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一步是地狱-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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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脂尽油干,丈夫的心却另有所属,心中就如刀刺锥戳。她想和许非同说个明白。
又怕因股票大跌而笼罩在家庭上空的阴霾会暴雨倾盆。只能一个人暗中垂泪。后来,
股票越套越深,她也就愈发失去了和许非同“理论”的勇气,她怕火上浇油,可是
又于心不甘。便替丈夫找出种种理由来麻木自己。她想,像丈夫这样四十岁左右事
业有成的男人,有一点婚外的感情遭遇也属正常。弗洛伊德不是说过吗,禁欲造就
不了有创造力的思想家、艺术家和拓荒者,而只能造就“善良”的弱者,禁欲或过
分压抑只能使个性趋于死板,也造就不了好丈夫。这种事糊涂一些。兴许会使丈夫
有所收敛,真较起真儿来,倒会加速婚姻的解体。她和许非同生活了十几年,自认
为对丈夫还是了解的,他不是那种对家庭毫无责任感的男人;再说,自己赔了那么
多。那可都是丈夫辛辛苦苦的血汗钱,细想起来也怪对不住他的,丈夫有点外遇。
正好可以使自己的内心得到一种平衡。
所以她没打算问是谁来的电话。她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
如果雾气散了,看到的是田野的荒芜,还不如留住一些朦胧,让自己对未来心
存一份期待。倒是许非同沉不住气,十分兴奋地说。一个朋友来的电话,让咱们买
ST海洋。
许非同上午没课。辛怡以头痛为由向石羽请了半天假,她要看看技术图形,并
让眼睛消消肿。
开盘了。两人坐到电脑前打开股票交易系统,调出分时图。
“哟。这张票从八元涨到十七元了,升幅将近一倍,技术指标已经很高了。还
能买吗?”
许非同看了看图形,确如妻子所说。但是他想,小雨这么急切地打电话给他,
证明消息来源一定准确,升幅百分之百算什么?亿安科技从八元启动,一年多不是
就翻了十几倍吗?
怎么别人说一张票你就买,自己千辛万苦打听到一张票,你反倒犹犹豫豫起来。
想着想着来了气,声音像烧着了一样,火花四溅:“买!赔就赔了,凭什么你可以
赔钱,我就不能赔钱?”
辛怡知道丈夫说的是气话,她不想再和他发生正面冲突。于是小心翼翼地说:
“要不。咱们先少买点。看她说得准不准?”
“不成!”许非同半是负气,半是出于对小雨的信任,断然否定了妻子的建议
:“至少买五千股,昨天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以后一切全听我的?我叫你买你就买,
别哕嗦了!”
辛怡没有再说话,心想,我以前没听你的不是老赔钱吗?
那好。我也听一次你的,这回赔了钱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不过。在办理电话委
托的时候,辛怡少摁了一个零,只买了五百股,因为从图形上看,她确信这张票必
跌无疑。她不能再让钱像水气一样蒸发。她不能明知道是火坑还要往里跳!可是没
想到不一会儿,这张股票居然翻红了。分时图上那条显示股票涨跌的白线像一只锋
利的犁铧,在坚硬的冻土层中艰难前行。上午收盘时竞涨了三毛多钱。成交量也随
即放出。
许非同异常兴奋。买完就涨,这种情况已经久违了。他开始算计已有多少获利。
辛怡却暗暗叫苦,后悔自作主张。好在许非同不会操作,不知道自己耍了一个小聪
明,否则又将爆发一场激战无疑。两人看看这张票走势稳健,便各自上班了。
下午收盘,sT海洋以涨停板报收。许非同急忙给小雨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首
战告捷。小雨也很高兴。说明天一开盘你们就把sT海洋抛出,再买进英华实业,据
说这张票至少也会有百分之二十的升幅。
许非同深信不疑。第二天让辛怡照方抓药。在又一个涨停位置抛出sT海洋后。
以多半仓介入了英华实业。没想到这张票上冲了不到一个百分点后即拐头向下。每
天以三四个百分点的速度一路狂跌!
许非同和辛怡傻了
想一想跟做梦一样。刚才还万里无云,一眨眼就暴雨雷鸣,这股市到底是怎么
了?英华实业一路下行,更加重了他们的亏损。许非同沮丧到了极点。这张票是自
己让买的。赖不着辛怡,他心里有火儿又无从发作。这天正好有课。该着一个学生
倒霉,拿了自己的一幅素描让许非同评点。许非同看了两眼,只说了一句:先去把
形画准了!那学生已然大二,这句话等同于说他还没有入门!学生瞪了许非同一眼,
悻悻地走了。
辛怡也懊悔得不行。sT海洋和英华实业,两张票正好做反了,该重仓介入的买
少了,该轻仓买进的,反倒重重压上。自己怎么这么不顺呢?她对消息来源的准确
度也在里打了折扣。
这天下午。辛怡找了一个借口向石羽请了假。又来到了远方证券营业部。
坐在电脑前。辛怡调出英华实业的日K 线走势图。见又下跌了三个百分点。总
计跌幅已达百分之十二。而且从图形的走势看跌势还远远没有止住。常常是几笔小
买单将股价上推了一两分钱,不知从那里飞进来一笔大卖单,又咔嚓将股价砸去五
六分,明显有庄家出货的迹象。
辛怡紧张得不得了!股价每下跌一分,仿佛都有铁锤在她心头重重敲击了一下,
让她浑身战栗。
“辛怡啊!你手上有这张票?”
不知什么时候。老张从散户大厅来到中户室。站在了辛怡的身后。
“老张,您来得正好,您帮我看看这张票能跌到那儿?”
老张从电脑里调出英华实业的月K 线、周K 线和日K 线图看了看。摇摇头说:
“单从技术走势上看。这张票已经完全进入了一条下降通道。你看,连周线的MAcD
都已经死叉了,再下跌个百分之二三十也在情理之中”
辛怡一听头都大了,她伸出手要敲击键盘,声音已经有些颤抖:“要不。我。
我赶快斩仓吧!”
老张阻止说:“你先别着急,稳住神儿。你也知道,现在炒股票。光看技术图
形根本不成。关键看消息来源是不是可靠,备不住这是庄家在震仓洗盘,你现在割
肉,没准儿就割了一个地板价儿。”
辛怡沮丧地说:“这张票也是一个朋友推荐的。上次他推荐的sT海洋就特准,
说有一个百分之十的升幅,果然就涨了百分之十。这张英华实业他说还有百分二十
的上行空间,谁想到买了三天反倒跌去了百分之十二!哟,还跌呢!”
英华实业的成交示意图上,又有一笔十几万股的卖单砸出。股价应声而落,又
跌去了一毛多钱。那条示意股价走势的白线略一停顿,紧接着又有几笔卖单蜂拥而
出,英华实业的股价一路走低,直逼跌停板!
辛怡再也沉不住气了,不行,我得卖票!
这时刘胖子晃晃悠悠走进来,乐呵呵地冲辛怡说,哟,大姐。又吃独食呢?老
张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人家的票都快跌停了,你还说风凉话?刘胖子走过来,
看了看英华实业的走势,忙赔着笑脸说,唁,瞧我这张臭嘴!上次您做的那把sT海
洋多漂亮啊!这张英华实业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一个消息来源?
辛怡已顾不上理他。她要赶紧操作,抢在跌停之前把英华实业斩仓,不然一旦
打到跌停,想跑也跑不出去了。就在她刚要摁动键盘发出卖出指令时,手机传出一
个小女孩儿甜嫩的声音:妈妈,是我呀,来电话了!这是辛恰特意选择的振铃类型。
一听到这声音,辛怡就会想起彤彤,就有一片温馨在心头浮起。她的情绪平和了一
些,预感到这个电话可能是许非同打来的。于是停止了操作,从提包里拿出手机摁
下接听键。
“辛怡吗?英华实业怎么样了?”
“都快跌停了。我正要斩仓!”
许非同闻言也似乎愣了一下,略一沉吟,便斩钉截铁地说:“你先不忙着出货,
我再问一下情况,你等我的电话再决定如何操作。记住:千万先别卖票,啊!”
辛怡气呼呼地冲着听筒喊道:“不卖不卖,等封死在跌停板上,我看你怎么办!”
第十章 三道湾胡同18号
按照张行长提供的地址。金戈的宝马在北京火车站附近的一条胡同口停住了。
胡同是北京的一大特色。旧北京城。是由千百万大大小小的四合院背靠背、面
对面、平排并列,有序建成的。为出入方便,每排院落问必须留出通道,就是胡同。
北京的胡同始于元代,那时候胡同之间距离宽敞,因为元大都基本上都是三进大四
合院,后人在中间空地建院,必须留出小胡同为出入通道。这样就在许多有名的大
胡同中产生了大量无名的小胡同,于是有俗话说:著名的胡同三千六,没名的胡同
赛牛毛。北京最窄的胡同。像前门外大栅栏的钱布胡同,中间最窄处只有40厘米,
一个人需要侧身而过,还不能是胖子。胡同名字的成因也不外乎这么几个:以工场
工地命名,以府第、人名命名,以井命名,以街署、官府机构命名,以寺庙命名。
通过胡同的名字,你大抵可以有一个形象的感受。如驴市胡同、马尾胡同、烧酒胡
同、麻线胡同、豆腐池胡同等等。,金戈要找的这条胡同名为三道弯,可见其狭窄
局促了。
车进不去。只好步行。金戈见路边已停了一辆白色的桑塔那,因为违章停车,
被交管在雨刷器下夹了一张罚款单。他走过去见没人注意。就把罚款单抽出夹在了
宝马的雨刷器下,走出几步回头端详了两眼,禁不住扑哧一笑。宝马夹了罚款单就
不会有人再找麻烦了。而那辆桑塔那的主人回来后,必以为捡了大便宜,跑得会比
兔子还快。殊不知,他已有违章记录在案。不按时去银行交纳罚款,年检的时候就
会被狠狠罚上一笔。
胡同本来不宽。两边又被老百姓违章搭建的不少放置杂物的小窝棚占据。加上
I 临时摆放的一些木筐、自行车、蜂窝煤等乱七八糟的物件,有的地方拥堵得连一
辆三轮车都无法通过。两旁的院子门口,还坐了几位北京的老少爷们儿。正是吃午
饭的当口。他们或蹲或站。有的就着整根的黄瓜在大口地吞食着炸酱面,有的手捧
着一把大茶壶,如牛饮一般喝茶。当然,除了吃喝的功能外,嘴巴的另一项重要功
能也被高效地发挥着。他们所以凑到一起,就是为了互相沟通一下各自的见闻,为
自己找个乐儿。这是千百年来老北京人特有的一种消遣方式。北京人的凝聚力与亲
和力就是在这日常的、世俗的谈笑当中一点儿一点儿聚拢起来的。如火柴盒一样新
起的一座座高楼,加上蹦迪、电视、互联网、卡拉0K,虽然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淡化
了这样一种市井景观,但在未被拆除的小胡同里,它依然顽强地存活着,如同石板
下的小草。
“你说老美多牛B 呀。灭一个国家怎么就跟玩似的。不到半个月就把伊拉克给
连锅端了?”
一个中年汉子挑起一筷子面条,边说边向嘴里送。
“老萨也真他妈不禁打,就是一只鸡。被宰了不也得扑腾挣巴几下吗?”
另一个比他稍大的男人抽着烟表示惋惜。
“可不是吗!你没听说有这么一段顺口溜吗:全球三匹狼:色狼克林顿,家狼
陈水扁,野狼萨达姆。还野狼呢,连野鸡也不如!”
“说到顺口溜,我新近听了几个段子,挺有意思。”一个年轻人接过话茬。
“嘿,说出来听听!”
“当今有四大傻:恋爱不成上吊。没病没灾吃药,合同签成无效,看着手机傻
笑。还有四大腻歪:请客没人到,BP机没人叫,媳妇不让闹,要闹还得带上套。四
大闲是:大款的老婆、领导的钱。下岗的职工、调研员” 。“还有四大不能说
呢,牛市被套,小蜜被泡,赃款被盗,伟哥失效。”
听着这市井俗语。金戈禁不住发笑。只是听到小蜜被泡这一句时。不由心动了
一下。有点酸不拉叽的感觉。见西装革履的金戈走过来。正在说笑的几位北京爷们
儿像审视外星人一样盯着他。好像在纳闷儿,这位款爷跑到这小胡同干吗来了?金
戈自打有钱后,出入的都是高档的社交场所,猛不丁来到这里还真有点不适应。他
有些感慨,离这里一箭之遥就是举世闻名的十里长街,它的华丽、富贵和宽阔,连
法国的香榭丽舍大街都要望其项背+ 而咫尺之内,还隐藏着这样破旧的小胡同。北
京真是一个魔幻般的城市,宏大与狭小,富贵与贫困。现代与原始,竟是一枚硬币
的两面。
他在胡同最靠里边,标着18号门牌的一座杂乱的小四合院里,找到�