶坐上,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约略看到后座上俩警察夹着一个年轻人坐着,头发凌乱,两手并在前面,大概已经上铐了,神情平静。张德常很想仔细看看他,可那辆车子的窗户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熊天平确实乐得合不拢嘴。
虽然犯人是自首的,但在上报的材料里完全可以写成是在政策攻心和强大布控手段的围追堵截的成果。这是干刑警以来第一次碰上的被市委市政府领导这样高度重视的刑事案——还是由市政府办主任和政法委书记亲自坐镇!从专案组一成立他就在犯愁,48小时缉凶,哪有那么容易?这种有预谋的作案,稍有点常识的凶手都是要么事先有了藏匿准备,要么做好了潜逃计划,而根据资料显示,这个赵根林虽然只有高中学历,但在学校时长期是三好学生,数理化都很出色,还自己组建过一个建筑队,智商不低,社会经验也比较丰富,估计早就潜逃了,48小时上哪里去捉啊?捉不到嫌疑犯对其他人也许不要紧,身为刑警副队长,是专案组级别最小的官儿,板子最后肯定打到他屁股上,即使不追究责任,一个办事不力的印象肯定就留下了,他这几年一直一心一意地谋求进步,副队长也副了好几年了,队长年纪大了,工作也一直没什么建树,一个队长的窝子,热腾腾活鲜鲜的,肉包子一样就到嘴了现在真是天遂人愿啊!!!所以,一接到消息,他马上通知陆杰不必去带人犯了,自己亲自从乡下赶回去逮捕他归案,谁去带人看起来无关紧要,实际上却大有名堂,电视台报社都已经闻风而至——杀人案没破之前他们不敢报,但抓获嫌疑犯这类有正面价值的社会新闻倒是抢得跟狗打架一样,镁光灯不停地跟着闪,大炮似的摄像机镜头也滋滋地跟着转,无形之中,他就成了抓获赵根林的英雄啦!
车子一直开到办公室楼下,他喜出望外地发现,从市政府办马主任到局座都站在大楼门口等候着呢,这,整得也太凯旋门了吧?
看着赵根林从后排座位上被两个警察拉了出来,马春山先朝熊天平点头笑了笑,目光便落到了神色自若的赵根林身上。真不敢相信,就是这么一个身体瘦长、乳臭未干的小混混把江勇那么壮的一条大汉给干掉了。赵根林戴上手铐的手伸在前面,手指平静地交握在一起,见身着便装的马春山盯着自己看,他便抬起眼帘,沉静地看了回去,而那目光,分明是认得马春山的意思。
马春山扭过脸去,又像是对熊天平又像是对局长说:“大家辛苦啦,吃饭了没有?”
“没吃哪。”熊天平赶紧说:“一会随便弄点凑合一下,突击审讯这个小B养的。”
马春山说:“怎么能凑合呢?”朝局长看了看,局长马上说:“小熊啊,这不是让市领导以为我们对干警关心不够么。连轴转地办了两天案子,总算抓到犯人了,当犒劳你们,就在局马路对过的饭店,都是现成的,走吧走吧,小丁,你们几个把犯人先羁押好,留一个人看守,然后马上都过来吃饭。”
熊天平便说道:“那么,小丁你们先跟局长过去,我先把这家伙弄到羁押室去,你们吃完了来换我。”
马春山笑了笑:“熊队长这个队长当得很有领导风范么,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又朝局长笑了一笑:“新世纪的好干部啊,要好好培养啊。”
被他这么一夸,熊天平本来就激动的心情飘上天去了,催着几个手下跟局长和马主任先去吃饭,自己带着赵根林去羁押室。
局长几个也就不再客气,在办公室主任的带领下朝门外走去。才走出大门,马春山抬手压了压肚子,不好意思地道歉:“看着紧张的,一上午的一泡尿憋到现在才想起来。你们先走,我回去放完水就来。”
办公室主任殷勤地说陪同去,被马春山一句话闹了个大红脸:“陪酒陪唱陪睡也没个陪尿的唆!你先陪你们的干警,我认得那个饭店,马上就到。”
羁押室就在一楼,刑警队办公室的隔壁,是由一间办公室改建的,两扇门,一层厚重的防盗门,里面还一扇厚厚的木门,门上用奶头大的钉子钉着一层铅皮。
马春山走过去,熊天平正在豁朗朗地锁里面的木门,看到马春山,诧异地问:“怎么?”一边抬手关上防盗门。
马春山先没说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说:“厕所在哪?”
“顶头拐弯就是——”
“你陪我去下子吧。”马春山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
熊天平微微一愣,把钥匙从门上拔下,揣进裤兜,便领着马春山朝走廊尽头走过去。虽然他一点尿意也没有,却很自然地和马春山一起走进了厕所。
马春山打开第一个隔间的门看了看,又关上了。接着又打开第二个格子间门,闲闲地说:“气味挺不好嘛。”
熊天平忐忑不安地看着他,搭讪着回答:“是啊,我们这楼还是80年代初建的。局里一直想改建,市里又不给出钱。”
“笑话唆,”马春山看完最后一间格子间,把门甩上,转过身来:“公安局盖楼还要市里赞助嘛?不是有个顺口溜,公安盖楼房,小偷来打桩,妓女帮灌浆,驾驶员盖的墙,仔细一看,嫖客架的梁!”
“嘿嘿,嘿嘿,”熊天平逗笑了,又不大笑得出来,干巴巴地应了几下,马春山凝视着他,一双黑沉沉的小眼睛变得更细更长,熊天平被他看得有点起毛,笑容像融化了的奶油,粘在脸上。
“熊队长,你是个爽快人,”马春山慢吞吞地说:“我这个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爽快人,我说明白话。”
不知道为什么,熊天平只觉得脊背上的汗刷地就下来了。
“你要觉得我这眼睛没看错人,就应一声,我跟你敞开了谈。”马春山目光须臾不离对方的脸,字字千钧地说,那目光简直像有分量的,压得熊天平的脖子不知不觉就勾了下来。
“好,那我给你说实话。”
“我且先问你,”马春山眼睛锁着他的脸:“那小子自首的时候有没有携带一个公文包?”
“公文包?”熊天平赶紧摇头:“绝对没有。他是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群众和好几个警察自首的,只要带了东西,都会登记交接给我们的,肯定没有携带任何东西。”
“这姓赵的路上有没跟你们提起这个包?”
“没有,他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熊天平有点吃不住他的目光了,额头油光光也出了汗:“除了偶尔哼点歌。哼得还是个什么英文歌呢。”
“我给你交个底吧。”马春山靠近他一步,亲昵地搭住他的肩膀,两人几乎头靠着头了,他说话时薄嘴唇里喷出的咝咝的微小颤音都清晰可闻:“白绵市的情况我想你也多少是有点耳闻的,我跟齐书记,赛如一个人,一般干部的提拔任免,过不了我这一关,就过不了组织部,更过不了齐书记,说得不好听点,要他生,他不得死,要他死,就是天王菩萨也救不得他生。以前公安局我来得少,但早就听说你这个人是个朋友,值得一交。从今天往后呢,你就当是我兄弟,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碗汤喝。”
熊天平拼命点头,努力在脸上挤出亲热的兄弟之笑。
“当然,这些话,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也不用相信我。”马春山悠悠地说,熊天平赶紧又摇头道:“哪能呢,不听您的听谁的?”
“眼下就送一块大肉你吃吃,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吃不吃得下呢。”马春山把他肩膀勾得更紧了,勒到了他的颈部血管,勒得只觉得血直朝头上脸上涌,太阳穴嘭嘭直跳,他喘了口,咬牙道:“马主任,我认你这个大哥了。别说你给我吃肉,就算给我吃毒药,我眨一下眼就不算人生父母养的!”
马春山微微吁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江勇被杀的时候,身上是带着一个公文包的,双带手拎的那种式样,里面有二十万的人民币,一万美圆现金和一副钻石耳环。”
熊天平办案经年,这个涉案金额虽然巨大,还不足以让他动容,但听到接下来的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江勇没死以前,和我有生意上的不少往来,这笔钱,其实是我的。这个话,我不好拿到明面上说,也不想在查案时暴露出来有这么个包。现在人犯归案了,我想请你在审讯的时候把包的下落问出来。包里的东西我们一人一半,二十万全部归你,我要美圆和钻石耳环。”
24 从犯2006…07…03 11:23:10 网友评论 3 条
邵向前稳稳当当地握着方向盘,车子毫无声息地行在南城区的马路上,他和吴非一样,都深得领导信任,一服务就服务十多年,十多年来,齐大元的车子从面包车换到普桑,换到豪桑,换到奥迪,换到别克,车子换了,但司机这个座位上的人始终没换。甚至在调离原来的城市时,也没忘记了把他这个忠心耿耿的驾驶员捎上。这种不载入档案却有特殊影响的背景使得他在机关里行走起来要比一般的干部都有几分尊严,碰上齐大元到各部门开会和检查,放到行李箱的礼品绝对不会少掉他的一份,而这一份的分量,要比某些部门头目能得到都要丰厚。
齐大元很少动用自己的车去接送别人,尤其是接送一个副处级的干部,而且还劳马春山这个平日牛上天的角儿亲自开车门,张德常一上车,邵向前就忍不住从镜子里盯着他看了几眼。若换了别人,碰上他的视线,都会赶紧带着几分笼络或者讨好的意思呵呵一笑,再顺便拉几句家常,张德常却没笑,反而是盯着他在镜子里的脸看了起来,看一眼也就算了,他这一看,就没完没了,一直看得邵向前不自在起来,干笑道:“张局长,老望到我做啥呢?难道给我相命唆?”
被他这一说,张德常索性把脸伸到他座椅后,更仔细地看了起来。
邵向前被看毛了,差一点就要伸手把头顶上的后视镜扳个方向了。张德常却长长吐了一口气,像做完了什么重大实验似的,重重地朝后一靠,仰到后坐椅里:“不好说,哎,不好说啊。”
接着,在短短的车途中,他再没说任何话,邵向前也没再敢往镜子里看,生怕再看到那双深井似的眼睛。车进了机关大院子,泊好车子,俩人一起走到电梯口,邵向前到底熬不住了:“张局长,到底什么不好说啊?”
“没什么不好!”张德常回答得又硬邦又干脆。
“哎。”邵向前真有点急了,进了电梯,按住了电梯开关,不让门关上:“张局长,你就别吊人胃口了吧?”
张德常拍拍他的背,客客气气地把他的手拿开:“别瞎想啦,我和你开个玩笑!”
电梯升到9楼,走出电梯,张德常一头走,一头又向邵向前脸上扫了一眼,便朝市委书记的办公室走了过去,丢下一个邵向前,满头的问号。
马春山关照过张德常,到了市委办直接去齐书记办公室报到,这是他第一次到市委书记办公室来,正值午饭时间,但这栋楼的9层里却毫无下班的迹象,经过的办公室里都有人,半开着或者全敞着门,衬衫整洁、领带笔挺的男人们不苟言笑拿着纸张从一个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